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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风乱翻书 尚书夫 ...


  •   尚书夫人请郑若荃到她的府上制香,并且欲留人在府上小住。

      沈氏自然欣而听命,于是郑若荃就住在了尚书王虔的府上。这一次她带着琼佩和蕙兰,琼佩倒没有什么,蕙兰激动地不得了,连走路都和平时不同,问之,答曰:到尚书府上要给娘子“长脸”,不能让人说自己举止不得体。郑若荃看着她夹着腿拐来拐去的样子,眯起眼淡淡说道:“你这一副内急的样子,还不如先时。”说罢,蕙兰立刻顿足跑出。

      尚书府上的花园很大,但是多是些林木,和果树,和杜侍郎家的馥香园风格很是不同,想来尚书应该更讲求实用,果树既可赏花又可供人食用果实,两全其美。这个季节有不少无花果和石榴,郑若荃走在园子里,就让蕙兰给她打落几个,袖在怀中,带回去品尝。
      当然她也是不忘干些正经事的,她在院子里找寻了一阵子,终于看中了一大片香叶天竺葵。天竺葵是常绿草本植物,在洛城这样的地方其实也不算少见,大概不少园艺匠人喜欢它,是因为它的气味可以驱蚊虫。这种植物的茎、叶、花都能散发出浓烈的香气,是否花期倒不是最重要的。
      故而虽然此时的天竺葵花朵已经不多了,但是郑若荃还是决定采摘叶子来制作香料。
      其实如果有条件的话,制作精油是最好的,使用方便,用途广泛。
      天竺葵的精油可以平衡皮肤分泌,对湿疹、灼伤、带状疱疹及冻疮有益。这种植物的药用价值堪比库拉索芦荟。
      而苍白无活力皮肤若使用天竺葵后,会变得较为红润而有活力,故而也被称为“小玫瑰”。但是它的产量可比玫瑰精油大多了。
      选择这种植物制香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考虑到尚书夫人的年纪在四五十岁之间,也许有些更年期的症状,而天竺葵的香气可以调节荷尔蒙,改善经前症候群,更年期问题,堪称“妇女之宝”。

      郑若荃带着蕙兰和琼佩采摘天竺葵的叶子,面前的树林掩映,也不觉得日头大,微风袭来,很是舒爽。
      三个人收了一布袋的叶子,正准备回她住的客院,忽然听见树林里有些异动。她们起初没有太在意,以为是府上的丫头小厮躲懒,到林子里休息乘凉。于是蕙兰把布袋背在肩上,准备离开。
      在园中小路上刚走了两步,却听见林子里声音不对,似有年轻男人的轻斥声,女孩子的哀求声。
      “郎君,不要——饶了翠儿吧——”
      “过来——别惹恼了我,小心让夫人打发了你!”
      “郎君!别!”
      这是什么情况!蕙兰一张圆脸涨得更圆了,刚要张嘴,一把被跳过来的琼佩用手捂了个严实,郑若荃的眼神也是让她噤声,她憋了半天,才把惊讶的声音咽回肚子里。
      郑若荃很郁闷,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这尚书府上光天化日的,谁敢这么造次?不用问也知道定然是府上的郎君,要是小厮,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尚书是何许人,郑若荃还是知道一二的。王尚书虽是文官,但是据说曾挂帅出过征,那也是文武全才,性情耿直刚烈,就连自己的整日里牛逼哄哄的爹,提到尚书王虔,也是一副服低任小的模样。想不到,堂堂尚书,治家教子的能力欠佳,还不如她爹郑博。
      树林里那个叫翠儿的小丫头,声音带着哭腔好像一直在挣扎,蕙兰有些着急,一直看着郑若荃,郑若荃却并不下令让她去解救妇女同胞的苦难。郑若荃不是天使,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出面是解救不了的。如果她让蕙兰去了,自己目睹人家府上的丑事,教尚书和他夫人知道了,这面子上肯定过不去,还不得怀恨在心?那这小丫头在府上也难以立足,又把自己白白搭上,这种无意义的善心,郑若荃是不乱发的。

      她脑子里迅速转了很多念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向琼佩使了个眼色。
      琼佩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附耳过去。郑若荃悄声说了一句,就见琼佩站在门外的大路上出声喊道:“翠儿,夫人找你!翠儿!”
      她喊完就躲在院墙的树丛里,一墩身就不见了。

