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笼》莫予毒也

3、第三章 逃离

　　第三章
　　“車灵，你何时回来的？怎么傻坐着也不去膳房呢？”心中事情还未筹谋了结便被一个脆生生的询问给打断了，我回头看见了平日与我交好的丫鬟——和玲，未等我开口她便坐在我身旁又道：“本以为你要晚些回来，已留了饭菜给你，如今正好，也不用麻烦去热一趟了。快去吃吧，在李唯那里放着呢。”
　　“恩，我这就去。”我起身转念一想，问道：“锦芷姐还在那儿吗？”
　　“在呢。”得到答案，我也不耽搁，径直去了膳房。谢过李唯端了饭菜打眼一看便看到了锦芷，此刻她正坐在长桌的一侧，与身旁的人说着话。我过去拣了个离她近的位子坐下，招呼过后，谈话渐渐进入正题：
　　“锦芷姐，离去避暑山庄还有四五日，也该收拾小姐的衣物用品了。不知需要准备些什么？”
　　“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详细告知于你。好险你上着心，如今是该抓紧准备了。”锦芷停了筷子，仔细与我讲了起来。记了七七八八，觉得也没什么可问的了，又看了眼锦芷的伤势，我不禁关心道：
　　“锦芷姐，你这伤要几日才见好啊？这避暑山庄也不能我一人陪同小姐去啊。”
　　“就算小姐给的药好，短的也要七八日吧。小姐那边我也想到了，正打算问问你的看法。这次我不能陪同着去，让和玲与你一起，可好？”
　　和玲么？我思量一番，觉得并无差错，便答应了。随后又问了些在山庄要注意的事物，牢记在心里后开始认真吃着面前的饭菜。
　　食罢，小姐也回来了。伺候小姐换了身便衣，将与锦芷的提议说与小姐，待小姐定夺。很顺利的便得到了应允，随后陪着小姐看书，直到她歇下了才回房。待回到房中，发现房内只有芩儿与和玲，柔懿与锦芷却不在。问了才知是帮我准备出行的用物去了，我听后心下感动，又想到心中已渐渐成形的计划，不由的生出几分歉意。她们是真心待我好的，自我醒来便一直耐心地教我，也照顾着我。而我怕是终究要负了这番情谊……
　　如此想着，心中压力剧增，我深呼口气才慢慢恢复了心态。即使是负了这些好意，也不能终身呆在这里！坚定了信念，我连忙收拾着自己的用物，顺便让和玲也着手准备。东西不多，不过几件衣物与几锭细碎银子，银子是半月的月俸还有平日里小姐赏下的。其次，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我一直贴身放着。银票是无意中在以前的衣物中发现了，想是真正的車灵留下的。收拾途中，我再三慎重地将锦芷讲于我的话交代给了和玲，确保她牢记于心后才放心睡下。明日，还需准备的很多。
　　六月初八，是前往避暑山庄的日子，此时的天已燥热。为了避开炎热时赶路，我们才到卯时便出发了。老爷与二少爷同车，夫人与小姐同车，我与和玲及其他丫鬟随从在最后一辆马车上，紧随着前面。而大少爷则留在了府中照看生意，并未一同上路。一路上除了刚踏出唐家大门的那一刻，我的心都一直压抑着。攥紧了手中的细软，我忐忑不安，三不五时地向车外望去。心中紧张的我已忘却颠簸，只静候着，不知何时才会有的时机。
　　终于，到了午时。行了几个时辰众人皆有些疲惫。此刻日头正盛，不宜在劳累颠簸。老爷吩咐众人歇过午时再行上路，大约静坐了半柱香的时辰，我决心要实施行动。先假意往歇息点较远的一片密林巡视一圈，将包袱放于一棵树后回到众人身旁又静坐了片刻，便到小姐身旁，低声道：“小姐坐了许久，想是累了，要不上那边林子去走走？一会儿还要坐两三个时辰的马车，可累人了呢。”
　　“也好，爹娘也一起去如何？”听了小姐的话后，老爷却拒绝了：“我和你娘就不去了，你想走走就去吧，意之陪同着，莫要走得远了。”二少爷应了声，便与小姐一同起身，我紧跟其后，听小姐与二少爷谈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而后不过须臾，二少爷便携着小姐走进了密林，远离了那些耳目。大概是谈及那件婚事了，小心为上的两人特意往林子深处走了走。此刻正和我意，待两人又将话题扯回些家长里短，我走向前，提议道：“小、小姐，天儿太热了，奴、奴婢去取些果子来，可以去、去去暑气。”许是逃跑在即紧张过了度，说话竟有了些结巴，好在两人没有在意，点头算是允了。
