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迟来的告白 莫清寒倏然 ...
-
莫清寒倏然又回头,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火,炽热而渴望的,然而他的脚步还是在原地停驻。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叹息,“阿荃,我——我觉得自己要疯了,我在房山县巡视之后,本就想在那里歇息,可是鬼使神差一样就走到了马厩里,我虽然知道你说要搬走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回来,哪怕在你待过的地方想你……可你竟然还在这里,我有多高兴,你知道么?可是,看着你,听着你的声音,我真想——”
莫清寒微微蹙起眉来,想要说的话压抑了很久的话一开了头仿佛就停不下来似的,可他还没有说完,就突然被一个柔软的湿润的甜蜜的东西堵住了双唇,他一下子呆了,那甜蜜的唇和吻的味道瞬时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听见那女人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没关系,我准了。”
那女人轻轻地笑着,发丝蹭着他的脸颊,他用力地抱紧她,她轻轻地抚着他的背,仿佛是鼓励是安慰。他进而俯下头深深地吻她的唇,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抖动着,认真地回应。他激动不已,他的手在她的背上抚摸,看似单薄的身体却依旧有着美好的曲线,让他觉得这就是世上阴柔之美的极致,令他迷醉。可突然间他停住了,硬生生的停下来,头扭向一侧,一动也不动。郑若荃就那样静静地抓住他的手臂,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她的手从莫清寒身上收回来,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自己的衣带……
“阿荃,不要!”莫清寒突然抓住她的手,眼神里有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让郑若荃心疼不已。她推开他的手,继续解自己的衣服,莫清寒一下子把她的手背过身后,然后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为什么不要,我愿意。”郑若荃轻轻地说道。
莫清寒半晌没有出声,就那样紧紧地抱住她,让她动不得。郑若荃等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行了,莫清寒。我知道了。”
莫清寒轻轻地松开她,那样的不舍,那样的怜惜。他的手轻轻给她拉上衣带,系好;衣领,掩上。
“有没有人相信,我这么优秀的女人,诱惑一个男人两次,都被拒绝了?”
郑若荃自嘲地笑笑,可是莫清寒的手却一抖,“阿荃,你,你不明白我心么?”此刻的莫清寒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心里又是自责又是内疚,以他的定力还是没有敌得过对她的情欲,在他决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可显然他高估了自己。或者此刻他更愿意找个借口,——只怪这个女人太……
“没关系,真的。你若是怕我毒发不碰我,那真的没关系。我一直在吃药的,来之前我师父给我开了新的调养的方子,应该——”
“不!阿荃,我能等的!我一定要把你的毒蛊解除,让你堂堂正正地成为我莫清寒的女人,让你冒着病痛的风险来和我——我怎么也做不到!你不要再说了,我以后绝不,绝不——”莫清寒的话未完,一双带着淡淡药香的纤柔的手就覆在了他的唇上,他的眸中倒映着一张如玉般美好的面孔,淡淡的笑着摇摇头又叹气道:“别说这个,我真不知道是你的定力太好,还是我的魅力太差——”
莫清寒被她的自嘲和诙谐弄得很是哭笑不得,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攥紧,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她:“郑若荃,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啊?你什么时候都能开玩笑的么?”
郑若荃皱眉讨饶,“我错了,我不说了,是你的定力好,你是坐怀不乱的那谁——哎呦,我的手被你弄断了呀!”
“你不是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天啊,你这也记得呀?”郑若荃夸张地抚额笑起来。“我那是气话好么,谁让你叫那个娇滴滴的美妾碰你了?”她话说得酸酸的。
“那你就没碰过别的男人么?”这厢那人的“酸气”更大。
“碰过呀,我那是朋友情谊,礼节性的碰触,懂么?可碰你的女人,怕是想上你的床给你生儿子吧,那能一样吗?”郑若荃理直气壮,俨然占尽道德优势的模样。莫清寒被她气乐了,这女人简直是一脑子谬论一肚子的歪理。
“到我这年纪,还没有女人的郎君你以为还有么?你这样的娘子,和年轻郎君讲朋友情谊,你以为有人信么?”
