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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最痛的拒绝 他的手捏紧 ...

  •   他的手捏紧了,猛地击打在一侧墙壁上,粉墙带着土坯一大块儿簌簌地掉落下来,郑若荃急忙抓住他的手,手指关节处鲜血涔涔而出,触目惊心的。
      郑若荃拉着他,“七哥,你做什么?你冷静些,我话还说完,等我说完你再发脾气行吗?”
      杜溯被她用力拉拽着,推到了楼上的里间,他一脸青白地坐在那里,手还在微微抖着。
      郑若荃拿出消过毒的棉纱,沾了碘酒给他擦拭伤口,“忍着些,有点儿痛的。”
      “我现在不是那里疼!”
      杜溯一下子抽回了手,瞪着郑若荃,眼睛里全是不能接受难以忍耐的痛意,是的,他从没有觊觎过这个女人,她一直都是沈秋潭的,后来,是莫清寒的,现在,她马上就要是另一个世界的!
      为什么!他想不通,他只想远远看着她,看她能自在快意地活着,这样也不行?
      “七哥,你不要这样,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郑若荃安慰他。
      杜溯忽然生出一丝希望,他眼睛睁大了问道:“是啊,你现在好好地,这么年轻,会有什么急症就会要了命?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若是有病,怎么也能医治的,你莫要害怕,七哥会想办法,给你访名医来,——”
      郑若荃摇摇头,压制住眼里的眼泪,她现在不能哭,她若是再哭一次,日后便再也控制不住。
      她等自己平静了一会儿,缓缓给杜溯讲了自己的遭遇,从小时讲起,一直讲到现在毒发的情况。然后,吸了一口气,对杜溯说:“七哥,我在这世界上其实活得也够了,若不是遇上了你们,遇上了他,我觉得即使是死,也无甚可惜。可是,我现在真的想活着,因为有他,我不舍得离开。他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会有危险,所以他不见我,甚至宁愿我恨他,可是我,我若是没有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你是傻瓜吗!你这些话为什么告诉我?我也是喜欢你的郎君吧!”
      杜溯的话像是玩笑,其实是不是玩笑,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郑若荃被他说得一窘,皱眉嗔怪:“七哥,我平日里连个说这些心事的人也没有,好歹把你当个朋友,你还这样取笑我!那你还是走吧,我不和你说了。”
      “我不走,我怕你再犯傻,我得看着你。”
      杜溯还是半真半假地说着,脸色恢复了一些,他心里知道郑若荃要是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果然,郑若荃正色道:“七哥,我不是傻,我只是觉得此生我要做我最想做的事。”

      杜溯这些日子总是来太医署找郑若荃,似乎从过去的风流浪子,变成了痴情追求娘子的小生了。他毫不在意别人议论什么,郑若荃心怀简单更是不会介意。
      “我说,七哥,你来得这么勤,人家真以为你在追求我呢?”
      郑若荃不但不在意,还能拿这个开玩笑。若是一个人活着在意的东西太多,那么就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生死的考验,没有经历重大的挫折。因为只有他经历过,才知道其实生命中值得你放在心上的东西并不多。

      杜溯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她:“十二娘,你要不要当真试试,看看能不能爱上我?”
      “我不敢试,我怕被你甩了。”郑若荃撇撇嘴。
      “我保证不会。你看我一向对女人都是极好的,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还是算了吧,你看看你府上被你纳的妾,你倒是养了她们,可她们精神上空虚着呢。你这是不人道的行为!”
      杜溯笑着看着她,拿起桌上的茶碗:“十二娘,我若是不纳她们,你敢断定她们一定过得比现在舒心?”
      郑若荃没说话,她知道杜溯的意思。确实,那些做妾氏的女子,若是不跟着他,日子定然还不如现在。杜溯也许确实不爱她们,但是至少对她们尽到了该尽的责任,苛求杜溯这样的郎君是没有意义的。
      “说吧,十二娘,你想做什么,七哥陪你去。”杜溯一副愿为美人效劳的风流模样。郑若荃好笑地看着他,其实她明白他的心意。
      “我想利用一下你,你可愿意?”郑若荃开玩笑似的说道。
      “自是可以,你想怎么用?”
      杜溯眯起眼睛来,郑若荃看着他一副坏坏的样子,忍不住叹气。
      “七哥,你真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散发着危险气息,我要是真被你迷惑了,你还真得小心,我可不比你府上的那几个嫂嫂好打发。”
      “我看出来了。说吧,你想让我勉为其难地做什么?”