　　见两人并未过多注意于我，心下一喜，加快脚步跑出了他们的视线。从跑开的那一刻起，我便没有停下。很快地拿了包袱，往密林深处跑去。虽有迷路的可能，但这是唯一的希望！紧跑两步，我望着手中的包袱有了一个主意。快速地将包袱拆的散些，银子放在身上，只留了几个铜钱散落在地上。继而将包袱扔在地上，确保万无一失又不停脚的向远处跑去……
　　車灵这果子拿的久了些吧？唐婉兮与自家二哥说着话，却不禁疑惑。这里离马车不远，怎么说也不该这样久的。
　　“二哥，車灵怎的还没过来，去的久了些吧？”不提还没意识到，可细细推敲后，唐意之也顿感不对，止住话题的两人快速走出了林子。
　　“和玲，車灵可有来过？”
　　“小姐，并无啊，車灵……随小姐去林子里了后，便没再回来过。”
　　“什么？”唐意之与唐婉兮对视一眼，有些不安。
　　“二哥，这是怎么一回事？車灵不会……”唐婉兮此刻不再似之前般淡漠，清秀的娥眉也微皱着：“这附近是不大太平的。”唐意之听后沉思片刻，道：
　　“这离官道如此之近，想来也不会遇到歹徒的。许是迷路了，那丫头在府中也总分不清方向。你我带些人去找找吧，不要惊动爹娘就是。”
　　二人达成一致，不着痕迹地带了三四个随从又回到了林子中，找寻片刻便有了收获。一个灰色的包袱被找到了。唐意之看着包袱与地上散落的铜钱当下脸色冷了几分，莫不是想逃跑却遭到了意外？唐意之如此猜测着，但仔细查看过后却发现了破绽。此刻，唐家二少淡然地望着那包袱，低喃道：
　　“小灵子，你这是要唱哪一出？”
　　听到消息赶来的唐婉兮见到此番景象，先是紧张而后也看出了端倪：
　　“确定这是車灵的东西吗？”
　　“不能断定，将这包袱拿去问问其他人。”一名随从立刻拿了包袱照吩咐办事去了，剩余的人继续向附近搜寻踪迹。
　　“二哥，这包袱想是她故意留下的。”唐婉兮的语气是肯定，唐意之与她对视一眼，赞同道：“不错，为的是让我们误以为她逃跑被贼人掳了去，凶多吉少。这样一来面对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我们也不会全力去追她，也不会去救她。如此，她便能安然身退。”她是何时有了这样缜密的心思？原以为失忆之后的車灵沉静，乖巧也算不上机灵。却没注意到，这表象的背后还藏着这样的胆子。只可惜，慎重有余，周全不足。但凡有点眼力的都看得出来，这里并无挣扎，打斗过的痕迹，如果真的遇到歹徒，她怎么会一点反抗都没有？
　　密林中的搜查还未大幅度展开，那一名去寻求线索的随从便过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唐家老爷——唐云生及他的夫人。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唐意之瞟了眼身后跟着的众人，顿觉不妙。一个丫鬟失踪，怎么劳师动众的全赶来了？
　　“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唐云生扫了眼四周，将目光定在他的子女身上，一股无形的威严蔓延在众人周围，没人敢造次进言。
　　“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怎么连爹娘都惊动了？”唐意之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清明如皓般得眸子似不经意地瞧了眼拿着包袱那名随从，那人瞬间感到芒刺在背，心下有些发怵。二少爷不会要责罚自己吧……可是这也不全是他的错啊，是老爷非要问清楚的，他不得不说啊……
　　唐云生听了儿子的回话，脸色并未好转，显然对这样的答案很不满意。
