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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男人的冲动 昨夜郑若荃 ...

  •   昨夜郑若荃毒发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般谁也不提及,莫清寒昨夜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郑若荃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半夜醒来莫清寒还是之前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坐在床榻边上,那目光让郑若荃心疼。她自己的疼痛可以承受,却难以承受他的疼痛,她轻轻地撑起身子,却落入他坚实的怀抱里,她扭转头轻轻用手摸他的脸,像是要抚慰他一般,却被他仅仅把手握住。
      “我说过,你不要随便摸一个男人,这样很危险,你忘了吗?”
      “我现在的样子还能让一个男人有冲动?”郑若荃轻笑着说,声音虚渺如同叹息。
      莫清寒用力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你自己听听看就知道了!”强而有力的心跳,震动着她的耳膜,她唇角微翘,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清寒,对不起——”
      “傻瓜,你是不是想让我的心更疼些?”他摩挲着她的头发。
      “清寒,你别难过,我会好好的——”
      他的手用力把怀里的人收紧,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血液里。

      莫清寒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可对面的使者却丝毫感觉不出他的平易近人,这个传说中力克头狼的“猛将”,在中南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人们想象中的形象总是与现实的版本相差甚远。此刻,面前这个笑容可掬的男人容貌昳丽,风姿卓越,着实不像是个狠厉角色,可是多年的阅人经验告诉他,那双眼睛里的内容远不是他能猜得透的,而这双眼睛的主人也并非看起来这般温暖和煦。
      “霍都尉派你前来小王这里不知道有什么见教?”莫清寒随意地开口问道。
      “我家都尉让在下给您带话,说是请纪王宽恕,这么长时间他一直琐事缠身,疲于应付,总是无暇抽身前来拜见您,这次略备薄礼给纪王献上,还望纪王莫要怪罪!”
      霍兴举说得十分客气恳切,可是莫清寒却只是淡淡一笑。
      “好说,”莫清寒接过礼单,扫了一眼,“还有何事不妨直言。”
      使者脸上表情微变,但是还是斟酌着开口道:“不瞒纪王说,霍都尉听说纪王手下有一位擅长医治金创的神医——”
      “霍都尉的消息从哪里得来的?”莫清寒面上还是笑着的,可是眼光更加森凉。使者神情有些不自然,这问题实在不必问,这各方军中哪里少得了各家的细作?他心里说,纪王您也没少了在我们军中安插探子吧?
      莫清寒看似随意问的一句,仿佛也没有等待使者回答的意思。他只轻轻端起茶碗,说了一句:“你家都尉受了伤?”
      “不是都尉,是少都尉——”
      “哦?原来霍都尉派你前来是延请神医给他家郎君治伤的。”
      “这个——”
      “你回去告诉他一声,神医虽然来过但是眼下已经不在这里了,霍都尉还是赶紧派人到别的地方找找看,免得耽误了霍郎君的伤情。”
      “这个——”
      使者还想说些什么,莫清寒茶碗在桌子上一顿,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他眼光直视着来人:
      “我的话你听不懂?”
      “不是不是,——那个我家——”
      “看来我如今是耐性太好了,有人也敢在我面前‘这个’‘那个’了——”
      使者面色如土,犹豫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喏喏地退了下去。这个纪王翻脸比翻书还快,那眼光如电定在人身上,任是一个圆滑老练的说客也不能在这样的注视下侃侃而谈,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

      华灯初上,一座地势较高的小院子里有一座两层的小木楼,楼顶宽阔是个平台,放着几盆花花草草,花花草草的后面是一架晃来晃去秋千椅,上面坐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你今天带着营里的医工到外面义诊了?”
      “嗯。好多人啊!”
      “那是自然,不要银子,又是神医。”莫清寒接口道。
      “你还少说一句,——还是美女。”郑若荃歪头笑着看他。
      莫清寒微微弯起唇角,盯着她看,“你的脸皮也厚了。”
      “近墨者黑。”郑若荃倒不否认。
      “石峰说,你又忙了一整天,中午可好好吃饭了?”莫清寒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吃了的呀!你不是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呢,你不是连我一天上了几次茅房都了如指掌?我说,你是不是拿我当女儿养呢?”
