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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搬家的风波 “你怎么 ...

  •   “你怎么还不睡觉?”莫清寒皱眉问道,手里疑惑地捏捏纸团。
      “马上睡了,”郑若荃伸手去夺,莫清寒哪里能让她夺走,轻轻一闪身,避开她的手,手中的纸已经被他展开。
      “还我!”郑若荃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莫清寒笑得甚是奇怪,不由得更是有些发窘。
      “你画的?这是——船?”
      “废话,不是船难道是鱼啊!”郑若荃没好气地回答。
      “十二娘的画技看来还有待提高。”
      “是笔不好!”郑若荃想说画这种工细的草图哪有用毛笔的?要是有铅笔橡皮尺子圆规……肯定画得好。
      莫清寒听了笑意却更浓了,郑若荃知道她的辩白无异于自取其辱,索性瞪着他,“你笑够了吗?你这人能不能厚道些,你难道没看出我是在做正经事?不鼓励也就算了,怎么还打击人?”
      “十二娘做的事一向都是正经事——依我看,你这是在设计战船?”
      “对呀,可是我画不好,我说,你们军中有没有画匠啊?要不你找一个来,我说出想法来好让他画。”
      莫清寒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说话,忽然握住她的手,拉她坐下。
      “干什么?”
      “等我一会儿。”莫清寒说完,松开她走到桌子另一侧,拿起那只被郑若荃摧残得炸了毛的毛笔,在砚池里蘸了墨,看了一眼郑若荃画的那艘惨不忍睹的大船,微笑着在一张铺开的大纸上挥洒起来,郑若荃眼睛直直地盯着看,那支被她诅咒过的笔在莫清寒的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听话之极,笔走游龙,看似随意却极有章法,比例合理,线条粗细合宜。那艘大船仿佛乘风破浪一般,虽然是墨画,比不得色彩鲜艳的油画逼真,可那画者赋予它的风神意趣更让人惊叹。郑若荃忍不住赞叹,“哇!你还会画画!画得真好!”
      莫清寒看了她一眼,顿了顿,笑着说:“我擅长的其实是画人物,尤其是美人。”
      说完,郑若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三笔两笔就在船头添上了一个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的女子,只是一个侧影,高高的发髻正是她今日的发式,郑若荃一下子叫起来,“你捣什么乱呐!谁让你画我了?我告诉你了我这是做正经事呢!”郑若荃叫着,可是当真觉得他画得好极,虽然只是个侧影,但气质神情与自己都真是很像的。
      莫清寒斜了她一眼,“十二娘也会自恋的?”他打郑若荃那里学来的新词儿就有“自恋”一说,那是郑若荃评价他的,此刻他又找机会还礼回来。郑若荃恨得牙痒,却说不出什么来,只见他继续在上面勾画着,片刻之后,那船头上女子的身侧便又多了一个玉树临风的郎君,手持一箫,与那女子偎依而立,成了一双璧人。郑若荃瞥了瞥嘴,“这是你么?我怎么看着不像,你有这般风骨么?”
      “自然不像,我的风骨任是再好的丹青手也画不出一二——”
      “噗——咳咳!”郑若荃还是忍不住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这个自恋狂!
      莫清寒最后又蘸了蘸墨,在画的右侧写了一行字,“一生一世一双人”。郑若荃眼睛看到这一行字,瞬时就有些酸涩,她极力掩饰着心里的情绪,把头扭向一边。“一生一世”,多么动人的字眼,莫清寒,你不要这么残忍,不要许给我一生一世,我现在不奢求什么一生一世。
      莫清寒放下笔,忽然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一如这清冷的夜。
      “阿荃,别急,我们还有时间,你不用这么辛苦地替我筹划,那些事我们慢慢来。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不想让你替我担心,相信我,你所希望的我都做得到!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帮我赢得天下的女人,我需要的是在我赢得天下的时候,能让我不孤单的女人。我一定要让你陪我到那一天,我一定会让你好好地活着,让你看着我怎样越来越强大,没有人可以让我畏惧,阿荃,除了你——”
      郑若荃轻轻地转过头,缓缓地靠近他,在这清凉的夜里他如同一团火焰,即使是飞蛾,她也愿意投入他的怀抱。她缓缓地抱紧这个男人,这坚实的胸膛能让她暂时忘却人世间的一切苦痛烦扰,爱一人要经历多少痛苦她都甘愿承受,哪怕只为了此刻的拥抱。
      “你这时候不该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什么的?”
