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之以珩》君虞卿

29、第 29 章 他二人稍坐

　　他二人稍坐了会，四楼舞台上王梦兰已经弯腰谢了幕。
　　舞池里声音渐低，舞台上灯光大亮。
　　走上台中央的却是位穿着素锦旗袍化淡妆的清秀佳人。
　　她看着二十出头，面容极为清雅柔美，只那双眼却深含深深欲望，眼神极为坚定。
　　她方一出场，白珩与李俊义都呆了一呆。
　　原来这女子正是陆幼薇。

　　陆幼薇原本就相貌出众，精心修饰后更是不凡，她一双妙目四下扫过，笑语晏晏道，“今日上台献丑，是为吴君意小姐庆生，唱得不好也莫要哄我下去就是了。”
　　她此言一出，台下人只有鼓掌起哄的了。
　　前奏响起时倒不是时下流行的曲子。
　　李俊义扶着栏杆眯着眼睛看了看陆幼薇，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好久没见呢。”
　　白珩倒是听出陆幼薇要唱的是后世流行的一首歌曲，他忍了笑，颇有些意兴阑珊地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
　　陆幼薇声音甜美，唱起歌来也别有风味。
　　又因为唱的是首旋律别致新颖的歌曲，倒是引得几声叫好。
　　这是陆幼薇早预料到的。

　　她自女中毕业后，原本是到一所公立的小学教书，但她一来忍受不了小孩子吵闹，二来那所小学工资不高，渐渐地她便打不起精神来了。
　　因陆娇兰之前着实攀上了顾湘檀些日子，虽然她并不十分清楚顾湘檀的真实身份，但顾湘檀对女人向来还是大方的，陆娇兰便也得了笔数目不少的钱财。
　　陆娇兰如今年龄渐长，再去攀附旁人也不那么容易，因而也就将心思打在了陆幼薇身上。
　　她只觉自己之前是所托非人，若在还年轻貌美时便攀附到了如顾二这般的人，那便早就享福了。
　　陆娇兰便常常将这番话老生常谈说与陆幼薇听。
　　陆幼薇开始并不以为然，收心教书那几个月，身边也不乏追求者，其中有个品貌不凡的青年人叫做安之鹤的难得能入了她的眼。
　　安之鹤相貌英俊谈吐不凡，但唯独一点不好，他是过继到亲戚家的养子，原本身世并不如何显赫。且他虽年长陆娇兰两岁，却还是个学生，读的正是翻译学院。
　　陆幼薇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到底曾被如沈时钧、李俊义那样的公子哥追捧过，渐渐就看不大上安之鹤写的情书送的小说了。
　　又恰好安之鹤有段时间极为忙碌，两人的来往就渐渐冷淡下来了。
　　陆幼薇辞了学校的工作，靠陆娇兰的运作开始出入舞厅之类场所后，安之鹤还来找过她一次。
　　安之鹤穿的是寻常学生装，与那些富商官员西装革履想必根本没有吸引力。
　　那天雨下得很大，安之鹤撑着伞等着陆幼薇。
　　陆幼薇见到路灯下脸色苍白的安之鹤也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走了过去。
　　安之鹤勉强笑了下，轻声道，“我通过了考试，有去欧罗巴继续读书的资格。我求了伯父很久，他愿意承担咱们两个人的开销。你唱歌很好听，也可以去音乐学校深造。”
　　安之鹤的话让陆幼薇有一点心动。
　　但安之鹤朴实平凡的穿着和片刻前那位侯公子的定制西服在她眼前变换着。
　　陆幼薇笑了下，“你要去欧罗巴么，那很好，我最近很多事，就不去送你了。”
　　安之鹤握了陆幼薇的手，絮絮轻声恳求道，“阿薇，和我走吧。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日好呢？你现在年轻貌美，但除了美貌又有什么可以依仗？我知道你之前的事，什么都知道，但我不在乎那些。你喜欢罗曼蒂克，喜欢巴洛特，跟我去留学吧，辛苦几年生活一定会不一样的。”
　　陆幼薇仿佛被烫到一般甩开了安之鹤的手，“我的事不牢你费心。”

　　安之鹤那张苍白俊俏的面孔在陆幼薇眼前一闪而过。
　　她很快甩开了不愉快的记忆，开始吟唱第二首甜腻的情歌。
　　在帕拉梦登台的机会并不容易拿到，她竭力展示着自己最动人的一面。

