《小镇之恋》筝浅

10、第十章

　　昨夜的惨淡，并没有影响今日的亮堂。全兮拿着垃圾桶放到门外的时候，白花花的阳光让她一个耀眼。她眯着眼，仰头迎着阳光一笑。
　　二哥已经到了玲子男友的地方，幸好他还没换工作，现在正等着他来上班，这是全明刚发信息告诉她的。不知事情结果会怎样，至少找着人了，这让她有些开心。
　　她从来没想过玲子和她男友的关系会因为这个孩子而有所改变，更没奢望过他们会要这个孩子。只是希望玲子走进医院放弃这个孩子的时候，这个陪同人能是她男友。因为这是他们共同造成的伤害，最后不应该只剩下玲子一个人在承受。如果有他的陪伴，现实是不能有什么改变，但她相信对于玲子心里的那份伤痛，会有很多帮助。这就是全明跑一趟G市，他们俩希望的结果。
　　希望一切顺利！她再次仰头迎着阳光一笑。
　　然而这终究只是她的希望而已。午饭的时候，全明发信息过来说，对方不愿意，他想着等对方下班后再好好聊聊，所以不能像预计中回去。全兮安慰他，不是周末的缘故，店里的生意，他们能应付过来。就这样子，全明决定在G市在多逗留一天。
　　全兮没想到，事情就出在这一天。
　　傍晚出去买菜前，一切都是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还没进店，远远地就看见文兰一脸担扰地在门前等着她，她顿时心生不妙。
　　果然，文兰迎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玲子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该不是她男友打电话说的？“全兮不相信玲子交的人会像文兰说的那样没品。
　　文兰摇摇头，“是从吴医生那知道的。你刚出去买东西，我在后面弄着布丁。吴医生过来给他还在买奶茶，看见玲子吃着圣代，就好心劝她怀孕了不要吃那么多冰冻东西。她一问，就知道了。“
　　纸包不住火，全兮拎着东西走进后面的厨房，看见她一脸苍白地瘫坐在椅子上。
　　看见她进来，玲子还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
　　全兮见她如此，也就先不提这事，想着让她先缓冲一下，接受了再说。
　　晚上玲子做起事来格外的热情卖力，让人看不出她的不妥。一个人遭遇不幸的事，不哭不闹，这反而更让人担扰。
　　到了关门休息的时候，她却像充气娃娃似的，突然泄了气，干坐在一旁。良久，扯住全兮，木木地说：“我想去酒吧。”
　　全兮知道拦不住她，而且发泄一下总比干坐着胡思乱想好。她拿过手机，向全明问了个比较可信的酒吧，合着明仔，三人就出门。
　　谁知出租车一到，也没等全兮他们找到全明口中的那家酒吧。玲子就径直地往临近的一家酒吧走去，全兮和明仔只好跟着进去。
　　一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嘈杂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全兮忍不住皱了皱眉。
　　身边的玲子却一下子精神起来，刚才的萎缩一扫而光。
　　全兮趁她没反应过来，拉她坐到大厅的角落去。
　　酒是一杯一杯地灌着下去的，全兮看得是心惊肉跳，却也劝不住。
　　玲子问吴医生事情时，明仔是在场的。事情的始末，他虽不甚了解，但隐隐约约地也猜出一些。知道大家不是出来玩的，他应景地小饮几口酒，其他的时间就像全兮那样看着玲子。
　　酒是喝了不少，玲子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舞池走去。明仔看着，站起来想阻止她。
　　全兮拉住他，轻轻地摇摇头。
　　既然是来发泄的，那就让她好好发泄一番，剩下的回去再说。谁知，玲子离开才不久，因为人头攒动，灯光昏暗，等他们在人群中再找到玲子的身影时，却发现她正在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争吵。
　　全兮一惊，连忙站起，往那奔去。
　　可是还没等他们挤到那，看见玲子已被两个年轻男人拖拉着往另一边走去。奇怪的是，虽然发生这样的骚动，可是舞池里的人，一点都不为所动，该干嘛的还是干嘛，似乎这种事再寻常不过的。
　　全兮顿生惧意，他们是不是进了不该进的店。只是现在的情况容不了她再多想了，她和明仔急急忙忙尾随而去。避开大厅，他们最后进了一个包厢。
　　门前有两个服务生打扮的人，看见全兮他们伸手略作阻拦。
　　全兮压制好心里的恐惧，抬起头，平静地盯着其中的一个，“她喝醉了，我们是她的朋友，事情总该要解决的。”
　　那人与她对视了两秒，把手放下。
　　一进门，看见玲子瘫坐在地板上，与她起争执的女人坐在她正对面的沙发，拖拉的那两个年青男人站在她身后。
　　经过这一推搡，玲子的酒醒了许多，看见目前的局面，才知道害怕，这会一脸惊慌地看向全兮他们。
　　那女人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见他们进来，斜了他们一眼，不发一言。
　　全兮静默两秒，走到她跟前，不卑不亢地看着她，“对不起。”
　　她这个词，在这里太不适宜了，女人不屑地一冷笑，还是不发一言。
　　“我们是外地人，想来你是不屑与我们谈事，我让我朋友来，可好？”
　　她不卑不亢，冷静的态度让人摸不清底细，“夜色”的妈妈咪收起了脸上的不屑，点了点头。
　　全兮历来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她偏过头，语气少有的强硬，“打电话给文兰，告诉她我们的事，让她无论如何都让吴医生他们过来一趟。”
　　刚到这个小镇，全兮就没少听全明说这里的人，看不起外地人的事。一旦有争执，最好找本地人来帮忙解决。他们店的房东，呆在乡下的别墅，离这远，现在只能找吴医生了。
　　明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拿出手机，就打给文兰。
　　打完电话，全兮扶着玲子坐了起来，对方也没不满。
