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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花应解语 杜十娘很是 ...
杜十娘很是热情,郑若荃自然没理由拒绝。杜府原是她家的,自己初来乍到,主人家的娘子亲自陪自己游玩,这是很大的面子。两个人一会儿攀谈着,渐渐熟络起来。杜十娘这个姑娘比她想象的要可爱,二人说话也很是投机。
两个人一路向西,沿着石子路前行,绕过几处假山,欣赏着园中景色。园中的花开得真好,郑若荃真心地称赞。
“阿荃你身上的香囊装些什么花?”杜十娘问道。
“香囊?我没有香囊。”郑若荃回答。杜十娘一脸的好奇,也有些怀疑似的问:“你没有带香囊?那你身上怎么如此香气怡人?”
郑若荃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淡淡笑了笑,回答道:“我在家里闲来无事会制一些香,衣物上是我熏香的味道。”
郑若荃从小服药,身上难免带有汤药的苦味,她很不喜欢这样的味道,所以习惯用熏香来遮掩。
“哦?可是我家的香料从来都是浓烈不堪,从来没有这样自然淡雅的!”
“这种熏香是我自己配制的,小时在山上和师傅采集草药炼丹,偶尔也制作些香料。”
郑若荃说完,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又补充一句,“我今天用的是夏初制的茉莉香,现在园子里茉莉开得已经败了。这个季节用白兰、栀子、或者香叶天竺葵来制香,味道你会喜欢的。”
“我家有个园子叫馥香园,里面是我阿爷找有名的花工栽种的,虽然不一定是奇花异草,但是京城里也算是有些名气,不知阿荃想不想去那里看看?”
她虽然嘴上说“不是奇花异草”,但言语间自得之色还是没有掩饰,郑若荃想来那里一定是有些奇花异草的,于是也好奇心起,便应了下来。
这一走,才知道这杜府还真是占地颇广,饶是郑若荃的父亲也算是讲究排场的,也没有杜府这样的气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杜家和皇室有亲,故此府邸规模比之王侯似也不逊几分。
两个人一路上闲话不提,直走到郑若荃微微有些薄汗沁出,这才来到那座“馥香园”。夏末的园子果然是开满奇花异草,有些郑若荃也不确定叫什么名字。但是大多数还是识得的,至少比这园子的主人要了解得多。郑若荃见到了几株白兰花,对杜十娘说:“这是白兰,制成香料,能使人心灵舒畅,心旷神怡,促进食欲。”
杜十娘很高兴地盯着花看,仿佛想把这花记住,回去就找人制香。她笑着说:“这花现在闻着就很香,想不到还有这么多好处!那我回去一定多让人采摘放在屋子里。”
郑若荃听她这么说,忽然眼眸一动,沉默了片刻,又补充道:“这种花用来香薰,可净化空气,不过,闺中女子不宜在室内多焚此香。”
“为什么?”果然她追问道。
郑若荃忽然想起了从前爱问“为什么”的云霓,有些时候,她给她说的事情没法解释为什么,她却非要问,直问得郑若荃想举手投降。
就像这白兰花,为什么不可多用。因为此花香薰可营造欢爱气氛,浪漫催情,促进情欲。
郑若荃看看她一副求知的模样,又看看左右也没什么人,于是索性直言相告。
“十娘,这花的味道有催情的作用。”
哪知她却高估了这姑娘的成熟程度,杜十娘认真地问道:“什么是催情?”
于是郑若荃顿时血液逆行,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掉算了!就在这万分窘迫之时,忽然听到身后隔着水系若有若无地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
郑若荃和杜清婉同时扭头,郑若荃一愣,不知道不远处的水波桥上何时来了三个男子,前面两个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服饰华美考究,尤其是那个面带笑容的男子,穿着紫色绫罗,腰带是玉带钩。而旁边的一位身着绯衣,用的是草金钩,身份也仅次于前者。此人身后有一个绿衣侍卫,该侍卫长相英武线条颇为硬朗,但真心地评价一句,也许是这绿色太不衬人,感觉着他脸色阴郁,很是不妥。
郑若荃不知道这是群什么人,只低首暗自打量他们。
杜清婉却已经急忙俯身施礼,“儿见过纪王。”
被叫做纪王的一脸笑容但奇怪得很,笑着的人却并不让人觉得平易亲切。接着听杜清婉又叫道:“四哥!不知道四哥和纪王在这里,我们失礼了。”
四哥大概就是杜湄,郑若荃也向他行礼,说了一句:“儿郑氏若荃,见过杜郎君。”
礼毕,她见杜清婉向她使眼色,杜湄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郑若荃这才发现,自己又忘记了尊卑,似乎应该是先向纪王请安的。可是忘了就是忘了,反正这里不是皇宫。
“纪王哥哥,阿荃姐姐不识得你,你莫要见怪!”