　　“人都失踪了还是小事，那什么是要紧事？说，到底怎么了。”唐夫人见儿子有意隐瞒也着了急，正经问道。
　　“是女儿的一个婢女不见了，其实也不是要紧事。”唐婉兮上前回话，气氛一时缓和了不少。唐夫人听了，点了点头，道：
　　“方才听到张影在询问着什么，一问才知是不见了一个人。好生生的怎会出这样的事？”
　　“许是迷路了吧，这丫头受伤醒后便有些记不住方向，爹娘还是回茶站歇息吧，我与二哥找找便是。”
　　“时辰也不早了，先动身启程，沿路找便是。”唐云生说完便转身离去，众人也随之准备了。唯有走在后方的唐意之将张影叫到身旁，叮嘱道：
　　“包袱的事莫要泄露半句，将它收起了，谁问都莫要回话。”
　　“属下遵命。”待张影离去，唐婉兮轻叹一声，看向唐意之：
　　“方才谢谢二哥了，若是让爹爹知道車灵是逃了的，不知要发多大的脾气。如今这样也好，人自有定数，她要走我也不强留，只盼她能有个好出路。”
　　二人上了马车，一群人又继续向前行进，本以为这一路不会再有事发生，却没想到才出发不久便生了变数。
　　当我摔倒在地，只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及因惊吓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好在摔倒的地面有厚实的杂草，并未感到疼痛，可我还是惊呼了声。不是为了远处嘈杂的人声，不是为了有人迅速向我靠近，而是那死死盯着我的一双眼睛……那眼睛的主人静躺在不远处，杂乱的头发，肌肤已成暗黄。
　　是她绊倒的我吗？我站起来发觉四周空旷，而那具尸体也是被杂草掩埋着，也是这个原由才使我并没看见及避让开来。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我鬼使神差地向她挪出了脚步。待看清那“人”长相，我不禁皱眉，已死了三四日了，高温下也有了些古怪气味，似乎已开始腐烂。
　　“什么人在那里？！”一声呵斥使我回头望去，只看见四五名男子身着一致服饰，腰间均配着刀，我暗道不好，却无奈站在原地不敢妄动。为首男子先警惕地打量我一番，似乎断定我不具威胁才慢慢向我走近，厉声道：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于此？”我还未开口，便被看到尸体的他一把擒住，将腰间的刀拔出逼向我的颈间：“这是你干的？！”面对他的指控，我一时无法回话。而是注意到那擒住我的手力道之大，抓的胳膊生疼。
　　“高博，你莫要冲动，这姑娘不过十二、三岁，不大可能是她所为。”一个瘦高个子的男子看过尸体后，提醒道。我这才恢复了神智，委委屈屈地说道：
　　“这与我无关的，我也是被绊了一下才发现这里躺了个人，好奇方才靠近看看。”
　　“那你一个姑娘家，跑来这密林做什么？寻常女子见到这般景象怕是早已惊呼害怕，怎会上前去看个清楚？！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语毕，其余几人看我的眼神也有了不同。面对他振振有词，句句逼迫地语句，我气急。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成凶手被带走了吗？！
　　“我、我是无意走到这里的，我与我家小姐走散了……是真的！”真是出师不利，怎么会这么晦气，撞上凶案地点！
　　“这套说辞留在公堂上将于大人听吧！”那男子并未听信于我，命两人在我左右，押着我防止我挣扎。“章毅你我先回去将情况禀报大人，将这名女子也押回去。剩下的人留在此处看守尸体，等大人前来。”几名男子协商妥当，我便由那名为高博的男子胁迫着带走了。走上官道，我气愤难平。这要是遇到个明智的官还好说，若是个昏官又急于立功，说不定索性将这凶手的名分给我按得牢牢的！暗骂自己流年不利，想着要不要哭个几声来博取些同情时，却正面对了几辆熟悉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