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笼》莫予毒也

5、第五章 自由

　　第五章
　　出了衙门，我一路尾随小姐他们进了一间客栈，要了四间房，看这意思，似是要留宿一晚。我不禁有些疑惑，来这一趟没有耽搁多少时辰，现下赶路还是追的上老爷的，可二少爷与小姐似乎并不想这样做。心中本就忐忑不安，如今更甚，只得拼命向和玲视去眼色，希望能从中解惑。无奈和玲也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我长叹一声，看来只好见机行事了。
　　“张影，你去附近看看有无马车，明日也需赶路的。和玲，你去给掌柜的嘱咐一声，备好赶路的水和干粮，”二少爷在厅里吩咐好，两人便匆匆去了。我左右看看，最后将视线定在二少爷身上。如今我该干些什么呢？
　　二少爷似乎没有在意我的目光，与小姐错开一步先后上了客房。我只得跟上，待二人进屋，我总算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車灵，将门掩上。”我麻利地照做了，二少爷与小姐是要讨论婚事的问题吧，不然也不会支开和玲。
　　“車灵，下面我要说的话，你可听仔细了。”小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我愣在两人面前，不知该作何反应，小姐停顿几许，又道：“少时，我在后院玩耍。突然一只小猫窜了出来，吓了我一跳，待我仔细一看，它的后腿是受了伤的，也不知它是如何进了府内。我见它可爱，很是喜欢，便养了起来。很快，它便痊愈了。伤好了后，它总是会莫名地消失一段时间。要我找很久，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将它抓住再送到我那儿去。直到一日，它又不见了，我出去寻它，却看见它院墙边打转，偶尔在墙上抓挠。那时，我便明白了，它是想出府去。我虽舍不得它走，但也不能将它强留在身边。于是便将它放走了，万物苍生都有自身的命数，若它想走，我只愿能一切安稳，便是最好的了。这样说，你可懂了？”小姐柔声道来，我又怎会不明白。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原以为他们知道我是逃跑会失望发怒，不曾想小姐竟会待我如此好，没有半点责骂之意。相比之下，我是否太无良心了？
　　“明白就好，你的行李在和玲那里。这些银两你拿着，我们主仆一场，也算是个心意。今夜，你便走吧。”
　　“小姐！”我紧张地喊了一声，越发觉得自己是忘恩负义的。没等我再开口，小姐又道：
　　“你无须有愧意，我先前说了，是去是留，我不强求。若是犹豫，我可会改变主意的，我与二哥还有要事商谈，你下去吧。”如此一来，我便不再说什么，沉重地施了一礼，心乱如麻地退出了房间。
　　車灵，你该如何选择？眼见着就要自由，你又该去向何处？！
　　我木讷地下了楼，和玲正巧看见了，当下不用拘束，便上前与我攀谈起来：“好端端的蒙受了不白之冤，还好你福大命大，若不然坐牢都是可能的！你可不知，见你被那衙役押着时，我心都快蹦出来了！看来以后可不敢放你一人乱跑，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和玲素日与我交好，见我无事自是高兴的，一开口便是打趣我。但我却没什么心思回应，只轻应一声，便被她拉到一旁的木桌坐下。
　　“和玲，如今暑热，小姐午睡总不安稳，你记着日头大的时候用帘子将窗子挡住。一两个时辰便在地上洒一遍凉水。晨早若有风便将窗子敞开，屋内的物件也要时常擦洗。小姐喜食红豆薏米汤，但也不能多吃。最好备着一碗绿豆汤，放在阴凉处。瓜果是一定要的，天气炎热，热茶喝着总不及果子好。贵州虽比商都凉爽，但终究是夏日，你要机灵点儿，见小姐热了要提醒休息，别中了暑。还有，用物多用青绿、湖蓝等淡雅色，小姐看着也舒心。摆几株花草，也记得不要太艳，多以绿为主。小姐每日要沐浴三回，你要记得命人将水备好……”
　　“你是被吓魔障了吗？怎么唠叨个没完？这些事我都记着呢，况且避暑山庄的管家也将小姐的喜好摸清了，不会有问题的。倒是你，喝茶还堵不住你的嘴了。”在我絮絮叨叨了半晌，和玲终于忍不住了，又倒了一杯茶水给我，笑道：“就算我不记得，看你方才说的详细，有你在，我怕什么啊？”
　　我垂下眼帘，不在言语，只专心喝着面前的茶，心中叹息道：这茶真喝不惯，好苦……
　　用完晚饭，二少爷与张影去大街上闲逛了，小姐在房内看书，嘱咐我们不用在旁伺候，我与和玲也回了屋，一进房，我便看见了原先被自己扔掉地包袱，此时正安静地在案桌上放着。我望着那包袱出神，脑子已经不知转了几个弯儿，心里却依旧有个东西压着，闷得喘不过气来。天色渐暗，我也越发的不安，紧张的双手微凉。回过神来，夜已经深了。我服侍着小姐睡下，途中小姐再没提过关于我的只字片语，像是白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刚退出房间，我便撞见了二少爷。
　　“小灵子。”二少爷淡然地叫住行完礼预备离去的我。
　　“二少爷……”我低着头，盯着他外衫的衣角，犹豫地问道：“可有什么吩咐？”
