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笼》莫予毒也

4、第四章 青州

　　第四章
　　“車灵！是車灵！”赶着最前面那辆马车的是府中管家的小儿子，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故而只瞧了一眼，他便认出了我。一时间马车停止，车中的人纷纷下了一看究竟。走在前面的是老爷与二少爷，老爷看了我一眼，没什么情绪。倒是二少爷看向我的眼中有着明显的疑惑，我觉得有些心悸，扔下的包袱若是没被见到那便是万幸，可若是……我不该再往下想。
　　眼看小姐也走到前方，见真是我，便要上前。却被二少爷拦下，与之耳语几句，是二少爷上前来了。
　　“小灵子，你跑哪里去了？叫小妹好找。还不过去认错，自己领罚？”二少爷未看我身旁的人，一味地责怪我。
　　“二少爷……”我小声唤着，有些内疚，但也安心了些。看他们的反应，是没找到那包袱吧。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二少爷冷着脸，口气似是不耐。我正要动身，却被那高博拦住：
　　“抱歉，这姑娘不能过去。”他看向二少爷，严肃地说道。二少爷听罢，不怒反笑，本就俊美的面容此刻更加令人倾目，平常的二少爷也总笑着，可却不似今日这般，沉稳中亦有张扬。我一时也无语，不知是等着二少爷说些什么，还是对着那微扬的唇角贪看住了。
　　“不知两位有何权利扣着我家的丫鬟？若是说不出来，还请二位将人归还。”
　　“在下青州府衙捕头高博，此前正在追捕一名要犯，却在林中见到这位姑娘与被害女子同在一处，故而要将她带回衙门交由大人审问。”高博看到这衣着华贵的众人心知对方不是寻常人家，却也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道。
　　“小灵子，你是如何一不留神儿成了嫌犯的？”见二少爷询问，我赶忙撇清关系道：
　　“二少爷，奴婢是无辜的。方才奴婢想给小姐拿些解渴的果子谁知一转身就寻不着方向了，在林中走了许久也找不到出路，正急着就被绊了一下。待奴婢上前看个究竟时，这位捕头就上前来硬要将我抓回衙门去……”
　　“哦？”二少爷听罢一扬眉，向高博说道：“高捕头也听见了，这不过是一个误会，我家这丫鬟是凑巧给撞见了，实是无辜之人，还请高捕头将人归还，我们一路也耽搁了不少时辰了。”
　　高博听此，思量一番，也觉得这命案与那个小丫鬟关系不大。可人毕竟是在命案现场，不带回去又不好向大人交代，还是问清楚底细在说吧。于是他一拱手继续道：
　　“不知这位仁兄贵姓，又是要去往何处？”
　　“在下唐意之，商都人，今日与家父携家中人去往贵州。”二少爷从容地还了礼，举手投足间皆是一派大家风范。
　　“原来是商都唐家，阁下便是唐家二少了？久仰大名。”问清来路高博先是客套一番却又犯了难，要说在南方一带有谁不知这唐家是有钱有势名门大家。唐家主事人唐云生的名望不敢说第一，前五还是有的。且为人正直，乐善好施，在民间的亦有“唐大善人”的称号。最难的是唐家实力雄厚，唐府众人却都不恃宠而骄欺凌弱小。家风甚严，谦逊有礼。可就是如此才难住了高博，这人带不回去大人不干，带回去了唐家不干，着实是进退两难。
　　“唐少爷，在下与你说句实话，近日频有女子失踪不仅是在商都，青州亦是。此事严重，而这位姑娘又是第一个发现了尸首的人，故而是一定要上衙门审问清楚的。若是唐少爷怕耽搁了行程，不妨先行动身，待这位姑娘洗清嫌疑后在下定亲自护送去贵州府上。”我见此情形也着了急，这高博怎的如此固执！明知我是无辜的还要审问清楚，这有什么好审问的！二少爷还要再说什么，却被老爷给叫了过去，与之交谈几句。小姐与夫人也在旁听着，不一会他们竟起了争议。我隐约听见小姐要“留下，让其他人先走”的话语，心下一阵感动而后又是愧疚。再看那边似乎定了结论，见小姐与二少爷一齐上前来，我已知晓了答案。果然，二少爷走来与那高博说道：
　　“人，你可以带走，不过我与我家小妹要一同去，也算是人证，如何？”