      “阿荃,你让我带你来这里,你不怕他误会了适得其反?”杜溯坐在酒楼最醒目的一个位置,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郑若荃这个狠心的女人,真是利用自己来毫不客气啊。
      她让自己带她来找莫清寒,到他经常出没的地方,说是要制造出偶遇的效果。杜溯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答应她这样的要求。
      他心里一直是很担心她的,虽然这些日子常来看她,见她身子也不曾有什么大碍,精神也很好。稍稍放了些心,又开始想着如何让她过得高兴些。其实,若是她真的高兴,利用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他觉得十二娘这样固执地逼迫纪王,也不见得就能如愿。
      纪王本不是那可以用这些伎俩,就轻易被诱惑、被激怒、被改变了主意的人。对于纪王,杜溯觉得一直就是一个谜,没有人能猜透。
      郑若荃的茶杯在唇边突然停住,她的眼睛看向了门口一个男人的影子。杜溯抬头一看,也是一怔,纪王没有看向他们这边,直直地向里面走去。他本想站起来,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动。
      “他一直是在最里面的那一间。”杜溯轻声告诉郑若荃。
      郑若荃点点头,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她想着自己要来找他,要见到他,可见到了又能如何,他即使看见了自己,也不过是这样默然走过去,自己要到他面前和他说些什么呢?
      难道对他说:“我要死了,我想最后和你谈场绝恋?”
      但是,她就是不甘心,既然下了山,她就一定要努力把要做的事情做完。

      “七哥,你会吹箫吗?”她看着他问道。
      “嗯,会啊,你七哥我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怎会浪得一个‘才子’之名?”
      “吹牛!”郑若荃笑了。
      “不信是吧?你有箫吗,我吹一曲让你听听。”
      郑若荃忽然从怀中拿出了一只白玉箫,递给他。杜溯一怔,接过了一看,心里已经明白了这是谁的东西。
      他没说话,唇贴上箫身,一时郑若荃觉得梅花四落,月华漫天,溪水潺潺,苍梧碧山……曾经也有那样的时候,她看着那人,玉立在江边,迎风吹奏,送进自己耳边,若是她此生能画一幅图画保留他的记忆,那么她一定会画他在江边吹箫的样子,那样让人迷恋。
      她脸上凉凉的,杜溯突然停了,并不是因为酒楼里所有的人都看他,充满了歆羡和疑惑,他不在意别人,他只是看到了她,这个托着腮笑着又痛着的女人,她竟然哭了。
      “阿荃,咱们走!”杜溯终于霍然起身,他觉得自己真是愚蠢之极,这女人不清醒,自己竟然也和她一起发疯。纪王到底是明白的,自己确实和纪王相比,远远不及。
      他揽住郑若荃的肩膀,用手把她的眼泪擦干,用力拉着她向外面走。
      “我们换个地方,七哥带你去更好的地方,不要伤心,不要哭……”
      郑若荃仿佛刚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一把抓住杜溯手中的玉箫,突然转过身,从他身上挣脱,什么也没说就向酒楼的深处跑去。
      “莫清寒,你能不能给我吹支曲子?”郑若荃拿着那只玉箫,眼神湿湿地看着被两个美人侍奉着饮酒的莫清寒。
      “十二娘,不可如此!这里王爷和诸公还有事情。”石峰拦在郑若荃身前。席间确实有两个年轻的绯衣官员,郑若荃都不识得,她只看了一眼,就淡淡道:“石将军,纪王每日都来此谈公事吗?既然朝都不上了,何必如此辛苦?”
      那两个官员一见这场面,有些不知所措,急忙站起来,“纪王,若是再有吩咐属下随时听命,属下现行告退。”
      莫清寒点点头,没有说话,只盯着郑若荃。
      郑若荃笑了笑,目光也不回避,“纪王,你让这两个美人也先休息一下可好?整日端着酒壶,很辛苦吧?休息一会儿再给你斟酒,省得胳膊发酸。”
      莫清寒还是没有说话,石峰急忙示意那两个女人出去。哪知那女人刚站起来,莫清寒就一把抓住一个,笑着说道:“不用了,她们不累,何必麻烦?”
      郑若荃看着他,那身边的女人被他握住手,全是娇嗔之态,用眼睛瞟着郑若荃,不知道她是哪里出来的狂人。
      郑若荃目光渐渐变暗,随即她转身走到莫清寒的身前。
      “我敬纪王一杯如何?”
      她伸手要取那女子手中的酒壶,那女子性子也是个泼辣的,看着莫清寒也没有对她有什么软语温颜,于是也更无了忌惮,很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声:“郑娘子,你这样纠缠纪王,不觉得很失了身份么?”
      郑若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歌姬原来也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她们郑家虽然没落了,倒也还没有到了被一个歌姬轻视的地步。
      石峰刚要说话,只听见那女子“啊!”的一声大叫,身上已经被郑若荃泼上了一碗鱼汤,几片绿菜叶还挂在她的胸口。
      “我身份不高贵,可是比你还强些。”郑若荃冷厉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那女子气得脸色红紫。
      莫清寒桌下的手捏成拳,他看了石峰一眼,石峰于是便懂了。
      “梅娘子,你们先退下去吧,一会儿纪王再唤你们进来。”
      那被称为梅娘子的一脸不甘,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地放下酒壶,从郑若荃身边走过去,目光里显然有着鄙视和愤怒。