　　“可是要去刘庄？”我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对上他明亮的眸子，只一眼，便慌忙地移开了。
　　“怎么不答话？”二少爷见我不说话，又加问道。
　　“啊，是……”我胡乱答道，如今我的脑子已然够乱的了，方才也没有听见二少爷所说的地方。可是，二少爷为何会肯定我要去那个什么庄？
　　听了我的回话，二少爷并未再说什么，自顾自的走了。我虽疑惑，但也并未深究。毕竟，我连自身是如何来到这里，原来是谁都忘了，这点事又算得什么？
　　四更天时，我睁开了眼。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番，推开了房门。前门上了板，又有个伙计在那里睡着，于是我便向后院走去。
　　一抬头，发现此刻夜深如墨。我暂时停了下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推开了木门。随着木门被开启的吱呀声，我也顺利地踏出了自由的第一步。
　　出了门才发觉沉浸在月色中的闹市寂静的可怕，四周的清冷让我不自觉地呼吸声都减弱了。越走我便越觉得害怕，生了退意却又想到回去后不好交代，只好硬着头皮走，顺便在心里默祷着平安无事来慰藉自己。好在已是一些小贩做生意的时辰了，走出了小巷来到正街上时，便能见到几个人，虽不多但也聊胜于无，总算给我壮了壮胆。
　　等我走到城门前时，正好是城门开启的时候。我心下一喜，仿佛看见了日后天大地大任我逍遥的美景，当下激动，也不耽搁便要出城去，却被门卫拦了下来。本以为会被阻止，没想到只是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回答完后我随口问了去刘庄的路，如今我也没什么地方好去，不如去二少爷口中的刘庄瞧瞧，听二少爷笃定的语气似乎我与那地方有着什么联系，说不定能知道些我的事情。门卫大概给我说了方向与路程，末了还不忘嘱咐我等天亮全了再上官道，这样安全些。我谢过了他们，便往官道走去。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我远远便见到白天那片令我恶寒的树林，顿时想离它远些。可是去刘庄这是必经之路，我也只好加快脚步争取尽早走过去。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埋头走了一会儿，隐约见到前方有两个人影，心里放松了许多。总算遇到行人了，我加紧了脚步，离他们近了些才发现是一名衙役与一位年轻的姑娘。那名衙役似乎在盘问着什么，见我走近也唤住了我。
　　“你是做什么的？为何一早便出现在城外，如今这里不太平是人尽皆知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敢单独赶路？！”
　　“啊，我也晓得这一带不太平，可是昨夜送来家书告知母亲染疾，家中已没有多余的银两请郎中了，故而写信给我，让我捎些银子。我家主子心善，许我归家探望。但这一带多发事故，虽然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只身一人走夜路，便今日一早就出来了。”我随口拈了个理由打发那衙役，又暗自观察身旁的那名女子。只见她一身粗布麻衣，挎了一个篮子。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收拾的挺干净但衣物是很旧的了，许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吧。而这名衙役应该就是青州知县大人派来看守尸首的人，想到那具尸首我就忍不住恶心了起来，还是赶紧离开的好。随后我表明了自己焦急的心情，那名衙役也没有刁难什么，只说：
　　“就你们两名女子上路实在不是办法，我不能放你们过去，万一遇到什么意外……”那名衙役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林子的深处一眼，略微思索了下，道：“不然这样，我将你们二人送出这片树林，再往前走有一个茶棚，你们先去那儿歇歇，等行人多了再走，如何？”
　　“那真是麻烦差大哥了。”身旁那名女子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有一个官差护送我自然也没有异议，谢过他之后便一并同行了。走了一会儿，出于无聊我便与那女子攀谈了起来，知晓了她是去探亲的，并且也是往刘庄的方向去，似乎是刘庄附近的一个农家。我不禁大喜，这下有人作伴了！随后又热络的邀她同行，她很随和地应了。正当我们逐渐熟悉时，我感觉身边的那个衙役落在了我们后面，顿觉不对，转身查看时，突然一把刀柄向我重重砸来!一阵疼痛后我便感觉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而那个女子的尖叫声成了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唯一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