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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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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梓本不过是随意出府散荡一番,谁想这日的天时甚好,虽已是初冬时节,却也还和日晴空,风淡气爽,是以她主仆几个便多逛了些时候。
都城的市中热闹繁华,程梓虽有些心不在焉却也逛的得趣,她的侍婢阿双更是欣然的为其选了些衣饰妆扮之物,着实为意外之举。
程梓自立意为夫君守孝以来,衣饰皆做素淡之选,以往倒还可,今时已然过了孝期,又迁居于都城,自然该做些鲜妍的妆扮。
况她也是正好的年纪,枉负了几载华年后,心内又添郁恼,购了些女子的喜好饰物,倒让她稍感惬意,甚而在阿双的雀跃鼓动下,还有了品尝都城小食的意思。
市中的食肆众多,阿双颇有了些看花眼,不知选哪一间方好,程梓见她如此,只得随心凭意,见着间屋宽门敞的气派之所,拣了其凭栏倚窗处,边品味着吃食边随意将着窗边帘帏掀开,看上两眼外面的热闹,倒也觉颇有趣。
因着食肆在路口处,是以来往的车马行人诸多,且不时可见华衣妍妆之美人,其仆从成众,想也是高门府弟家人外出行走,更有着一等的青俊少年,鲜衣怒马,气度过人,望而便知为权贵子弟,都城中果然不乏各色出众的秀丽人物。
不过程梓看了在半盏茶的工夫,便就再不以为趣了。
阿双却还饶有兴致地四处瞧,口中尤轻声念叨着,这一个女郎长的好看,那一位公子衣着光鲜,甚而,连窗下来了个叫卖陶器玩物的老者她也瞧着新鲜。
“女郎,快看,那老者的东西有趣。”
程梓在此已然坐了多时,这会儿见阿双喜那陶器,便也一道起身,去外面瞧那小玩艺去了。
才刚挑着担子,在食肆窗下贩卖的老者,头一单生意便就与了程梓,不过倒不是她喜欢,而是她的婢女阿双。
“你倒似个小孩子,还玩这些。”
程梓看着手捧陶兔喜笑颜开的阿双,心上似也轻快了许多。
其实这老者的东西也确实拙朴可爱,不单是阿双,才行过此处的两位青年公子就也掉转马头,来至老者的担前挑拣起来,其中一个且还接二连三,选了又选。
“元尚,买给阿宔他们这几个也便够了。”候在一旁的公子对着尤在挑选的那位笑道。
“还有阿蓁。”被唤做元尚的公子,说话间,就也再拣了个小巧稚爱的陶兔。
“怪道阿蓁愿与你这个兄长亲近。”这话有了几分调侃之意。
“你家中若有个幺妹怕也会这般。”
“还是罢了。”
两人说笑间便利落的翻身上马,翩然而去了。
程家的仆从也已将马车备好,阿双忙扶着程梓上马车。
她二人身后,却听那贩卖的老者边将着钱币收起边自言自语着道:“这两位公子的气派还真是不凡,也不知哪府上的?”
“太傅府与太尉府的公子你都不晓得?”才行至他担前的一个老妇脆快地接口道。
“你这一说才晓得。”老者憨然而笑。
“等闲人家可养不出那等公子,你这陶马要几钱?”
程梓的马车走的远了,老妇人的讨价还价声听的便不真切了,倒是她手里牵着的小孙儿的叫喊还清清楚楚,一迭声儿的,“马,马,要大马。”
“方才那位公子生的真好,比女郎你还要好看。”阿双才一在车内坐稳便小声地对着程梓道。
“是么?”程梓只随意地应了一声。
她适才自然也与旁人一般,初初讶于那青年公子的俊美,但其后心内却更感于他疼爱弟妹的随手之劳,看他两个的衣饰气度,自是高门子弟,平日里定是锦衣玉食,侍从前呼后拥伺候着,该是半点儿庶务不通的,谁想却心思细致,连个弟妹喜好的小玩艺也知亲自寻来方有意思,由此想来,其家中多半是极和乐的。
想到此节,她自又感怀起了自己家中,母亲性懦,庶母王氏有子依仗,如今主事时居多,自己身为长姊,便是为着母亲,也该与庶母和弟妹相睦,况庶妹嫁期不远,相处的时日怕是并无太多了。
“将这两支钗送去给阿乔,只说今日市中新得的,正好衬她。”
程梓才一回府,进了房,便命阿双将适才买来,最贵重的两支钗送去给庶妹程乔。
阿双迟疑着有些不愿,“不论价钱,独这两只钗是女郎亲自选的,送给她旁的不成么?”
先时她主仆两个所购饰物大半为阿双之意,程梓所费心思着实不多。
“这花样我瞧着太繁复了,以往阿乔偏好此种。”
程梓执意如此,阿双唯有从命了,虽说她心内有着万分的不情愿,可面上却还是换上了笑脸,尤其是在着程乔母女面前。
“姊姊有心了。”程乔接过阿双手里的钗便在发髻上比了比,满眼欣喜。
先就在一旁瞧着的王氏却悠悠地道:“阿乔可莫要忘了你长姊的这番心意,以后便是高嫁了,家中的姐弟该掂念也还是要掂念的。”
阿双听得这话心中暗恼,回转后少不得又将这些个言语说与了程梓知晓。
“你与她计较这些做甚,阿乔欢喜便可。”程梓先时还未太在意,只与以往一般三两句安抚了事。
阿双这一次的气息却实难平 :“她话中之意,倒好似女郎你以后定嫁不到好样人家,必要巴结她母女一般。”
程梓听到此处就也添了烦恼,微蹙了眉头,半晌没有言语。
阿双倒有些懊悔了,暗怪自己只图一时痛快,忙又劝慰道,“女郎是嫡女,日后夫人必会为女郎选得家世更为显赫的夫婿。”
“嫡庶又有何差别,都一般是女儿罢了。”程梓沉声。
思及这府中程梓母女的境地,阿双便也就不再言语了。
只是嫡庶终有别,程都尉府中的侧室如何得势可也左不得宫中之规。
冬至时节,天子行祭天之礼,并宫中设宴,朝堂上的众臣皆往,家眷亦随行觐见太皇太后及太后等后宫之人,程都尉才刚入都城为官时日未久,有幸逢此时机,自然不肯怠慢半分,便是王氏如何温存的软语哄求,当日却还是与着正室夫人刘氏及长女程梓入宫去了。
程都尉此举也有着自己的道理,侧室言行虽更得自己的意,可为官在外总还是要依矩慎行、顾全大局,况长女程梓虽不大乖顺,容貌却着实生的脱俗,又通诗书,明礼仪,带往何处皆不失程家的脸面,此一回的宫宴就还是由她这个嫡女与夫人刘氏应对方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