“爱信不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郑若荃一脸牛哄哄的神情,还加重了那个“浊者”的“浊”字,明显着是指眼前的那位。“更何况,我喜欢你吃了好大的亏呢,你在我之前有过那么多女人,我却没有一个,就算我当真喜欢过谁,比朋友之情多一点点,又怎么了?‘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不成!”
莫清寒不说话了,他其实是信她的,但是他知道在她心里,那个男人永远有一席之地。爱一个人是自私的,哪怕是她心里一点点的位置不属于自己,他也介意,他一直很介意。郑若荃觉得莫清寒突然哑了火,有些不妙,她是和他开玩笑的,不是真要和他掰扯什么纳妾应不应该的问题,尤其是最后那一句,貌似是有些过分了,哎,自己的嘴呀!。
她蹭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探究地看着他,“喂,生气了么?我和你闹着玩儿的,不要生气吧!”
“嗯,我已经生气了,你要怎么让我消气呢。”
“那不好办了,你看我又不能投怀送抱——”
“郑若荃,我警告你——”
“好好好,”郑若荃急忙摆手,“你小点儿声,外面有侍卫,你如此大呼小叫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私藏了逃婚的女人是吧?”
莫清寒瞪她,她笑着过来,指指沙漏,“别闹了,回去睡吧,不早了,明早我还有正经事呢!”
“我就在这儿睡,和你一起。”莫清寒忽然脱了外袍,三下两下把马靴也脱掉,一转身就上了榻,仰面躺在郑若荃睡过的枕上,嗅着她的气息,心里就觉得很舒畅,不觉脸上浮起笑意。
“别闹了,行吧!”郑若荃皱眉,“外面还有值夜的侍卫呢!”
“我什么时候连手下的侍卫都要怕了?”莫清寒一脸不屑。
“‘人言可畏’,你注意点儿你的形象好吧,你现在应当树立一个‘高大全’的光辉形象,知道吗?”郑若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莫清寒直起身,鞋也没穿,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的腰间一揽,另一只手就将她两腿抬起,二话不说就放在了榻上。
“鞋!哎呀!鞋!”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泻在空寂的庭院中,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是院中的寒气却更显出深秋的凉意。莫清寒静静地躺在他爱的这个女人身边,握住她的一只纤柔的手,郑若荃看着床榻顶上的布幔流苏,心里一片安宁。
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共卧一榻,能做些什么?这个问题在从前的郑若荃看来,简直是弱智白痴之极。可叹的是,时光流转,命运安排,让她和这样一个男人两度有此际遇,肌肤相亲,呼吸可闻,然而却没有发生任何逾越之事,真是不知道说出去可有人相信?她的手指被他紧紧握住,温暖而有力,让她觉得安稳幸福,听着他浅浅的呼吸,自己的手指微动,就能感到他的回应,她知道这人还没有入睡,他在想些什么呢?
“你睡了吗?”她忽然开口。
“嗯,还没有。”
“想什么呢?”
“听真话么?”声音有淡淡地笑意。
“不许说想我。”郑若荃嗔道。
“是想我们两个。”莫清寒轻轻地捏捏她的手指。
郑若荃忽然转身,用空着的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面颊,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莫清寒缓缓地把她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的胸口,叹了一口气说:“郑若荃,你的手感受到了什么呢?”郑若荃微怔,随即手掌下那颗心的澎湃让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莫清寒轻轻地笑着说道:“我若非是这天下最能忍耐的男子,那后果你可知道?不要随便触摸一个郎君,懂么?”
郑若荃眼眸闪烁着,手仍放在那里未动。
“清寒……”这一声呼唤,让莫清寒倏然也转过身,眼眸也如星光般明亮起来,可随即又慢慢黯淡。
郑若荃忍住了想靠近他抱紧他的冲动,心里骂着自己,“不许再碰了!你个笨蛋!”
她忽然有些情绪忍不住地想往外涌出来,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她抿紧的唇终于张开,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量说道:“我能不能和你说说话?我忽然,我忽然心里很难过……”
“阿荃……”他一怔,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别打断我,有些话我也许日后便是想说也说不出了,你还是听着吧!”郑若荃轻轻打断他的安慰,“清寒,我忽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我只觉得要追求我想要的男人、我想要的生活,却没有想过,我会让你这么辛苦……你为我担惊受怕,你为我苦心安排,为我放弃享乐,甚至还为我放弃了每个正常的男人都可以做的事情,我明明知道对你来说,我的这份感情太沉重了,让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可却还是不管不顾任性自私地追着你,不放过你,我,我实在是个坏女人……”
“你胡说什么——”莫清寒有些慌张地伸手要拭去她的眼泪,她哭了,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倏然划过,那般刺痛了他的心。
“不是胡说,我说的是事实!”