      屋子里只有她和莫清寒。她让自己尽量平静地和他说话,她拿起酒杯,递给他:“喝吧,喝完了我有话说。”
      莫清寒放下杯子,看着她:“十二娘,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一定要这样躲着我,一定要这样让我恨你吗?”
      “十二娘,这里的郎君都是这样的,为什么我就不可以?……”他淡淡地笑笑。
      郑若荃看着他,缓缓地说:“可以,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你想要女人,我愿意。你要不要试试?”
      她忽然放下了酒杯,在这间飘荡着酒香的房子里,把自己的手伸向胸前,她把自己的衣带解开,丝滑的皮肤和锦缎外衫轻轻擦过,那件衣衫就飘落在地上,莫清寒一时被她惊住,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白皙如玉的肌肤,玲珑完美的锁骨,就那样在他完全没有意料的时候,展现在他面前。
      “十二娘!”
      他心跳声自己仿佛都听得见。
      郑若荃没有说话,她又伸向了里层的白色里衣,终于将自己的上半身全部暴露在空气里,她转身走向房间内室,那里有供酒醉的客人歇息的华美的床榻,莫清寒脑袋轰响着,看着她如蝶般晃动的背脊,纤细的腰肢,缓缓地,这个女人轻轻躺在那榻上,一动不动等着自己。
      空气仿佛凝滞了,莫清寒的心从狂烈的跳动着但渐渐地沉重,一点一点地,他觉得一片悲凉。
      他捡拾起地上的她的纱衣,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伸手把她从榻上拉起,然后不说一句话,把她的衣服给她穿上,很认真很轻柔,仿佛怕碰坏了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穿上了,才对视上那双充满了痛伤的眼睛,她颤抖着嘲讽地问道:“纪王觉得怎样?难道不满意?是不是就算我脱光了自己来诱惑你,你也不会愿意碰我一下?我比那些女人差么?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要了我?我发誓,绝不纠缠,不要你负责。不行吗?你要我发什么毒誓?要是我纠缠你,就让我——”
      莫清寒突然低头吻住她的唇,不让她说出那些让他无法忍受的心似刀割的话。她就是这样一个残忍的女人,明明知道自己的痛在哪里,她还是一定要来重重地打击。
      “我爱你,不行吗?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爱一个我想爱的男人,不行吗?”她的眼泪流在她的脸上,也流进他的心里。
      “十二娘,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没有你,我怎么好好地活?”
      她抓住他的手臂,仰起头看他。
      “你可以,十二娘,可以的。我——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也许此生就再也不回来了。我的生活此后将不会再有‘安稳’‘平静’这两个词,不是在战场上厮杀,就是在阴谋算计里讨生活,你忘了我,应该嫁个对你好的人。杜七郎对你一直很不错。”
      莫清寒拉开她的手,把她推开,她身体的熟悉气息,她手指的熟悉温度,这样强烈又残忍地让他感到心疼难受。他只能推开她,推开这个终于肯说出“爱你”这两个字的女人。
      郑若荃站起来,擦干了自己的脸,用一种属于她的语气清冷地笑着说:“是么?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莫清寒没有说话,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脑子里很空。
      “你是要自请离京了是么?真是遗憾,我来找你,原本以为可以嫁给你,那样就不必跟着我父亲一起回汕城老家了,现在看来,我还真得让阿爷赶紧给我寻个人家。我可不愿到那穷乡僻壤去。至于嫁给谁,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郑若荃从桌子上拿起那只玉箫,看了看,又放了下去。
      “这箫还给你,太贵重了,我要不起。还有我的埙,麻烦王爷差人给我送去,我就不再来打扰了。”
      郑若荃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杜溯在外面的远处,还是最初坐的那个位置,桌上放着一个酒壶,他自斟自饮,见到郑若荃出来,他没有动,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她毫无察觉似的,从来来往往的宾客身边擦身而过,眼睛只看着门外那片洒满了阳光的天地。
      门槛很高,她前一只脚迈了过去,后一只脚碰到了上面,整个人瞬时向前扑去。就在她要跌倒的一瞬间,有一双手伸过来一下子扶住了她。
      郑若荃眼神一闪,似有希望的光芒,可扭头看时,见到的却不是她想见到的人,“十二娘,当心!”
      石峰一脸紧张和无奈地看着她,郑若荃还没有说话,杜溯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怎么不看路?幸亏石将军在此,多谢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郑若荃从石峰的身边拉开,然后礼貌而客气地和石峰告别,言辞里透着疏离冷淡。
      石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让开了路,请二人先走。
      郑若荃一直没说话,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春光,阳光漏进窗子,照在她的脸上,她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生气,她的眼睛睁着,但是却没有焦点。仿佛这世界再没有值得她去看的东西。她也不再流泪,因为她从小就明白,是一定要有人为你心疼才有必要哭的,否则就是哭过了,心一样还会痛,会更痛。
      杜溯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怜惜。他从来没有见过十二娘这种表情,此刻的杜溯终于明白了,对她来说,莫清寒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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