纪王笑了笑,看着郑若荃,郑若荃这才补了一礼:“儿,郑氏十二娘,见过纪王。”
那人笑得让人浑身不自在,也没说话就拂了拂衣袖算作免礼的表示。
郑若荃直起身,只看着杜清婉。
“婉妹来这里做什么?”杜湄问道。
“我带十二娘来这里寻花,十二娘会制香料,她刚刚给我讲这白兰就是一种很好的材料呢!”
郑若荃低首不语,但是却敏锐地觉察到了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刚才在杜十娘问她那个该死的“为什么”的时候,就是他发出了嘲笑,是嘲笑吧?郑若荃也不太确定,但是总归不是善意。就像此时他的目光,看向她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和纪王在这里谈公事,你们玩吧!”
杜湄刚说完,那个纪王忽然说道:“我们也谈得差不多了,不如也一起跟着赏赏花,怎么样,可方便让我们也听一听十二娘的讲解?”
“不敢耽误郎君正事——”杜十娘急忙说道。
“无妨。”
纪王淡淡地扫视着郑若荃,看她神色却并没有多大改变,于是重新挂上了他的笑容。郑若荃面上确实看不出什么,她多年修炼的结果,面瘫脸能坚持好一会儿不觉得累。
郑若荃微微颔首,跟着他们身后。
“这花也甚美,花气也很香,不知道叫什么呢?”纪王开口问道,目光看向一小片植物。
“这是香石竹。”
郑若荃淡淡答道。
“香石竹?这名字倒也不甚雅致。”
杜清婉叹道。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康乃馨’。”
“哦?这个名字倒别致!”
纪王一双深似寒潭的眼睛看向她,郑若荃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淡淡说道:“这花在它的故乡有花语叫‘母亲花’,外藩之人每到花开之季会拿来送给母亲,如果母亲健在,就送红色花束,如果母亲去世,就用白色香石竹来纪念。”
郑若荃说到“母亲”两个字的时候,神色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无意中抬头,发现纪王一双深澈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的眼睛,她微微一怔,随即避开他的视线。
“十二娘对花草如此了解,可是有些缘故?”
纪王看着她,接着问道。
“谈不上了解,闲时无聊,摆弄过一阵子罢了。”
郑若荃很低调,纪王听了她的话又挂上了玩味似的笑。
杜清婉却忍不住打断了纪王对郑若荃的好奇追问,她开口道:“原来花还有‘花语’?”
“自然是有,十娘不就是一朵解语花吗?”
纪王像是和杜清婉开玩笑,大概从前是比较熟稔的。
杜清婉微红了脸,“纪王不要取笑十娘。”
“这花能开到几时呢?”杜湄不知是真的有些兴致,还是为了配合纪王的兴致,他也想专家提问道。
“此花花期较长,如果气候合宜,能四季开花。我们洛城这里夏季炎热,所以花儿盛开应在春秋两季。”
“倒不知它能开这么久!”杜湄也叹道。
“嗯,有不少人也赞叹它的花期长,说它‘春归幽谷始成丛,地面纷敷浅浅红。车马不临谁见赏,可怜亦能度东风’。”
“好诗!”杜湄感叹。
“谁怜芳最久,春露到秋风。这是一种和菊花一样,能傲霜的花,我母亲很喜欢。”郑若荃话一说完,立刻又后了悔,暗骂自己多话!提什么自己的母亲!她不禁有些忘了身在何处吧,忘了平日的藏拙,只因为此刻,她想念自己前世的母亲了,想及此她心中忽而觉得有些酸痛。
杜氏兄妹倒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自然以为郑若荃说的“母亲”就是郑府的王氏。
纪王的眼眸却亮了亮,看向郑若荃,她觉察到了,颈项微一僵,这人的目光仿佛太锐利了些,让她觉得有些紧张。
“四哥,你孤陋寡闻了吧,原有人都写诗赞过了,你还不知道呢!”