　　李俊义喊了侍应生进来，吩咐他为演唱者陆小姐送一捧红山茶花。
　　他一提山茶，白珩突然就想起来当年那出茶花女来。
　　陆幼薇依旧美貌动人，但却不再是当年那个还有些青涩的茶花女了。
　　李俊义又定定看了陆幼薇一眼，便收回视线叨咕道，“她比当年漂亮了些，不过还是那时候更和我眼缘。”
　　提到过往，李俊义突然来了精神，他推了下白珩，玩笑道，“我第一次见你不就是因为陆幼薇，现在回想一下，那时候陆幼薇对你倒像是有点意思啊。”
　　白珩捋了下头发，明知故问道，“有么？我可只记得你李大少爷那时候钱多烧手，一出手就是几百块来打赏小的。”
　　他俩正玩笑调侃时，舞厅里又被人拥簇着走进来个穿浅灰色西装的男子。
　　因为角度问题，白珩一时看不清那人是什么模样。
　　李俊义却点了根烟哼笑了一声，“出了名的老登徒子来了，今天可有热闹看了。”
　　“老登徒子？”这倒不是什么好话，白珩轻笑着问道，“没听你提过这么一号人物。”
　　李俊义喷了口烟，“不就是慕容七老爷么，我去年相中的一个妞就是被他撬走了，为老不尊。他可是实打实浪荡了三十年了，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老家伙。”
　　慕容七老爷。白珩眉梢一挑，那不就是慕容夷则的生父么。
　　白珩捏了下眉间，慢慢勾起嘴角，“这么个出名的人物，我也想见一见。”
　　李俊义忙掐了烟，正经道，“那老家伙是场子上出了名的‘百日好’，就是无论什么样的人物在他手里都呆不到一百天，他换人跟翻书似的，魔都欢场上有点名声的人物他就没哪个没沾过，就连唐小禾都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你就算想找人玩玩也犯不着找他啊。”
　　白珩掸了掸袖口，“我就是好奇这位七老爷长的是个什么样子。”
　　能有慕容夷则那样的儿子，想必皮相不差。
　　李俊义眼珠一转，道，“既然看到了不打招呼也不大合适，得了，我带你下去看看。”

　　李俊义与白珩走到舞池外时，舞池旁一雅座已被人半包围住。
　　软罗沙发上除了那中年男人还坐了两个妙龄少女，一位是陆幼薇，另一位或是她口中的吴君意。
　　她二人都娇笑着与那中年人轻声说话。
　　中年人身边还围着各色男男女女，但见李俊义过来，倒都刻意避让一旁。
　　白珩这才看清这位慕容七老爷的形貌，心中也不得不叹的确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说是中年人，但其实看着也不过三十许。慕容七老爷面白无须，眉眼俊逸不凡，风流皮相中更有些玩世不恭与儒雅气质。
　　白珩为这出色皮相颇为意动，他原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外貌协会成员，纵然可以厚着脸皮说比在场众人能多个百多年见识，但这么个美男子还真是鲜少见到。
　　也就不难理解，当年那位斯图亚特家的小姐怎么会甘心为他生子。
　　白珩在心中默默将慕容夷则与眼前这位慕容七老爷比较了下，单以相貌来论这对父子一时还真是让人无法取舍。
　　不过，白珩在心中默默一叹，还是慕容夷则那般刀锋般锐利的少年气质更令人激动地发颤啊。
　　白珩心思飞转，但面上还是淡然模样。
　　倒是陆幼薇不免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大敢相信竟然看到白珩与李俊义同时出现。
　　慕容七老爷先看到了李俊义，便很有长辈样子地露出个儒雅温和的笑容来。
　　寒暄的话还未出口便又看了白珩，那笑容不知为何就僵在了脸上。
　　慕容七老爷极反常地站起身，喃喃道，“阿寻，这么多年了，你竟然半点不曾变。”
　　他说着便上前握了白珩的手。
　　白珩的十指纤瘦细长，因多年也未曾做什么粗重活计，细腻柔韧一看便是读书人的手。
　　慕容七老爷甫一摸上白珩地手指，却立刻惊醒一般后退了半步。
　　白珩便微垂下眼笑道，“先生想必是认错了人，我姓白，但名一个珩字，并不叫做阿寻。”
　　慕容七老爷定定看他片刻，缓缓问道，“‘有玱葱珩’的珩字么。”
　　这倒不是太常见的一句诗，白珩一愣，便点头道，“先生博学，正是这个字。”
　　慕容七老爷点了点头，便不再看白珩，只与李俊义随意交谈了几句。
　　在一旁作陪的陆幼薇心中却惊疑不定，她记忆力很好，几乎立刻就联想起多年前梦中那条线索——白溯之，溯之不就是寻。那么慕容七老爷口中的阿寻，会不会就是白溯之。
　　白珩的身世，看来的确极有隐情。
　　陆幼薇抬眼望向白珩，但白珩的目光并没有分毫落在她身上。
　　陆幼薇却不知为何，无法轻描淡写说一句，白珩你还记得我么之类的话。
　　白珩半点没有与陆幼薇寒暄的打算，他原本就只想看看慕容七老爷相貌如何，此时便安静地在李俊义身后做个背景板。
　　慕容七老爷与李俊义寒暄过后，便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全不必围着我打转，让台上唱些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歌，去跳几支舞，我和俊义说几句话。”
　　李俊义微微挑眉，周围人大多也看出慕容七老爷是对那姓白的年轻人感兴趣。
　　因而虽心中多有不愿，连陆幼薇都摆着副笑脸下了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