　　“这……”高博顿了一顿，思量了几许便道：“可以。唐少爷唐小姐便一同去衙门吧”二少爷满意地应了，与小姐一起向老爷夫人告了别，带着张影、和玲一行七人走向青州去了。
　　一路上丹霞照碧水的秀丽风景，热闹的大街都没办法改变我的坏心情，我一面走一面在心里嘀咕不已，没一会儿便到了衙门。
　　高博将我们带到大堂上自己去了别处，想是将消息禀告给知县大人去了。片刻，有人从后厅出来。只见他一身靛蓝色长衫，样貌出众。最吸引人的，是他那一双眼眸，清亮间有着几许温和，似一汪春水般叫人像是要陷了进去。那人快步向我走来，却未理我，而是对着二少爷与小姐说道：
　　“二位久等，在下青州县衙知县陆离，有失远迎，望海涵。”
　　“大人客气。”唐意之见那知县大约二十左右年纪，从容有礼，对他颇有好感。但，也不能一味寒暄，这正事还是要谈：“想必大人已经清楚我等在此的缘由，还请大人尽快处理，我们也不便在此叨扰大人。”
　　陆离见对方开门见山，也不再客套，笑道：“待我向这位姑娘询问清楚，马上便会放人。”我看向他，等着他的询问。
　　“这位姑娘。”大概是碍于唐家的地位，这位知县大人并没有像审问犯人一般对我，也没有什么官腔，这让我原本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听闻你是迷路中无意间撞到了尸首，是吗？”
　　“是，我被绊倒方才发现的。”我如实回答道。
　　“途中可见到什么生人了吗？”
　　“并无。”我知道细节很是重要，仔细回想过后并没有发现：“迷路途中没有遇见一人。”
　　“请你将这一路的过程详述一遍，可否？”
　　“大约半个时辰前，小姐和二少爷走入林子边界透气，我见天气炎热，想去歇脚处取些果子来给小姐、二少爷解渴。也不知是怎么走的就找不到原先的路了，我很着急也有些害怕，不知在林子里走了多久，依然找不到路，也无人烟，我便慌了，乱撞间突然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待我爬起上前看个究竟时，高捕头便带着人来了。正好看见我在那尸首旁，就要将我带来衙门。请大人明鉴，此事真的与我无关啊。”我委委屈屈地叙述完，见那知县大人似在沉思，也不再开口，静等着他的反应。须臾，他与我四目相接，打量了我一番后，便说道：
　　“本官已问清了，这件事的确不关姑娘的事，现在便可以离去了。耽误了众位，还请多见谅。”
　　“大人万不可这般说啊，少女失踪一案闹得人心惶惶，不得终日。大人心系百姓，谨慎自是应当，只可惜帮不了大人，我等深感惭愧。”二少爷始终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对着知县道：“那我等便不叨扰大人了，告辞。”
　　知县大人微点了下头，示意我们可以离去了。此时高博出来，与知县谈论着案子，听他们的话语，似是毫无头绪。不知怎的，我竟有些不忍。走了几步，见那知县眉头紧蹙，心下有了冲动，于是我朗声说道：“大人，请先不要搬动那尸首，凶手还会回去看的。只需多派些人手埋伏在四周，不出三日定能将人抓住。民女在此预祝大人早日破案，缉拿真凶。”言罢，我施了一礼便转身跟随小姐向县衙外走去。
　　“大人……”高博见那些人已走出了衙门，而陆离依旧沉默不语，有些疑惑道：“大人，可有疑问？”
　　“高博，你觉得本官该听信那姑娘的话吗？”
　　“这，恕属下不知。不过那姑娘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又生活在安逸的唐家，不经世事，又怎会知晓如何抓住凶手？许是好心帮忙吧。”
　　“是吗？”陆离若有所思的浅笑道：“本官倒想听信一回。”
　　“大人！”高博一愣，刚想开口相劝，又听陆离道：
　　“可是觉得本官草率了？”高博低头不语，但意思明显，陆离毫不介意，又道：“如今我们已到了死巷子里，什么法子都要试试。那姑娘虽是十二三岁，可处事不惊，面对本官也能从容应对，大胆进言。说她只是个小丫鬟，本官可不信。这样冷静沉稳的心性不该是那样的身份所有的，深藏不露也说不定啊……现在你多带几人与我一同去林子里，就按那姑娘的法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