　　六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等时间过去。
　　将近半个小时，吴医生才和她丈夫赶过来。
　　吴医生的丈夫用方言打了声招呼，对方倒也淡淡地回了声。
　　“不知道我的朋友触犯了你的什么地方？”
　　“这个臭婊子，”说起这个事，对方似乎非常气愤，“不小心踩到我，我让她道声歉。她倒跟我大叫大嚷的，甩她一巴掌，她反而嚷让我打死她算了。呵，知道到我这来玩的人，都挺疯的，不过像她这样子敢疯的，少有。”
　　“我知道，这当然是我们错了，”吴医生的丈夫面露难色，“只是他们不懂事，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大人不记小人过？”对方不屑至极，“你有听谁说过，在我‘夜色’疯的人，用一句话就了事。”
　　谈话陷入僵局，静默中，吴医生怯怯地加了句进来，“给个面子嘛！”
　　“面子？”对方觉得更可笑，“有谁能叫‘夜色’给这么大的面子。”
　　“我。”敞开的大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话语简洁直接，语气极淡漠，没有与自己交谈时的舒缓，全兮却清晰地听出声音的主人——若然。
　　难以置信也好，惊愕失色也罢，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她面前。一身正式打扮，深黑的英式西服，平整熨帖，与全兮偶尔所见的，是完全不同的打扮。
　　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包厢里本来目空一切的三个人却被吓得惊慌失色。那女人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身后的两个年青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若然似乎没有看到这一切，疏离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全兮的身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慌一闪而过。
　　全兮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躲闪开。不想，却与他左边的男人打了个照面。那是个将近五十岁的中年人，正看着她，眼里审视的意味很浓烈。
　　全兮选择低下了头。
　　“得罪了，我不知他们是‘碣门’的人。”那女人极度惶恐。
　　碣门？一个陌生的词语，全兮第一次听说，可眼前的事却让她马上明白在这里，它背后代表的意义是她无法想象的可怕。
　　“现在知道也不迟。”若然看着那个低着头的人儿，缓缓地说，“这事就过了。”
　　“是，是……”对方重重地舒了口气。
　　吴医生走过来帮忙扶起玲子，看她一点都不意外的表情，应该早就知道若然的身份，说不定这次他们赶来的意愿，还是因为若然。虽然是这样，全兮还是冲她感激一笑。
　　稍作思量，全兮示意明仔过来帮忙扶着先出去。
　　她转身走到那女人面前，脸色抱歉，声音低缓，“真的很抱歉，我朋友让你这么不愉快，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怀孕了，因为已经和男朋友分手，我们都瞒着她。今天她无意得知，情绪上有很大的起伏，所以才会这样。我知道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不过还是希望你能理解，真的很抱歉。”
　　也许同是女人的缘故，又也许是全兮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女人有些动容，微微点了点头。
　　“谢谢！”
　　全兮诚恳地道完谢，转身离开。
　　走到外面的大厅，发现刚才还热闹无比的大厅，现在却是空空如也，一派安静。
　　毫无依据，全兮却很自然地把原因联想到若然的身上。他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让这里的人如此敬畏他？‘碣门’又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人这么战战兢兢？
　　厅内昏暗，一时分神的她，没留意前方突出的玻璃桌。
　　若然拉停她，压低声音，“小心桌子。”
　　全兮不留痕迹地推开他的手，尴尬地笑了笑。
　　若然的心一沉，一丝黯然爬进他的眼眸。
　　到了外面，发现吴医生他们是开车过来的，全兮认真地说了声麻烦，就上了他们的车。吴医生有些愕然，可看见若然没发话，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一坐进车里，原来的委屈加上刚才的惊恐，玲子终于抑制不住哭意，抱着全兮哭了起来。
　　全兮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冲前座的吴医生他们抱歉一笑。
　　能嚎啕大哭出来就好，她觉得这也算是今天弄这么大动静出来的一个收获。只是——若然的脸孔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心情开始变得沉重。
　　智叔望着绝尘而去的小车，满脸的欣赏，“这个女生有点意思！如果说你的出现，妈妈咪是敬畏宁事，那她那番话，就是把妈妈咪心里的那根刺拔掉。很聪慧的一个女生，做事不留后患。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女生，而且话说回来，她什么来头呢？让你快马加鞭地，亲自往这边赶……”
　　他说了一会，发现若然心不在焉的，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只是看着离去的小车出神。
　　他顿时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