      “郑若荃——”
      莫清寒皱眉叹气。
      “放心,我好好的,我很听你的话呢,不信,你找石峰问问,我一直在旁边歇着,都是那些军医校尉在忙,我是技术总监,我只负责督导。”
      莫清寒被她的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听我的话?那我让你在我身边你怎么不听?”
      “我怕天天待在你身边你对我会‘审美疲劳’?”
      “什么?”
      “就是说怕你看我看久了,久而生厌的意思。”
      “胡说!”莫清寒捉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郑若荃扭转头,看着他笑,眼底却交织着幸福和忧伤,她柔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轻轻地说:“清寒,你知道人活着为什么怕死吗?那是因为自己死了别人还活着,这个世界还是那样存在着,可是却与自己没有了关系——人怕死去,其实就是怕被这个世界彻底忘记,我也一样。所以,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留下些什么,让你永远记得我,我若是能为你做些什么,心里就觉得很踏实,很快乐。你懂么?”
      莫清寒薄唇微微抖了抖,吐出一句话:“阿荃,你以为这辈子的我,还能忘了你吗?——”
      郑若荃眼睛亮亮的,什么也没说。莫清寒继续低低地说道,“阿荃,你若是只有那样才信我,那我答应你,你做什么我都不拦你,——你是不是找过石峰,要去霍兴举那里去给他的儿子治伤?你去吧,我不拦你。”
      他说到后来,握着她的手忽然松开,站起身想要离开,可刚刚走了几步,一个软软的身子就从背后把他紧紧抱住,他僵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眼神里有些隐忍的情绪。
      “我一直让你为难了吧,对不起,我总是这么任性,说了要改的,要乖乖听你的话,可是却还是让你生气。我就是闲不住的性子,怎么办呢,本性难移!就算是我现在没有多少时候可活,我也还是喜欢跑东跑西——我若是闲下来,总觉得时间仿佛白白流逝了,毫无意义,——清寒,我总是想,我虽然不能让我的生命长一点儿,但是至少可以让它丰富一些,你说是不是?”
      莫清寒身子软了下来,手轻轻覆在她的腕上,摸着她纤细的手肘手腕,还是没有出声没有回头。
      “清寒,我有时候会想,我所做的一切日后一定有人记得,他们也许会知道我和你,知道你曾经喜欢的女人是这样的,我,我希望他们会说,那个女人虽然没有绝世的美貌,也没有显赫的出身,但是还算聪明能干,勉强可以配得上英俊神勇的纪王,我想让你听到那些的时候,还能记得我,在心里想着我的好,这就是我的想法。我想让你为我骄傲,就像我一直以来为你骄傲……那样的……”
      “阿荃,是我不好!”莫清寒回身把她拥进怀里,看着她的泪眼,笨拙地用手指给她抹掉眼泪,捧起她的脸,“你说得对,我一直自以为是,我没有耐心也没有勇气去了解你的想法,我一厢情愿地以为是对你好,却总是让你伤心!错的是我,不要哭了,阿荃——”
      “不是的,我从前说的话也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现在已经不是那样想的了,——我,我虽然任性,却也知道好歹,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更舍不得让你难过……”
      “那你不要再哭了,我答应你,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生气,都试着去理解你——”
      “好,我们这就算是最后一次吵架,我们讲和了。”郑若荃用袖子很豪放地擦掉了眼泪,露出了灿烂的笑脸,“伸出手来,”
      “什么?”莫清寒不解,但是还是像她一样伸出了手,郑若荃用力和他击掌,然后无比畅快轻松地舒了一口气。“成交!”
      “这是哪里的礼数规矩?”莫清寒好笑地看着她。
      “我发明的。”郑若荃骗了他,这个喜欢刨根究底地“狐狸”,也是本性难移。

      “娘子,你现在的药怎么要吃这么多?”