      郑若荃和蕙兰藏身在一块山石后面,蕙兰不知道是担心被发现,还是恼怒郑若荃不让她见义勇为,手抠着石缝,涨红的脸上一脸的汗。
      树林中的声响终于停下来,过了片刻,有一人踩着落叶跑出来,郑若荃听出那是个女子的脚步声,而且是朝院门外的。再过了一会儿,才有听见有男人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郑若荃的心又提了起来。

      幸运的是,这男人刚刚走到甬路上,外面刚巧有个婆子进来,迎面正好遇上,婆子带着小心,赔笑见礼:“郎君!”
      那人“嗯”了一声,没好声气,想见是好兴致被破坏了,心情不爽。

      婆子待他走远,才径直向里面走来,没走几步正碰上郑若荃。
      她赔笑说道,“郑娘子,奴婢正想喊您呢!”

      原来是尚书崔夫人派人寻她,问她可否需要人帮忙。

      看见蕙兰背着布袋,忙一脸堆笑,道了一阵辛苦,拿过蕙兰的布袋自己背上。蕙兰见这婆子生得五大三粗的,也就不再客气,由着她背着袋子。

      这婆子有个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看着很老实的模样。郑若荃瞟了她一眼,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刚才看见有个郎君从这里出去,不知道是哪位?”

      “哦,是我家夫人的嫡子,八郎,单名一个‘异’。”

      婆子有问有答,但是绝不多言,目不斜视,一看就是知进退懂深浅的。

      郑若荃也没再多问,淡淡一笑,说道:“请问,您怎么称呼?”

      “娘子叫老奴五娘就行!”
      “嗯。五娘,今日你们府上的郎君和娘子可都在家中?”她这话问的也似闲话家常,五娘很自然接口答道。
      “娘子们有三位早已出嫁,家中只有一个十七娘还小,和夫人在一起。郎君们如今都有公事,中午都在衙门用膳,不回家,只有这八郎身体不适,今日在府上休息。”
      “哦!”郑若荃这一声发得很大,目光只盯着蕙兰,蕙兰仿佛刚要说些什么,被郑若荃这眼睛一瞪,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郑若荃心里也暗自冷笑:身体不适?那刚才还想带病坚持那超费精力的事儿?那他身体康健做那事儿的时候,定然更奋勇些!想不到这八郎还真是“性情”中人呢!

      郑若荃没有想到的是,中午尚书崔夫人邀她同进午餐,席间竟然见到了这位奋勇的“八郎”王异。

      “异儿,这是郑侍郎家的十二娘——”崔夫人笑吟吟地介绍着。郑若荃看了一眼王异,随即就低下头,掩住了眸中那一瞬的情绪。她想说,人如其名,确实长得颇“异”。有那么句话说,幸福的人生总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生却各有各的不幸。郑若荃发觉这话套用在人的长相上,也如此合适。

      郑若荃用基本上还平静的语调,答了一句:“儿,郑氏若荃,见过八郎。”头仍低着,在王异和崔夫人眼里,她这表现显然是一副羞涩拘谨之态。
      “十二娘芳龄几何?”王异带着笑意开口,很是熟络。
      “儿今年十五。”
      “哦。十二娘不用拘谨,我府上前后的两个园子都颇有些景致,某愿带前往观之,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如果不是琼佩拉住了蕙兰的袖子,郑若荃猜想,身后的蕙兰大概一定要说出些什么了。郑若荃仿佛听见了她喉咙里发出的“呜噜”声。
      郑若荃起身行礼,微微一笑,很恭敬地说了一声谢,“儿从小体弱,在山野拜师修道闲来玩闹,知道些花草习性,夫人抬爱,其心本惴惴不安。爷娘知儿不肖,怕儿在外面行止失当惹人耻笑,让家族蒙羞,故而嘱咐儿及早还家。多谢郎君,儿敬谢不敏。”
      蕙兰和琼佩听了郑若荃的说辞心下安慰不少,尤其是琼佩,打心眼里觉得自家娘子说话的水平大有进步,这一番推辞有礼有节,既给夫人面子表达自己谦逊,又含蓄地点名身为大家子,举止自当检点注意社会影响。如果这王异不是太笨的话,那此刻就应该明了。

      然而,只可惜郑若荃的这一套精彩说辞,八郎只听了一半,根本无暇细细品味其中深意,因为就在刚刚,郑若荃站起身对他嫣然一笑时,他仿佛突然被吸走了精髓,一时间有些魂不附体,他瞧见这郑氏十二娘竟然是少有的好模样,那一双褐色的深眸发出的光彩,看得他心动,这一心动,竟一发不可收拾。