      郑若荃忽然听到莫清寒冒出来这么一句来,听着极为耳熟。
      她眨眨眼,笑容更浮上了多了一些,这个“狐狸”记性真好!
      “我为什么要哭?”她笑道。
      “喜极而泣,懂么?”果然这个玉面狐狸又冒出了一句。
      郑若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莫清寒的耳朵吹得痒痒的,她一只手在他的脸上用力捏了捏,莫清寒皱眉拉住她,“疼!你这个粗鲁的女人!”
      “你这个狡猾的男人!”郑若荃毫不示弱,“石峰对我说,若是有人对你说过什么话,隔了一年,你还会记得。我以为他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倒是极有可能。为什么我做什么、想什么、说什么你都能知道!我很郁闷呢!”
      “看来你和石峰说的话还不少呢!那些我似乎还不知道。”莫清寒忽然眼神不对,盯得郑若荃有些心虚,她推开他大声说道,“什么也没说!”
      “哦?你刚刚说过的话就想抵赖么?你不是说就算过了一年我还会记得?”
      “我和他什么也没说,你爱信不信!”郑若荃挥挥手,“走吧走吧,我要睡了!明天我还要做正经事呢!”
      “你做正经事的时候能不能找我一起做?”
      “不能。你没正经的!”
      “若是我同意你搬出去呢?”
      “真的啊!”郑若荃眼睛流露出得意的笑,其实她早知道他会同意,不过他亲口说出来,看起来还没有生气,她还是很高兴。
      “我同意你搬出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许你单独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尤其是说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你若不答应,我就改了主意!”
      “我说王爷,你没学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呀?你没学过‘言必信,行必果’呀?你没学过‘人无信而不立’呀?”
      郑若荃嘲讽似的看着他,他却不为所动,神色自若。
      “郑娘子,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把我当君子,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郑若荃又好气又好笑,“行,看你这样子,也没有成为万代敬仰的帝王的潜质,我也懒得费心辅佐你了,随你便好了!”
      “你还不走吗?”郑若荃看他还是站着不动,没有告辞的意思。
      “你还不睡吗?”莫清寒浅笑暖暖,注视着她。
      “你不走我怎么睡?”
      “你睡了我再走。”
      郑若荃心里顿时泛起甜蜜又慌张的涟漪,脸上却只是故作烦不胜烦的样子,嚷道:“我睡觉不需要人陪!”
      “可我需要。”莫清寒站起来,轻轻拉起她的手,“我需要看着你睡下了,我才安心,我才能睡好。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安稳了,你知道么?”
      多少个夜晚,一闭上眼睛就是她的样子,她的笑容和眼泪,她沉静如水的眸子,苍白如纸的脸庞……无一不让他心痛,使得他常常难以安睡。
      “我……就是昨夜,一觉醒来还恍然如梦般,直到见到你的袍子还挂在那里,我才断定这次真的不是在做梦,”郑若荃眼神如月色一般朦胧,笼着莫清寒的俊美的面孔,她喃喃自语般说给他听,“我只是想着,若是一个女人整日这样被人宠着,如此幸福,那若有一日再失去了,会不会无法承受?”