      琼佩细心地发现,和从前相比,郑若荃的药不一样了。别的她不懂,可是药量的增多,她是发现了的,所以心里有些不安,忍不住就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过几日要出趟门,到远志县给人治伤,我怕路上劳累受不住,就多加些药量,回来以后会慢慢减下来的。你不要对人乱说啊!”郑若荃警告她。
      “娘子,你身子若是不适,就不要去了,难道咱们现在还短银子用不成?”
      “嗬,你个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财大气粗了?”
      “娘子!”琼佩涨红脸辩白,“就算是短银子用,哪怕是我们当奴婢的到外面去做事赚银子,也不能让娘子你去劳累受苦啊!”
      “行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我不想干了,你就和蕙兰她们几个找个有钱人赶紧嫁了,给我些赎身的银子花!”
      “娘子,你——”
      琼佩顿足掀帘跑了出去。

      “十二娘为何一定要去给霍郎君治伤?”石峰在路上休息的时候开口问她。
      “自然是为了他。”郑若荃笑笑,“他”自然是说莫清寒。
      “王爷如今还不至于害怕一个霍兴举。”石峰虽然也猜到是这样的答案,却忍不住说了这个事实。他不喜欢霍兴举,这个人自从莫清寒来了以后从来没有示过好,甚至他怀疑狄族侵犯肃水也是因为在他的管辖区域被他纵容放了水。
      郑若荃沉默一会儿,解释道:“石峰,政治军事上的争斗我不太懂,可是我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虎毒不食子’,就算他霍兴举再有野心有欲望,可是若是他儿子有危险,那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反之,若是这次我不去,他的儿子出了事,这笔账他一定会算在莫清寒的头上,那多了这样的一个敌人,目前来说,你们的压力就很大了。我呢,不过是举手之劳,跑一趟而已。我觉得既然霍兴举能派使者来向你们恳求,就说明儿子对他来说很是重要,说不定我去了救了他,他能心生感激也说不定。”
      “可是,十二娘,你的身子现在——”石峰想问的说了一半又觉得自己这样问不太合适,所以又把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没关系。”郑若荃笑笑,“咱们歇一会儿就走吧!”
      石峰看着她的脸色微微泛红,并不似一般体弱或者重病之人那样的苍白或者蜡黄,可是他心里却一点儿也没有放心,她听阮云霓说过,试情蛊与别的毒不同,就是她的毒一旦发作,血液会比常人、比平日都流得更急,心脉喷张,脸色泛红,看起来就和怀春少女一般,仿似是娇羞之态。但其实这是不正常的病态,若是长此以往,血脉承受不住就会寻找出口喷涌而出,故而总是会常常口鼻流血。
      郑若荃看石峰的神情,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于是静静地看着他,说道:“石峰,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十二娘请讲,只要在下能办到的,在下万死不辞!”
      “嗨,”郑若荃又无奈地笑了,“石大将军,你要小娘子我说上多少次啊?你要是总这样‘在下’‘在下’的,我就没法再叫你石峰了,显得我很是托大吧?”
      “十二娘莫要如此说,十二娘叫在下名姓本是抬举,石峰原本不配——”
      “我说,你还真是让人无语啊!好吧,好吧,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石峰,我想求你帮忙,”郑若荃正色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我现在所说的你不许告诉他。”
      “好,在下知道了,十二娘放心。”
      “那好,你听着,”郑若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若是不在了,请你一定劝他和东南王宛易度联姻,娶了他的女儿宛琪郡主。”
      “十二娘!”
      石峰脸色大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郑若荃知道宛易度在东南,可是她怎么知道宛易度想和纪王联姻的?宛易度曾派人给莫清寒送了密信,可这件事只有军中极少数人知晓,郑若荃是怎么知道的?
      “十二娘,你……你当真不是凡人吗?”