郑若荃推开他的手,忽然声音变得充满了渴求,“可是,可是,清寒,我虽然这样自私,这样任性,我伤过你的心,让你这样为难,——可是,我还是想求你,求你继续辛苦下去吧,求你一直让我压在你的心上吧,不要放开我!若是你心里太累,觉得太压抑了,就朝我发泄吧,没有关系,我可以理解,也能够承受,我保证不生你的气——”
她的头突然被一只大手按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怀里,瞬时她的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莫清寒叹息着摩挲她的头发,“你还真是坏女人!你才知道的么?从认识的那一天你起,你就不是让我吃惊紧张,就是让我生气心痛,你折磨着我却浑然不觉,这真不公平!我早就应该同你好好算账——可是,我就是舍不得——我已经再也不能回头,我仿佛一天不受你的折磨就更加痛苦,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你用什么法术迷惑了我,啊?”
莫清寒说到最后,声音也已经有些颤抖,他抱着怀里的人,闭上了眼睛极力让自己能平静些。
“为什么呀,你这样好?为什么呀!你怎么这样好?”
郑若荃却再也不想克制忍耐了,她此刻愈发得泪如雨下,想着自己在这世上十年孤寂飘零,忍受着内心的苦楚煎熬,对抗着陌生和恐惧,渐渐习惯了冷酷和残忍,看惯了无视和轻蔑,可是他,他却给了温暖和宽容,原谅了她的任性和固执。
她几乎是在呓语一般,在他的胸口呢喃,听到的是却从他胸腔深处传来的浑厚声音,“我有什么好?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却毫无办法,我总是让你流泪,阿荃,你又为何会喜欢我?”
“不是的,不是的……”郑若荃开始哭得像个孩子,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淋漓地哭过,这个温暖的男子让她曾经冰封一般的心融化了!
莫清寒抬起她的脸,轻轻地吻她的额。
“不是的话,就别哭了——”莫清寒轻声说着,“你要记得,你的心现在是我的,我放在你那里,不许你伤害它,不许你再难过!”
有人愿意把你的那一颗疲惫沧桑的心稳妥地收藏起来,当做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这种爱是足以让你生死相随无惧无悔的吧,郑若荃觉得哪怕自己这一世真的余生不长,但有这样的男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得了爱情的滋润能使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变得如同太阳般闪耀,能使一个清冷淡漠的人变得如太阳般火热,郑若荃这个“太阳”短短时间里就迅速升起在中南疆土上空,照耀着这片陌生却亲切的土地,更照耀着爱她的那个男人。
当然太阳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爱温柔,有时候莫清寒被她刺痛了眼,也会怒火中烧。
郑若荃在莫清寒的默许和石峰的大力协助下,一手开创了“军医外科培训班”,她一身男装亲自授课指导并且操刀培训实践。军营里郎中的业务水平和宫中的太医相比是大大得不如,但好在他们的实际经验丰富,常常有亲身实践的机会,而且没有太医们一心求稳明哲保身的思想束缚,相对来说更容易发开手脚,接受郑若荃传授的开放性治疗的理念。
尽管如此,起初,郑若荃也是下了很大的工夫,因为拿活人做实验是不行的,太不人道。可人死了都讲求个入土为安,尽管是战死的士卒,若是被人知晓死后被人大卸八块开膛破腹,也定然在军中会引起不小的波澜。为此,郑若荃费劲了脑筋。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荒寂无人的一片树林边上,有一个用来掩埋无人安葬的孤魂野鬼,白日里被纪王军队抓住的狄族细作,今天一大早就被处死后扔在这里,草草盖上了一层浮土,就算是离开了这纷扰残毒的人世。可惜,他们也许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人世的使命还没有结束,到了寒气逼人阴森可怖的夜晚,竟然有几个黑衣人手持铁镐,把自己的尸身又刨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郑医生,这,这个……放车上”一个年轻的侍卫看着那具被刨出来的尸身有些踌躇,这种东西偷偷运回军营让王爷知道了会不会给自己招惹麻烦呢?可是这些侍卫早就知道这个郑医生的性别,虽然不知道到底与王爷是什么关系,来自何处,但只要是不傻的,天天看着王爷没事儿就从她的别院出入,石将军亲自选的侍卫在她身边保护,也知道这个女人对王爷来说非比寻常。更何况石峰早就吩咐过,但凡是这个娘子需要的,一律按她的话去做,不得有误。故此,即使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这个郑医生要他们去野坟挖尸体,他们也不敢说个“不”字。