      崔夫人适时地咳了一声,夸赞了郑若荃几句,又嘱咐她不用心急,以免过于劳累,于是就宣布用膳。世家贵胄府里用膳规矩是很大的,席间除了侍婢布菜,低声偶有问询,此外全无交谈。大家食不言,默默吃饭,郑若荃有个好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人是铁饭是钢”这一原则被她落实得很到位。

      一般娘子赴宴,大抵是不好多吃多喝的,就是有那饭量也不好意思,半饱而已。郑若荃吃饭速度很快,饭量也大,吃完后抬头,才见到那八郎还在往自己这里瞧着,不知道怎么,她忽然就有些消化不良了。

      在王尚书府的第二日,她正在院内和琼佩蕙兰一起将晒干的天竺葵叶子收集在一起,指导着她们干活。就听见院外有人慌张地轻叫:“郎君,这里是郑府娘子的住处!郎君!”
      郑若荃心里微动,但是还是用眼神暗示蕙兰和琼佩继续做事。果然,不多时,门外就传来男子的声音。
      “十二娘!”然后是王异的脚步声。
      “郎君有事吗?”
      郑若荃看着这个男人,平静地开口问道,没有一丝慌张,既不意外,也不惊喜。
      “十二娘不记得了,昨日某邀请娘子在府上游玩,今日某特地前来陪娘子——”
      蕙兰的喉咙又“呜噜”着,被琼佩扯到了一边。
      “哦?是吗?”郑若荃笑了,“可能我真是忙起来忘记了,郎君莫怪!”
      “好说,无碍的!那娘子咱们现在就走,可好?”
      王异喜出望外,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像小猫在抓挠,痒痒的。
      “郎君,我现在着实是走不开。”郑若荃一副为难状,“这些叶子已经加工了一半,如果放下不管,不多时香精便都挥发干净,不能再用了。”

      王异顿时冷下脸来。郑若荃却神色未改,接着说道:“不如,郎君今日帮我把这些工序做完,明日我再同郎君同游,岂不更好?”

      王异脸色又多云转晴了,急忙笑着说:“就依娘子!某很愿意效劳!”

      郑若荃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她让蕙兰进房内给王异端来一个木凳,又递给他一个簸子,把一些干叶放在他的面前,柔声说道:“劳烦郎君了,叶子里混入的杂草和草梗要仔细挑出来啊!”
      蕙兰一阵咳嗽,郑若荃扭头偷偷瞪了她一眼,那意思和从前若干次“威胁恐吓”一样,只有蕙兰懂得,蕙兰浑身一凛,吓得不敢再出声,转身走到一边去了。

      郑若荃看着王异,也不回避他注视自己的目光,眼神交流中颇具小娘子的娇羞之态,生生把个原本就喜欢自作多情的王郎君弄得神魂颠倒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对琼佩嗔道,“琼佩,郎君来了这么多时,怎地也不奉茶?”
      琼佩急忙应声,回房间里端出茶壶。
      郑若荃亲自给王异倒了一杯茶,倒茶时她背对着王异,手指在茶水中轻轻一点,杯中水波微动,伴随着的是起伏的翠叶,煞是碧绿可喜。
      “郎君请喝茶。”
      郑若荃端茶递给王异,王异的表情极为受用,转手之际,他冰凉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摸了郑若荃的手一下,郑若荃仿若不觉,表情如旧,笑意浅浅。

      一盏茶喝尽了,郑若荃忙着招呼琼佩和蕙兰做事,不曾再看王异一眼。王异心不在焉地挑拣着花叶,一边用眼神追逐着郑若荃。这个小娘子让他颇为心动,比之那平日里和他厮混的歌姬舞女,这十二娘自有一种高贵气度,然而比之那些见多了的大家娘子,她少了许多做作矫揉,这淡淡的眼波流转中,蕴含了让人心动的东西。

      这厢他还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头有些发晕。原本他是谎称头晕不适,在家休息,没想到到了下晌,头还真有些晕了,难道是这院子里的日头太大?

      王异本来想努力坚持一下,毕竟和美女相处机会难得,无奈他眼前金星开始四处乱冒,当真是中暑的症状,胃中也一阵阵难受起来。

      不多时,院子外的侍婢就听见蕙兰大呼小叫:“哎呀,来人!郎君,郎君你这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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