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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波掠翡翠 “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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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好意思——这个东西现在是我的,如果你喜欢,可以拿同等价值的东西交换,买下来也行。我值钱的东西不多,这是我傍身之物,怎么能白送?”
郑若荃很是从容淡定地回答,那语气就像是在商量买卖。她不是故意气她,这簪子在她眼中也原本就是一个很值钱的物件,如果郑若瑾想要,拿钱来买的话她真的愿意卖。
可是郑若瑾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她气得头上冒烟,忽然就要扑上前来。郑若瑜急忙拉住她。郑若荃心念一动,沉声呵斥:“十三娘,请你顾及一下郑府的体面!”
两个人因为一件东西厮打起来,这事如果传了出去,整个京城大概就轰动了,她爹郑博估计想死的心就都有了。
郑若瑾昏了头,她还清醒着。
此时,她有些懊悔,还不如刚才不等她,自顾自离开,就算人见了,也比现时的情形好些。为今之计,如何挽回?她微微摇头,忽然感觉到了头上的玉簪,她的身影倒映在桥下水中,那只簪子也倒映在水中。她忽然有了主张,猛然伸手把簪子拔了下来,看着桥下一汪浅水如碧,忽而扬手把簪子扔了出去,簪子摇摇沉入水底,引得各式鱼儿竞相散去。
郑若瑾看着她,懵了。
她面前的郑若荃拍拍手,淡然地看着她。
“没有了,你可以走了。”
郑若瑾看着水底,她不会水,再说,就算她会水,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跳下水里去捞簪子。她看着郑若荃,像只瘪了的皮球,脸色惨绿,堪比刚才侍卫的绿袍子。
忽而她指向郑若荃:“你等着!”
说罢,转身气呼呼地走了。郑若荃嘴角一弯,我为啥要等。我要做的事儿多着呢!
此刻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大概都向设宴的园子里去了。她看看左右,张望了一下园子的方向,没有人。于是立时脱了鞋子,退去外衫,刚要解开衣裙,想了想又没动,就佯装落水好了!
她扑通一声,跳到水中。水看着清浅,其实也比人高;夏日已过,水温较凉,她毛孔收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齿打颤,自己都听着那磕牙声瘆人,可是她还是屏住气钻入水中。
她眼里只有那只紫玉簪,然而她没有看到,其实在竹影摇动的馥香园门口,纪王莫清寒和杜氏四郎,已经站在那里听了看了好一会儿了。杜湄几次看向纪王,心里不知是否该出面劝止,可这纪王一脸看戏的恶趣味,他就只得陪着一起欣赏。看到最后,他也惊住了,这个女子竟然在这种天气,在别人家里,不管不顾地跳入水中!不就是一只玉簪吗?难不成真是定情信物?
可她方才的语气又分明不像。
莫清寒却另有一番计较。在他面前表现另类的女子也不少,很多也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对这些女子,他从来都是一种感觉,那就是“无聊”,如果再加上两字,那就是“可笑”。
这个十二娘是否也有意为之,他不清楚,但是眼前的情形确实有些可笑。
“就在那儿嘛!怎么摸不到?见了鬼了!”
那女人自言自语,隔着很远,杜湄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莫清寒却听得一清二楚,从小习得的内功让他有着令人想象不到的耳聪目明,说顺风耳也许夸张了些,不过只要他愿意,十几丈远的人正常说笑,他完全是可以尽数了解详情。
他笑着看着那女人在水里一阵扑腾,水下阻力大,视线不好,她找簪子并不是轻而易举的。
“姐姐就不信了——”她自言自语,捋起袖子,露出两条白玉般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一阵,看得杜湄直愣神。这女人是被气疯了吗?
“扑啦啦”的水声传来,终于湿淋淋的一颗头浮出水面,然后是犹若筛糠似的身体,郑若荃哆哆嗦嗦地爬上桥来,脸色白如纸,唇色发青。
杜湄看着她手里举着一只湿淋淋的紫玉簪,咬牙切齿地说着什么,脸上露着阴测测的笑。
“跑得了初一,你跑不过十五!怎么样,有本事你就再来!姐姐我不是怕你,我是韬光养晦,你个胸大没脑的死妮子——”
郑若荃哆哆嗦嗦地指桑骂槐,朝紫玉簪发泄了一通,觉得心情好多了,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
她的这种笑容忽然让莫清寒惊诧。他其实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站在这里的,他以为这女人是在等着自己英雄救美,上演一出俗烂的勾搭剧目,可是显然,这女人丝毫不知道有人在看。她兀自抖落身上的水滴,用外衫擦干自己的手脸,蘸着自己头发上的水,哆哆嗦嗦地一边擦一边往前走,绕过小桥,终于有人看到了她。莫清寒听见远远地传来她的声音:“没事,我不小心掉到水中了,水浅,无碍的。”
有人跑着让婢女去找衣服,张罗着让她到附近的某个房间换上,一阵吵嚷过后,这里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如微风拂过了无波澜,桥下碧波如旧,桥上只余一汪清水。
莫清寒恢复了轻松带笑的表情,似乎有兴味地对杜湄说:“想不到今日来你府上还真是不虚此行呢!”
