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十年生死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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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玄琛就起身穿衣了。昨晚他想了一夜，若是今日江天决宣布废除首辅大臣一职，满朝文武中不知有多少是赞同的，若是再传到太后的耳中，又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玄琛慢慢捏紧了拳头，太后早晚都会知道这事，到时会怪他不及早禀报，可是若是告诉了太后，江天决那边又当如何，如今这就陷入了两难境地。
长乐宫，孙姑姑在太后耳边轻声言语了几句，太后一脸惊异：“当真？”孙姑姑点头，太后冷哼一声，一把摔了手边的玉镯子：“皇帝这么做，是真的要对哀家动手了？”孙姑姑吓得忙蹲身捡拾地下的碎玉，太后看着她，沉默良久：“芸香，取朝服来。”
宫门一开，众臣就一一走进，哪怕说话也是极其小声，并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玄玉早早起身，却见江天决已不在身边，问站在一边的雪饮：“皇上呢？”雪饮答：“今日大朝会，皇上天微亮就起了，嘱咐奴婢别叫醒娘娘。”玄玉着急起身：“如今朝会开始了吗？”雪饮静静听了一会儿：“好像没有。”玄玉推了推她：“那还磨蹭什么，赶快梳洗啊，我想去看。”雪饮忙阻止道：“主子，后宫不能去前朝，若是太后皇后发现了，可是要重重责罚的。”玄玉颇为懊恼地道：“可我就是想去，皇上昨晚就说了，成败在此一举。你快帮我想想办法。”雪饮无奈地道：“奴婢能有什么办法，主子还是别去冒这个险了，若是成了，皇上自是会派人来告诉主子。”玄玉看着门外，云月已在外头走动，玄若一定醒了，兴奋地道：“我有法子了！”
江天决今日胜券在握，昨日已私下派人支会于允等心腹今日启奏废除首辅大臣这一奏折，自己便可顺势得手。众臣行礼后，江天决朝着于允使了个眼色，于允会意，上前道：“臣今日有事启奏。”江天决镇定地道：“说。”于允提议一出，满朝哗然，众人在底下议论纷纷，却见何忠良已站了出列：“本朝自太祖皇帝时就已提出首辅制度，历代都未曾更改，于将军今日所提，颇是无礼，心机叵测。”众人在后纷纷点头，江天决咳嗽一声：“朕倒觉得这提议甚好，安太师仙去，朕思来想去，满朝中无人能替其位子，倒不如废了这首辅之位。列为臣工觉得如何？”江天决以为总不会有太多的人反对，若是有人有异议，于允玄琛等人还可以说服他们。却不料无人再说话，朝堂就这样沉寂下来，玄琛环顾四周，知是不好，不要说这班老臣，就是王爷们也不会有很多的人同意。江天决生气地问：“为何没人说话？列为臣工这是什么意思？”屏风后穿着太监衣服的玄若匆匆带着玄玉赶到，玄若一眼便望到了玄琛，见众人都不说话，拍了拍身后的玄玉，轻声道：“玉儿，好像谈崩了。”玄玉悄悄趴在了另一边靠近江天决的屏风处，正焦急，却听门外传来声音说太后到了。江天决一惊，她是怎么知道的？
太后由孙姑姑扶着，款款而入：“哀家耳朵长，在长乐宫听到朝堂上吵吵闹闹，便来看看。你们不用管哀家，该议什么接着议。”说着坐到了龙椅一侧的位子，见没人说话，心内暗笑，面上诧异地问：“怎的没人说话？哀家不是说了，不用管哀家。”江天决将手背到身后，看着外头，并不说话。何忠良似是找到了人撑腰：“方才于将军说要废除了首辅制度，老臣觉得此等提议甚为不妥，如今就请太后圣断。”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于允一眼：“于将军也是老臣了，追随先帝平定过内乱，如今怎的会有此等想法？”朝下众臣听得真真切切，知道太后的立场，如今更是安定。何忠良跪下道：“老臣觉得，于将军此举无疑是自断皇上手足，为人臣者此举居心叵测，该当即拿问。”太后并不说话，江天决略有些急了：“于将军怎会有异心，何忠良，莫要信口雌黄，诬陷忠臣。”何忠良只是趴在地上不起身：“老臣的心天地可鉴，还望皇上太后明断。”玄玉轻轻唤着玄玉：“玉儿，皇上招架不住，敌不过太后的，今日怕是不能成事了。”玄玉一拍屏风，却见身后小太监来送茶，忙接过：“我去。”玄若刚想拦着，见她已经去了，玄玉低了头，默默走到江天决跟前，轻声道：“皇上，秦丞相……”江天决本就烦躁，见这小太监送了茶不走，刚想怒斥，抬头见是玄玉，听了她一番话，点头示意。太后看向这边，玄玉忙低了头而下，江天决望向底下众臣：“秦丞相，你有何话说？”秦睿本想闷头不管，如今皇上点名，不得不说：“臣虽素与于将军不合，却还知他忠义之心……”刚想接着说，却见一侧的太后脸色已经变了，“但是臣觉得这首辅之位废不得，不为别的，哪怕为了祖宗定下的规矩。”何忠良不依不饶的：“皇上，今日若是不拿了于允是问，老臣怕日后皇上和这片祖宗基业，就要毁于小人之手了。”玄若一拉玄玉：“人人都说我胆大，可你今日胆子也太大了。”玄玉放了托盘，并不言语。于允冷哼一声：“皇上，既然何太师非要拿了臣，又说臣有二心，那臣就去配合调查，真金不怕红炉火，臣就不信这何太师还能编些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了臣。”太后一笑：“很好，哀家就佩服于将军的气节，先拿下。”江天决刚要说什么，太后却已缓缓起身：“哀家听得累了，回长乐宫吧。”
