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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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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陶百日,齐府上下为着宴客之事俱都忙个不停,便连齐老夫人也未能清静,虽说往来宾客皆知她老迈病卧,可既过了府,往她处来探望一番,道个安好也是该有的礼节,由此老夫人少不得就连番的费神应对,到第二日便只想安稳地歇息了。
如此,齐晅自然也不能再扰祖母清宁了,直转往父亲与母亲房中去了。
齐浔却很有几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昨日便是陪客至夜半也未见有疲态显露,齐晅过来请安之时,便听母亲甘氏道其早都往了书房,与齐渊议事去了。
多是昨日与杨衍及郭纳、朱盛等几位重臣过府相贺相关。
齐晅为此也忙往了书房而去,果不其然,书房之中,他二兄齐晖早已在座,而齐渊也正要遣人请他过来。
齐渊此一番为的果是昨日与杨衍几个相议之事。
“杨州一战,虽是胜绩,可石礼之患到底因何至难以收拾之局,你兄弟可曾想过?”
长幼之序,齐晅自然便看了齐晖一眼。
齐晖也不含糊,张口便道:“石礼拥兵自重,占了先机之势,再加之江左窥机而入。”
“不错,占了先机确为此战久持之首。”齐浔对侄儿之言极是赞同。
齐渊亦颔首,“只是他这先机因何而占你等可曾想过?”
齐晖稍有犹疑,斟酌着道:“多是有谋士府僚等出谋划策。”
齐渊未置可否,只转头看向齐晅。
齐晅想了想,方小心地道:“该是朝中有人与其往来密切,一早便通风报信之故。”
“我都中大军才一开拔,扬州便旋即起兵,由此可知这消息传递之速非常人可致,多是朝中的近臣方可为之。”齐渊这话有何意思,齐晖一时间还未太明白,齐晅却已然揣测了个大概。
只是伯父这般天子会否认定其行私就未可知了。
“伯父与父亲昨日可是与诸位大人议过此事了。”齐晅口中的诸位大人便昨日过府,饮宴直至夜间的杨衍、郭纳及朱盛等几位朝中重臣。
“早都议过,昨日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要紧的是就此整肃朝臣之事。”果如齐晅所料,齐渊自回都中,便已然在心中定下此念。
齐浔再接了兄长的话道:“诸位大人俱都赞同整肃一事,今日便要你兄弟两个早些知晓,暗里也留意些军中情势。”
整肃朝臣非小事,齐晅心内暗忧,恐天子魏琮不肯如伯父之奏。
果然,齐渊隔日上朝,奏请此事,天子虽未立时相驳,却也只将其请搁置到了一旁,倒是就此祥询起了国中各处防线一事,其中,尤是扬州荆州处。
如今的扬州荆州兵马皆归齐昭统领,他在扬州平叛一战后得以长任,其职正是齐浔先时任的镇南将军,不明内里者就只当他是承袭而得此高位,孰不知齐昭早都统兵多年,此时虽获提拔却也应该。
“扬州荆州毗邻江左,再不容有任何闪失,镇南将军一人可能周全?都中该否再抽调良将辅之?”天子之意摆明了就是对齐昭不放心,欲要再往扬州遣将。
这是要削齐昭手中的兵权么?
齐渊还未开言,齐浔却在旁与天子细道起了如今江左之情势。
江左的褚蒙大将军这一回在扬州可说是偷鸡不着反蚀了把米,吃过这个苦头后他当可安稳些时候,不会再轻易用兵,其实他便是想用也会有人掣肘,毕竟国力曾被其耗损却未有所得,多半有人会要君王究他之责,如此看来,烂摊子就够他先收拾一阵子的了。
换句话说,江左一朝的各方势力会在此时节起纷争,褚蒙便是急于功绩也要坐稳大将军之位才行。
而我朝,当趁此时机,肃清内政。
太尉杨衍、太仆郭纳等俱在此后附和。
天子再无说辞,只说了句改日再议便罢朝而去了。
看来此奏似未合他心意,诸臣默然。
这岂止是不合心意那般简单,直就要代自己施政了。
魏琮一想到此便气血上涌,快步回宫后直将个莹润光彩的绿釉陶瓶摔了个稀巴烂,而后才算痛快了些。
天子于宫中震怒,太后闻之,当即前来相询,再欲想行安抚之事。
“太傅此举竟是为的要排除异已了,可却还口口声声说是整肃朝纲,于国有益。”魏琮见江太后就禁不住高声将胸中忿闷悉数道出。
江太后大略听了下来龙去脉,再又细想了想,道:“因着扬州石礼之事,太傅有此意也无可厚非,都中的各世家及朝臣暗通消息,各为其利,确为弊端。”
“利弊如何朕自会衡量,不需旁人来做这个主。”魏琮的声气还是不大好。
江太后虽不喜此时魏琮的声调,却还是耐着性子劝道:“陛下欲为明君,则莫要因妄念远了贤臣。”
魏琮面带阴郁地看了江太后一眼,“母后此言差矣,权臣与贤臣朕还是能分得清的。”
“陛下少时即得太傅教导,他如何为帝师陛下难道不清楚么?”江太后未料到魏琮是如此做想,少不得为齐渊急言而辩。
“今时的帝师与当年的境况如何能一样,权柄既失而复得了,又岂能容其再度有失,是以这人么,自然行事与以往就不同了。”魏琮如今只苦于兵权受限,自然以已度人。
江太后犹疑着道:“陛下所说的这些怎我未曾倒察觉?”