      “阿荃,我说过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你难道不信吗?”他捧起她的脸,眼睛里满是疼惜,唇轻轻地碰触她的额角。
      “我信你。虽然我总是在以为自己要得到幸福的时候,又忽然失去,那仿佛就是我的命,——可是,任谁都可以夺走我的所有,却永远改变不了我的心,我现在什么也不怕,无论是什么结局在前头等着我,我都要走下去。”
      “我和你的命也在一起,你记着吧,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和你在一起。”
      莫清寒把她抱紧,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清香,忽然觉得自己还没有离开就已经无比眷恋。他一定要陪着她走下去,他一定要不负她用生命来追随自己的勇敢。他曾经要放弃这段感情的想法,在她美好纯净的目光里开始慢慢烟消云散,这个女人的坚强和执着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的畏缩和犹豫。

      郑若荃又见到了她那唧唧喳喳的“亲友团”。三个人见到郑若荃一个个伤心委屈的如同弃妇一般,让眼神幽怨的让郑若荃都觉得内疚了,自己其实原本是动过和她们就此诀别的念头的,原本不长的主仆缘分而已,想不到这几个丫头却把自己当做了“天”。她心里更是多了些强烈的保媒拉纤的欲望,她就不信,莫清寒的两万多兄弟中,就挑不出三个合适人选!
      郑若荃让蕙兰秋兰跟着石峰的手下走了,到新院子里收拾屋子,准备入住。琼佩跟着她一起到莫清寒的军营里,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一周前只身前来,行李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必需的几样物件而已,可是这一周在莫清寒这里住下,莫清寒让人给她送来的东西已经放满了整个一个大柜子。
      有些是她需要的,有些是她根本用不着的,短短的几日里,莫清寒着人送来的东西郑若荃还没有一件一件仔细查看,就都放进了柜子。
      郑若荃一进院子,就听见一个前些日子在院子里服侍的一个婆子笑吟吟地说道,“娘子回来了?可有需要奴婢做的尽管开口,王爷吩咐过了,今日他到房山县屯扎的军营里巡视,可能明日才回,若是娘子今天要走,只管吩咐奴婢们收拾,有什么缺少的就让奴婢们去置办……”
      “哦,我来收拾一下东西,先时拿来的就多得用不完,不用再买什么了……”
      “娘子,”那婆子听说她是来收拾东西的,急忙打断说道,“东西不用收拾,奴婢们会每日整理打扫房子的,这里的东西王爷说都不许动,原样放着,哦,对了,忘了先告诉娘子,看老奴的记性!”这婆子笑着解释说,“娘子,王爷早就让人在娘子的新住处守着了,那里的东西需用的全都置办好了,比这里的一样不少,娘子回去看时,若是有什么不合意不称心的,只管让那里的下人去买去换就是——”
      郑若荃听那婆子说完,看看她,又看看琼佩。琼佩狡黠地笑笑,“娘子,看来奴婢们跟着你就是享福了,哪里要我们动手做工?那——咱们现在就回新家去?”

      夜幕沉沉,周围一片静寂,郑若荃一个人还坐在莫清寒的房间里,她在这里鸠占鹊巢之后,莫清寒就不知住到哪里去了,每天晚上她就是坐在这里和他面对着笑语,仿佛他一走,这屋子就显得有些空寂。
      郑若荃昨夜同莫清寒说过,今天就要离开了。可是当她和琼佩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听了那婆子的话,忽然就产生了一种难分难舍的想法。她原本是没什么想法的,本来嘛,不过是从军营里搬到军营外,距离这里直线距离不到二里,若是站在房顶,说不定还可以看到对方家烟囱里冒的烟儿呢!
      可是,那婆子对她说的话忽然让她感到有些莫名的失落和内疚了,为什么呢,莫清寒竟然比自己还多愁善感?一个如他般刚毅果决、说一不二的男子,为什么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让人心疼?郑若荃是真的心疼他了,若不是因为自己的毒,若不是知道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去,若不是心里一直担心恐惧,他又怎么会如此?
      看着这房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她忽然站起身,在衣柜里拿出那些莫清寒让人给她添置的东西,她一直所需无多,就粗心大意地把这些一股脑地塞进去,好些包裹她都没有打开细看,竟不知道这些也许都是他的心意。他在这样的处境之中,那么多繁乱纷杂的事务要等着他做,他还要分出这心思来让人给自己置办东西,可自己却总是毫不在乎,看也不看,谢也没谢一句!