“别急,我看看,如果合用再拉走。”郑若荃平日里和人说话,语气就有些微的森凉,这种时候听起来更觉背后冷飕飕的。那几个侍卫手里握紧了兵刃,只得在一旁肃然等着。
郑若荃走到近前,微微弯腰伸出了带着手套的手,这是一个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脖子扭向一边角度十分诡异,应该这样说,正常的人或者正常的尸体都不会把脖子扭转成那副样子,郑若荃的手抓住那尸身的头发,微一用力摇动了一下,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响,原本静寂的夜晚这样的骨骼断裂声,显得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郑若荃却毫不在意地自言自语道:“脖子断了,绞死的。好,这个合适我用,带走。”
郑若荃的声音原本就不似少女那样天真清脆,也没有丝毫的怯懦柔婉,平日里男装打扮时就让人雌雄莫辨,白日里倒不觉得怎样,这夜半十分看着她翻检着死尸言简意赅地说话,这几个侍卫个个心里有些发毛。和郑若荃不同,这些侍卫是身经百战不畏死的,可是却多少有些畏惧鬼神魑魅,难免心里打着小鼓,担心得罪了死鬼染了晦气。
“走吧,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你大晚上的出来偷尸,回去还能睡得着觉?”
郑若荃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带着气恼口气打断了她的话。
“纪王!”
“见过王爷!……”
侍卫一下子都跪在地上,就剩下郑若荃一身黑衣带着青纱,惟露出一双带着些惊讶神色的眸子。
“你们怎么做事的?”石峰从莫清寒身后走到前面,质问跪在地上的那些个侍卫。
“石将军,这些人是我带来的,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郑若荃微微一笑,眼睛瞟向莫清寒。那人一语不发。
石峰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向郑若荃发问,好在郑若荃不用他问就开口说道:“让他们起来吧,是我找他们帮忙的。我明天要给军中所有的金创医、折伤医讲授外伤救治之法,所以急需一具新鲜的——”
“够了,”莫清寒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给我回去!”
声音虽然不算太高,但是不悦的口气谁都听得出来,石峰给郑若荃使了个眼色,郑若荃会意地点点头。两个人之前其实就这个问题沟通过,石峰已经知道郑若荃这段时间一直想找尸体用来做“正经事”,他对郑若荃说让她再等等,说若是自己巡边发现敌贼,就想办法给她弄回来个活的。郑若荃对他说,“我不要活的,我只要新鲜尸体。”
这次处死细作的消息也是从石峰那里得知的,郑若荃原本想找他帮忙的,哪里知道一大早的石峰就被莫清寒叫上一起到东边巡视去了,直到晚上还没回来,她只得自己找人亲自来做。她看得出莫清寒大概是真的生气了,这一点她倒是也有心理准备。不过,此刻她倒顾不上担心他是否生气了,她担心自己一晚上的劳动成果付之东流,她临走时低声对石峰说了一句,“我说,帮我弄回去啊!放在医药营的院子里,我回头自己收拾——”
声音虽然很低,但是气冲冲走在前面的莫清寒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顿了顿脚步,强忍下到了嘴边的话,狠狠地瞪了一眼石峰。
郑若荃在莫清寒回头的时候,装作没看见,眼睛盯着脚尖看,疾步跟着他,可待他回转头去,郑若荃急忙转头看向石峰,双手抱拳朝他用力拱拱手,那意思自然是拜托,拜托!多谢多谢!石峰一脸无奈地点点头。郑若荃心情大好地加快了脚步,跟上那个心情大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