玄琛默默随着江天决入了宣室殿，刚想说什么，江天决已将杯子扔下：“今日朝会要废除首辅一职，太后是怎么知道的？”玄琛跪下：“臣不知。”江天决冷哼一声：“你不知道？那好，朕再问你，方才为何你不言一句？”玄琛垂头：“今日之势已经摆明了，旧党有了太后撑腰，于将军若是不被拿问，群臣不平。微臣也想不到旧党势力如此强大，太后又亲临朝堂……”江天决一拍桌子：“够了，你分明已是倒戈相向，还在朕面前演戏？来人，拖他下去，打上二十板子。”玄琛想说什么，终是忍了。
漪兰宫，小安子悄悄道：“听说方才皇上大怒，说是玄将军暗中向太后通风报信，在宣室殿打了玄将军二十板子。”玄若腾地站起：“皇上怎可做这种事？我师父岂会做这种无耻勾当？”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却被云月一把拉住：“主子，前些日子你和玄公子说话已被皇上见着，如今要是再这么大张旗鼓地去看他，不是害了他？皇上在气头上，听奴婢的，咱们权且等等，日后再去看他。”玄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不管，二十板子，不是小数目，那些人又是没轻没重的，打坏了可怎么好？你别说了，我是一定要去看看他的，我一个人去，谁也别跟着。”
玄琛虽是习武之身，可太监们知道江天决今日是真的生气了，下手便比往日更重些。江天决在房内听着庭院内杖击声，并不言语，庄公公来报已经打完了，江天决厌烦地挥了挥手，庄公公识趣地退下。玄若赶到时远远便见到两个太监扶了玄琛而来，玄琛垂了头，嘴唇发白，腿上伤痕斑斑可见，玄若躲在墙后，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刚想出去，却被人一把拉住。扭头一看竟是玄玉：“你若现在过去，他就得死了。”玄若刚想说什么，已被她拉走。
清凉殿，玄玉将她一把按下：“你是猪脑子吗？皇上生着气，出门看到自己的妃子扶住了他，众目睽睽，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做？”玄若细细一想，也觉得方才自己实在莽撞，玄玉看着她，冷哼一声：“不用谢谢我，我不是帮你，也不是帮他，我只想还你今早的人情，冷静了你就回去接着做你的蓁妃吧。”
端妃装腔作势地跑进永宁宫，也不行礼，着急地道：“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皇后本就即将临盆，关了宫门养精蓄锐，万事不管。端妃屏退了众人，接着道：“于将军被皇上扣住了，说是他有谋反之心。”皇后只觉脑后“轰”地一下，眼前一黑，竟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天决得知了消息，匆匆摆驾永宁宫。太医跪在他面前：“臣真的尽力了，可皇后娘娘流了太多的血，皇上是否……”江天决一脚将他踢至一边，端妃捏着帕子抹泪道：“臣妾进门时皇后娘娘忽然说肚子疼，接着突然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臣妾就叫来了太医……”江天决也顾不得那么多，走至内间掀开了帘子，见嬿婉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泛起丝丝心疼，握着她的手：“皇后？皇后？”见没有任何反应，吼道：“太医呢？太医在哪儿？”一众太医忙跑进，齐齐下跪，害怕地说不出话来。江天决忍了泪，哽咽问道：“孩子呢？”为首的方太医鼓起勇气：“是……是个死胎。”江天决瞪大了双眼，蕊初见皇后的脸色不对，知是薨逝了，又不敢说话，轻声抽泣起来。江天决转向她喊道：“哭什么？”蕊初忙跪下道：“娘娘……娘娘归天了……”
江天决背着手，缓缓走出了哭哭啼啼的永宁宫，还记得自己大婚时，皇后羞涩的模样。这么多年了，他似乎习惯了她默默站在自己身侧，他有了新的妃子，她也只是忙着张罗。他知道她也有嫉妒之心，她也指使贤妃用麝香害得端妃滑胎，不能生育，但她是他结发的妻子，他还是选择了装傻原谅了她。江天决抬头望天，都说祸不单行，今日倒是见识了。端妃在他身后看着他，今日终是报了当日之仇，可他是真的伤心了，端妃一时有些不忍，又有些不平：她最见不得他伤心……端妃想着当日自己没了孩子，他生气的样子，却不曾见过今日这般的失魂落魄，也许，于嬿婉在他心中占据了很大的位置，比她要多。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