      郑若荃正一头扎进大衣柜里,很有兴致地满心感动地一件件翻检整理东西,不提防忽然后背上有东西放上去,拍了拍,“你在干什么?”
      “啊!”郑若荃被吓了一大跳,猛然直起身脑袋“砰”地一声撞在了衣柜的隔板上,“哎哟!”
      “当心!”那声音带着些嗔怪地又响了起来,郑若荃这回当真回过神儿来,她皱起了眉,手捂着后脑勺,不满地嚷道:“你——干嘛吓我?”
      “你这女人还真是不讲理呢,到底是谁吓谁呢?”
      莫清寒伸手拉开她的手,低头看了看她的脑袋,笑了笑:“没事,你的脑袋够硬!”
      “什么话?有内伤知道吗?”郑若荃气鼓鼓地打落他的手,“嘶,疼——”
      莫清寒忍住笑,又一次把她的手拉下来,自己的手掌敷上去,轻轻地给她揉着,“疼?那谁让你好好的不回自己家里睡觉,深更半夜地钻进别人房中到柜子里翻东西的?我还以为进了贼,要不是看背影是个女贼,我说不定还要动手呢!”
      “切——”郑若荃撇撇嘴,“你骗鬼呢!就你那眼神、就你那反应,——你进来的那一瞬间就知道是我吧?”
      “你说错了,不是进来的那一瞬间,是我看到院子里有灯光的一瞬间——”
      莫清寒笑得更开心了,她说得没错,莫清寒原本以为郑若荃今日已经搬走了,却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灯光,哪里有贼偷东西还点灯的?所以,当他看到房子里那抹黄晕的灯光时,第一反应就是她还在那里!一瞬间,一路上的寒意和胸中的失意全然消失无踪了,心里全是满满的温暖熨帖。
      “你个可恶的!”郑若荃气结,“吓唬人好玩吗?你这副样子哪里还像个王爷!”
      “我在你面前,何时像个王爷了?”
      郑若荃想反驳,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儿,心里一转念,觉得好像他说得倒也是事实。于是自己也不由得浮起了笑意,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不对呀,那在这里当值的婆子对我说你到房山去了,不回来了嘛!”
      房山县离这里还挺远的,若是骑马也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他早上骑马带着人去了,忙完公事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又急着回来?今天降温,到了夜里,就是待在屋子里,也觉得脚下生寒,手脚发冷……
      “我办完公事看天还早,就回来了。”莫清寒轻描淡写,仿佛办公的地点就在左近一般。
      郑若荃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莫清寒一愣,心里一下子涌起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她主动触摸自己的时候,每一次他都心跳不稳,心神激荡的。他掩饰自己的异样,笑着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怕我跑了么?”
      郑若荃不答,随即又伸手去摸他的耳朵,脸颊,……
      “十二娘,你这样乱摸一个郎君,你可知道后果?”莫清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嗓音里已经有些异样的魅惑。
      可郑若荃却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和反应,松开手,自顾自地说道:“还好,两只耳朵一个没少,没有冻掉呢!”她匆匆绕过他,到桌上拿过一个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给他,“给,暖一暖!”她对他说话故意是凶巴巴的,“外面的侍卫刚送来的!我都说我不喝了,他还是执意要放在这儿,莫不是知道你要来,是给你准备的吧?”
      莫清寒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眼眸闪烁如晨星。
      “不冷的。”
      “嗯,冷的话也应该嘴硬,偏说不冷,这才是你的性格。”郑若荃打趣他。
      “你怎么不走?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莫清寒如水的清眸注视着她的脸,微笑着问。
      “我吗,本来是想走的,可是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听那岑娘说,是你说的,这里的东西,都不许动,就让原样放着。我就想,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动,那我呢?我难道不是这里最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我是不是也不能随便‘动’啊?”
      郑若荃抿起唇角,忍住笑意,装作认真的样子。莫清寒把茶杯放在桌案上,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直到看得郑若荃有些脸红心跳,终于受不了那目光了。
      “干嘛这样看我?”
      莫清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郑若荃有些讶异,“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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