魏琮哧然一笑,“母后只需想着以往魏大将军的行事便是了。”
江太后默然,魏嘉初任辅政之臣时,确是谦恭有节,侍君以礼,可待任了大将军,把持住军政大权后,果就将国制律度等尽弃,恣意妄为,再又与宫中的宦官勾结,窥视天子行踪,魏琮在其时可是受了诸多闲气,如今想来尤郁愤难平。
堂堂的天子还要看着大将军的脸色行事,有时于朝中都等闲不得出声,任谁都会视之为辱。
也不单是天子,自己这个太后不也一并碍了大将军的眼,迁往了永宁宫么。
“权柄过大,贤臣亦难保初心不改。”魏琮于江太后静默过后,不失时机地道。
“太傅与他人如何能一般相同。”江太后的语气稍弱于前,显见得心中亦已存疑。
魏琮原还欲再说些,见此情形便识趣地住了口。
江太后如今已不问政事,等闲时候不与齐渊独议朝中事务,如今却只得破例。
于公于私都容不得她坐视不理不是。
齐渊与江太后对坐时自然是义正辞严,言明其意为整肃朝中无良之臣,如此君臣一心,国政自然更为稳固。
江太后听的频频点头,此理据甚为正当,天子所思显见得是狭隘了。
魏琮未想到齐渊的几番言语便将江太后疑虑消解,看来自己这个母后已然是有些依仗不上了。
因着此事,魏琮镇日里闷坐在了宫中,待转日,就又逢了雨天,他心绪再度低落起来,诸事都有些提不起兴致。
许是雨天所致,太皇太后此时于宫中也是病势转重,卧在榻上思亲,魏琮少不得去了她宫中探看。
“瞧你这样子似无心饮食,老妇前几日胃口亦不佳,今日里莫不如一道用膳,看会否多用些。”
魏琮真个是没啥心思吃东西,可皇祖母既这般说了,少不得就坐于席上,与她相对。
宫人为这祖孙两个摆上了膳食,倒多数为魏琮喜食之物,只糜粥是特为太皇太后所备。
太皇太后此后便命人悉数而退。
魏琮先还做出无视状,只持著而食,可显见得是有些食不知味。
太皇太后轻咳了下,“齐氏如今摆明了是要行支手遮天一事了,整肃无良之臣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太皇太后一语道破朝中情势,魏琮这下子就更如鲠在喉,遂缓缓放下了箸,怔在那里好一时才道;“都当朕是个好糊弄的。”
“陛下自小便天姿秀颖,如今更是明察是非、通达机辩,岂会容个区区权臣肆意妄为。” 太皇太后满目慈爱地笑着道。
魏琮吁了口气,略现无奈,“眼下容不得又有何用,兵权可还是由齐氏所掌呢。”
“上一回竟未成事,实是可惜。”太皇太后恨恨地道。
魏琮摆了摆儿,“罢了,朕已然料到多会如此,不过借机认清朝中诸人也好。”
太皇太后点头,“朝中多半竟都与齐氏交好,若陛下再容他族人得势,到时只怕其会权倾天下,陛下亦要听命于他了。”
“到时朕虽还居于帝位,怕也是其蒙蔽国人的棋子罢了。”已然有过做傀儡的前车之鉴,魏琮自然再不肯轻易任人摆布,不只是不肯,有一点点的苗头都不行。
他这是防患于未然。
而齐渊亦然,齐氏必不可再重蹈任人践踏之覆辙。
君臣两个不过是各怀其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