杜湄一脸尴尬地笑。
郑若荃在社交场上的第一次亮相说不上如何灿烂夺目,但是大体上还算差强人意,至少杜府的主母李氏对她颇有好感,当然这也和杜十娘有些关系,杜十娘向李氏介绍郑若荃会制香料,能辨识花草懂得药理,让座上不少夫人娘子羡慕不已。尤其是在郑若荃身旁的几个娘子,都嗅到她身上高雅清新的香气,纷纷向她发出邀约,希望她能到自己家的院子里指点一二。
郑若荃得体地谦虚一场,且说自己的日常行止悉遵沈氏教导,给足了沈氏的面子,大家都说这个庶女有嫡母风范,是沈氏教导有方。把个沈氏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应承下来。郑若荃心里暗自感叹:
哎,沈氏答应得倒是爽快,左右不是她的闺女给人做工,照今天她答应的人家看,如果一一到她们府上去采花制香,这两个月还真是充实得很呢!早知道自己闲来无事随便制成的东西如此受欢迎,还不如多制出一些装在瓶子里卖呢!
郑若荃回到自己院中时,看到王氏竟然一脸急切地等在房中。
“娘,你怎么在这儿?有事儿吗?”
“阿荃,你回来了!”王氏一脸笑容,一改往日黛玉葬花的凄凄惨惨,郑若荃不禁很不纯洁地想:昨日郑博是不是到她房中去了,暂时填补了她的空虚?然而她随即听到了王氏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很该鞭挞,天打雷劈。
王氏到底是真心关心她的,虽然也希望凭借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让自己晚年过得滋润些,但是即使如此,郑若荃还是感动的。
“今日在杜府见到他们家的郎君了?”王氏急急地问道。
“嗯,见到了。”
“七郎?”
“不是,七郎今日不在府上。”杜七郎看来也是母亲青睐的对象。可惜,杜七郎这些日子说是有公事到州县去了,这次不曾见面。
王氏泄了气,有些郁闷的样子。郑若荃急忙对她说:“以后还有机会的,她家的十娘邀我过几日再过她府上,——”
“哦?真的吗?是十娘,清婉?听说是杜夫人的嫡女,她在京中可出名得很,多少郎君都惦记着呢!你被她邀请了?这真真是奇了!”王氏喜出望外。
郑若荃微一皱眉,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王氏也太长她人威风,灭自己的锐气!自己才貌具备,难不成她和自己交好值得这么兴奋吗?
“尚书崔夫人也邀我到她家去做客了。”郑若荃平静之极淡淡地说道。
王氏的嘴张得老大,好像受了极大的刺激。她猛一拍大腿,吓了旁边正给她奉茶的琼佩一跳,茶杯差点儿掉在她罗裙上。
“夫人恕罪!奴婢该死!”
“无妨无妨!哈哈哈!无妨,无妨!”王氏笑得极欢,把琼佩看得一愣,转头看郑若荃,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琼佩用眼神问:这是什么情况,不碍事吧?
郑若荃用眼神答:无碍,下去吧。琼佩放下茶盏,小耗子似的跑出去了。
王氏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女儿从“积压货”变成了“畅销款”,心里多日忧愁郁结的难事,一下子烟消云散了。郑若荃轻轻地说了一句:“娘,你放心,我可以过得很好。”
王氏的眼睛里忽然又涌出了眼泪,这一次,郑若荃没有一丝不耐,她心里也有些柔软,拿出绢帕递给她。
她听着王氏和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无非是老生常谈,但是她没有打断,任她说得尽兴而还。
晚上她半靠在床榻旁,手里拿着一本前朝留传下来的医书,《金石回春辑录》。看了一会儿,见蕙兰进来,就放下书和她说话。
“蕙兰,你听说过纪王吗?”
