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笼》莫予毒也

2、第二章 私谈

　　第二章
　　快到未初时，我端着还温热的红豆薏米汤轻脚进入小姐的房内，准备好小姐起床要用的衣物，站在幔帐边静候着绸帐里呼吸绵长的人苏醒。小姐很快就醒来了，听到响动后我来到床边向她行了一礼，道：“小姐醒了？”语毕，见她美目微敛，似在打量着我。一时心中有些懊恼，真是笨的要死，我说的那句话简直就是多余！心中虽嘀咕着，我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跟着小姐进入屏风后面，那里正是我刚才上好水的浴桶。自小姐醒来气氛便一直沉静，现在更是，而小姐已经漫入水中，正当我窘迫之时，听她慵懒的声音响起：
　　“車灵，今日怎么是你在这儿，锦芷呢？”
　　“锦芷姐烫伤了手，让我来服侍小姐的。”
　　“怎会烫伤了？伤得重吗？”小姐急切地关心道。
　　我看在眼里，虽不是关心我，心里却也是一阵温暖，行为也不那么拘谨了，连忙答道：
　　“看着手上涂着药膏，挺严重的样子，可锦芷姐却说没事。”待我说完，小姐只“恩”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我也没有再开口，利落地服侍着。待沐浴完小姐等我替她更衣完毕，坐在前厅让我叫锦芷过来。
　　当我与锦芷进入房内，小姐正吃着放的微凉的薏米汤，甜糯清爽，是小姐夏日最喜食的。行了礼我便退到一旁，观看着两人。
　　“手伤的重吗？”
　　“谢小姐关心，无大碍的，只是这两天不能服侍小姐了。”
　　“这有什么，你好好养伤便好，别操心别的事情了。记得以前我学煲汤时不小心伤着手，二哥给我的那瓶药很是好用，你拿去用吧。伤的这样重还说无碍，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好？”
　　“小姐，那药太珍贵了……”锦芷一脸心急的想回绝小姐好意，没说完话便被小姐拦住。
　　“有何珍贵？药放在那里也没什么用，岂不可惜。你手伤的这样重正是用的时候。你若拒绝，那这薏米汤我今后是再也不喝了。”见小姐坚持，锦芷不再拒绝，找出了药刚谢完小姐，便被催着回去休息了。锦芷走后，我想起二少爷交代的事，马上告知了小姐。小姐点头，起身准备出门。我跟在后面随着小姐一起去了。
　　二少爷的院落中很空旷，没有盆景也没有花卉。只有几棵常青树沉稳的立在院中，就像这里的主人一般，干净利落，纤尘不染。
　　来到二少爷书房前，还未踏进便看见二少爷立于门前，浅笑吟吟：“来的正是时候，刚让人买了你爱吃的糕点，快进来吧。”小姐坐定，旁边的桌上果然放着沏好的茶与几样小糕点。看这架势似乎是刻意准备的，虽知道二少爷与小姐感情好，没想到二少爷还细心的知道小姐的喜好啊。而小姐却看了看这些东西，没有碰它，目光一直随着二少爷，似在打量。
　　“你看着我做什么？不合胃口？”二少爷也是疑惑着。
　　“倒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蹊跷，二哥什么时候这样细的心，为我准备这些？”虽是询问，小姐却是含了抹笑意。
　　“说这话倒是让我心寒，我一向细心的。”
　　“这话讲给谁都好用，偏我就不信，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无事献殷勤，怎的，有事相求？”
　　二少爷见小姐直爽的问了，也不再拐弯抹角，便道出了原由：“果然瞒不过你，确实是有求于你。你若帮我，二哥就是欠你了一个大人情了。”
　　“先说让我帮你什么，再作定夺。”小姐不肯松口，又逼问二少爷。我心下有些疑惑了，怎么两个人说个话都暗藏心机的，不是说两人感情很深的么？果然，二少爷叹了口气，不再隐瞒：
　　“爹让我娶陆家大小姐，我推脱不过，只有你能帮我了。”
　　“陆家？”小姐微思一阵，想了起来：“就是姑父家的那个侄女，每年咱们去避暑山庄姑妈都会领着去的那个陆冉湘？爹怎么看上了她，又让你娶她？”
　　“陆家在蜀中是大户，旗下有二十多家钱庄，势力雄厚。”二少爷只说了这一句，连我都懂了这其中的意思，摆明商界联姻么。我看向二少爷的眼中多了一些同情，所以说古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是害惨了人……我心中思量着，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方才……脑子里出现的语句是什么？商界联姻……有这个词么？！它为什么出现在我脑子里？！我想努力记住方才那一刻的感觉，却无济于事，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将心思转移到小姐与二少爷的对话中。
　　“可是爹都发话了，我去为你当说客也很难说服的，况且这事我不便插手。”小姐有些为难，虽不愿见自己的二哥苦恼，却奈何这种事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谁说让你去说服爹了？爹的脾气大家都清楚，我怎会让你去挨骂呢？”二少爷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望向小姐笑的有些高深莫测：“况且爹让我这几日准备一下，三日后不就是去避暑山庄的时期么，想必那陆家小姐也是去的。爹让我与她接触一些时日，若是合适便让娘去和舅妈说，这亲事就算是定了。如无意外，你二哥我怕是一回来便要去提亲的。”
　　“那你现下找我是要做什么？莫不是……”小姐顿时变了脸色，似要咬碎银牙一般，质问道：“你要乘在山庄搅浑这门亲事？”
　　二少爷面露喜色，忙道：“知我者，小妹是也。”
　　“方才一进屋见到这点心我便知晓你要我帮的不会是小事，可也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这我无法帮你，让爹知道了你我二人的下场可想而知！”小姐明白了二少爷的意图，连忙拒绝，言明不肯趟这浑水。
　　“那你就忍心弃我于不顾？”二少爷俊眉微皱，为小姐的见死不救感到气闷，随后又立即沉下脸来，长叹一声，说：“罢了罢了，想来我不过是一无用之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家里的生意是大哥在打点，我却帮不上一点忙，这门亲事若是成了也无坏处，如今我也只能在此事上帮的家里些，小妹你不肯救二哥，二哥不怪你，二哥知道是自己无用。此次去见那陆冉湘，只盼是个知书达理的，若她真的是骄纵任性，刁蛮愚笨我也认了。小妹也不用伤心，就算她蛮横二哥也会护着你的，必定不让她欺你分毫……”
　　“二哥你……此次我若不帮你，那我便是那没得半点良心眼见哥哥危难也不救的无情无义之徒了？”
　　“我并无此意，今日之事就当我没提过，小妹也不必自责。大难当前自是明哲保身才为上策，二哥明白的。”二少爷一番话说下来，小姐叹了口气，于是在二少爷无赖般言语的促使下，终是松了口：
　　“你也不必激我，帮你就是了。你可有计策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般绝情的，计策嘛……还未完善，一切还要等见到陆冉湘了解了她的性情再细谈。你与她接触过，且先将她的为人讲与我听听。”
　　…………
　　二少爷与小姐交谈到申时才出了书房，一同去了前院。唐家有家规云：每日申末夕食需家人同聚而食，彼此亲厚，不得生疏与人。
　　出了庭院，小姐命我不用跟着，可回去歇息了。我行了礼，看着小姐与二少爷远去后方才转身离去。回到房中发现空无一人，想是结伴去用食了吧。我坐在椅子上歇着，并不觉得饥饿，只一心想着今日在二少爷书房听到的事情。思量着，这或许是个机会。能使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的机会……
　　那朱红色的大门、岗哨森严的守卫、往来的丫鬟仆人……我知晓，一但踏出去，我便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