      “你什么意思啊?”郑若荃无奈抚了抚额头,跟这个石将军说话有时候真有些费劲儿呢。
      “你,你怎么知道宛易度派人来联姻了?王爷特地嘱咐我不许让你知道。”
      “嗤,”郑若荃忍不住“嗤”了一声,“这家伙——”
      石峰面色有些尴尬,这世上敢这么说他家主子的女人也是只有这一个了。
      “我不是神仙,我要是能掐会算早就找到给我下蛊的人了!”
      “那你——”
      “我是审时度势好不好?不懂得战略布局?战略计划?这南边的形势也是三家鼎立,霍兴举那一支虽然目前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好歹人家是正规军,有朝廷这个后盾。你们有什么?”
      “十二娘莫要小看了纪王——”
      有人说他家主子实力不行石峰还是不能忍受的,哪怕这人是十二娘也不行。
      郑若荃微微笑了笑,突然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石峰浑身一震,看着她不知所措。
      “我不是小看你们,我更不会小看他。我只是想如果有这样的捷径可以走,为什么要拼死拼活地和他争斗?何况自古以来,儿女联姻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反正他也是要娶妻的,宛琪郡主还不错。”
      “十二娘,恕在下不能从命,王爷也不会答应!”
      “石峰,我只是让你劝他,你是真心待他的,我相信你。所以,我也对你说实话。若是我能幸运地活着,那我活着一日,定然不愿见他亲近任何一个女子,更不用说娶别人为妻了。可是,你知道我的情况,我也许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他了,我即使再努力,也终究难以争过自己的命。人死万事空,活着的人无论如何还是要好好地活着,还要活得幸福才行。若是换做我是他,我也一样会这样做,你把我的话告诉他吧,就说若是他死了,我活着,我也一定会好好地活。我从来没有痴心妄想着死了还占据他的心,让他孤独痛苦一辈子。他从小孤苦寂寞,心性倔强,这么大岁数了还没有娶妻,朋友也没有几个。我担心自己若是离开了,他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我怕他当真错过了时机,后悔莫及!石峰,你一定要劝劝他。”
      石峰想说王爷那性子岂是别人能劝得了的?这天底下能让他改了主意的人也许只有你十二娘一个了。可刚想说话,就见十二娘忽然低下头去,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见地上已经滴落了几点殷红的血迹,他一下子惊得站起身,慌忙去扶郑若荃,郑若荃仰起头,伸手用长袖掩住了正汩汩流着血的鼻子,微闭着双目。
      “十二娘!你怎么样?——快拿面巾来!”
      琼佩听见石峰的喊声,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见郑若荃的样子吓得手足无措,好在石峰这时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郑若荃半靠在他的身上,他接过面巾递给她,然后一躬身说了一句:“十二娘恕罪。”然后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飞快地跑到了不远处的车上,将她轻轻放下来。
      郑若荃此刻稍稍好转了些,眼前由之前的昏黄一片渐渐能看清了人影,她慢慢拿下手中的巾帕,见身边琼佩啜泣着给她擦着手脸,石峰立在一旁一脸青白,她看向石峰轻轻地说了一句:“石将军,拜托你了。”
      “十二娘——”石峰再说不出什么来,只得重重地点点头。郑若荃看着他展开了一个笑容,如同天边灿烂的晚霞,美得让人心生留恋,这样的一个女子难道真的就要不久于人世?他转身走远,手指捏紧了腰中的剑柄,仰天看着远处起伏的群山广袤的土地,天地无情,人命真如草芥,不论是贤愚善恶,都无法改变天意吗?他想到自己的主子每日都在等着外面回来的暗卫,每天都在努力想办法找到救她的办法,这一次十二娘到远志去给霍家郎君治伤,莫清寒原本是要亲自陪着,可是临时却改了计划,他对十二娘说是军中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其实他私下里对石峰说,他要亲自去杜宇山一趟,说是玄衣飞蝉有报,在杜宇山秘密监视沈家的暗卫发现了一些情况,沈秋潭和自己的母亲发生了争执,似乎和郑若荃当年被下毒之事有关,沈家一定是知道些秘密的,莫清寒确信这一点,他必须要亲自前去找到真相!
      可是,难道十二娘当真等不到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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