蕙兰压低声音说话,像特务接头似的:“听说过——奴婢在家时就听说过——”
“你做什么鬼鬼祟祟的?”琼佩也进来端着水盆让郑若荃净面。
“娘子不许我大声说话——”
郑若荃笑了笑,让琼佩别打断她,听蕙兰给她介绍。
“纪王就是本朝圣上的弟弟,据说她母亲是前朝最有名的歌姬,身份卑微,是先皇在民间偶遇的,一见便忘不了,给她修了一座道观,让她住在里面清修。这歌姬每日就在道观里等皇上有空儿来看自己,皇上也是对她十分宠爱。可惜,这女子生了纪王就归了西天了。后来,皇帝把这孩子接到宫里,寄养在一个嫔妃名下,不久,皇帝也忧伤过度,魂归西天了。当今天子即位后,封他为纪王,说是纪念父皇对她母亲的深情厚意。当今皇上就是那嫔妃的儿子,那嫔妃后来也过世了,就是追封的德容太后。”
郑若荃认真地听着,听故事一般,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微微感慨,怪不得看着他容貌俊美,可以想见他母亲的绝代风华,倒也是红颜薄命。
蕙兰看她神情专注似有所思,不禁浮想联翩,忽然表情变得诡异起来:“娘子,你不会见到他了吧?”
“见到了,怎么了?”
蕙兰一副见到了鬼似的表情,让郑若荃皱了皱眉头。
“娘子,你喜欢纪王吗?”
“我干嘛喜欢他,我又不认识他!你发什么神经!”
蕙兰一副半信不信地样子,半晌,对郑若荃说:“有人说,如果纪王愿意对女子一笑,那么没有人可以不芳心暗系!”
郑若荃的手抖了抖,强忍了半天还是说道:“蕙兰,你还是不要学人家‘拽文’了,听你嘴里说出‘芳心暗系’,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蕙兰咧嘴一笑,“听说的嘛!我觉得这句真好,就记住了——”
“你就这种话记得牢!我平日里说过多少比这隽永的名言,你都记不住,怎么你不学上几句?”
蕙兰不理会郑若荃的打趣,接着说:“反正我知道,纪王确实是京中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不过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很少有人打他的主意了。”
“他娶亲了?”
“嗯,可是他的正妻已经死了,如今他只有两个妾室。”
郑若荃知道,玄唐朝的王公贵胄都流行狎妓,长辈也喜欢给年轻郎君送小妾,这对于一个年近三十的王爷来说,不仅是正常的,甚至是必须的,如果他一个也没有,那还真真是本朝奇闻了,一定是会被人耻笑的。所以,这两个妾也绝不是他少人问津的原因。
果然,蕙兰解释说道:“他把皇帝给他选的亲都退了,京中有些权贵提亲,他也全都拒绝,一来二去的,大家就都熄了念头了,更何况这几年——”
蕙兰神秘兮兮地低压声音,吊起了人胃口,卡在那儿不说了。郑若荃恶趣味地想:难不成他是“断袖”?这倒也有可能,看今日杜府的四郎和他关系颇佳,杜湄的容貌气度是极好的,也有些男生女相——郑若荃正在那儿瞎猜两人谁攻谁受呢?哪知蕙兰说出的话让她半天没有缓过神儿,真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啊!
蕙兰跑到郑若荃耳边嘀咕说:“坊间传说,他和皇后——”
“啥?”虽然王爷给皇帝戴绿帽子的她也不是没听说过,不过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乍一听到这个,还真是让人震惊啊?这个莫清寒是活够了?
“皇帝知道吗?”琼佩也一脸的惊愕,呆呆地问道。
“废话,自然不知道了。哪个郎君能忍受这个?”蕙兰好不容易鄙视了琼佩的智商,越发谈兴高昂。
“睡吧,我困了。”
这谈兴正浓着的几个丫头,被主子早早赶了出来。郑若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她同情有可能是被戴了绿帽子的圣上,这倒霉的当事人定然是不知道的,这种事当事人总是最后知道。就像是前世的她自己——她又被往事伤了一把,她发现你越想隐藏的过往,却总是藏不住,你以为忘记了的伤痛,总是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复发。
怪不得她觉得那人的眼神让自己浑身不自在,他的笑脸也不但没有让自己春心荡漾,反而心里长草。原来是气场不和吧,自己对这种给别人戴绿帽子的人没有好感。话说,这皇后魅力就这么无边?还是这纪王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