郑若荃心想,这是宋朝王安石的诗,如果他知道,那就奇了!谁知纪王看似也顺口一说,朝郑若荃一笑:“郑氏十二娘看来很是博学广记啊,想不到郑博也能有这样的女儿。”
这句话一出,郑若荃脸色微变,他话里意思她听得出,对她的父亲并不甚恭敬。虽然郑若荃和郑博的关系一般,但是有人对她爹表示轻视,她还是不能坐视,面子总是要争一争的。
“世间总有很多事在自己意料之外,所以古人言‘说话做事需留三分’。” 这话是她前世的妈经常说的。郑若荃淡淡地说出,声音却极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显然是表达了对他出言不慎的不满。纪王一愣,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不爽的微笑。
“郑娘子有见识!”
“儿浅陋,言语拙笨,纪王不要见怪。”话说的客气,但两人的气场明显不对,杜十娘和杜四郎交换了一下眼神,杜四郎忙找个话题,岔开去了。
郑若荃迅速整理好心神,此后,不管谁再问她些什么,她都回答得中规中矩,礼数周全,又带着放低姿态的小心谨慎。而且,她不再看那人的眼睛,很认真地走路,很认真地看花。
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停住,对杜湄说道:“今日在你府上有热闹可看,来了这么多高门贵女,难道你不留本王用膳?”
“纪王肯赏脸,在下再高兴不过!”
杜湄看着确实很愉快,他让杜清婉立刻去通知杜夫人,还有他的父亲,准备丰盛些的酒席,虽然府上有聚会,已经够丰盛了,但是再加上一个纪王,显然还要上个档次才行。
杜清婉携着郑若荃一起告辞,匆匆走出馥香园,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看到了几个女子,其中有两人正是郑若瑾和郑若瑜。杜清婉一笑,对她说:“正巧,你家妹妹都在此,我就不送你了。我先去后院通知厨房,你和她们同去游玩吧!”
郑若荃点点头,笑着和她告别。
郑若瑾已经看见她了,远远地走了过来。郑若荃想避开,看到不远处有一座水上长廊,直通小路的另一端,她决定惹不起躲得起,先走为上。
郑若瑾今日比往常似乎还要跋扈些,她已躲闪,依着往常,郑若瑾顶多讽刺一句,也就作罢了。今日却大声喊住她,“十二娘,等一等!”
她快步追来,郑若荃已站在桥上,看到不远处还有别家的娘子,如果她不停下来,那就是不给郑若瑾面子,郑若瑾大概更要火冒三丈。
她心里盘算着,脸色如常,看到郑若瑾来到近前,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说话。
“郑若荃,你刚才和谁在一起!”
郑若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原来杜府的十娘陪自己逛园子也刺痛了她的“脆弱心脏”,不好说十娘,只能朝自己发火。
“偶遇杜府十娘。”她淡淡地答,尽量不透出情绪,不想激怒她。
“偶遇?”郑若瑾冷笑,“看不出你好有本事!刚刚回京就攀上我表兄,第一次参加聚会,就贴上人家的嫡女!”
“是吗?——杜府的嫡女教养真好,性子也真好。”郑若荃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挖苦话,同样是嫡女,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郑若瑾脸色发青,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郑若荃!你不要阴阳怪气的!你说谁没有教养?你个野丫头就有什么教养了?你迷惑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和你娘一个样!”
王氏是出身低微的庶女,当年是靠着容貌出众上赶着贴到郑博身边的,这倒也是事实。但是虽然这是事实,虽然郑若荃对这个娘没有太深的亲情,然而别人在自己面前辱骂,也是不可忍受的。
郑若荃眼光冷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不要扯上我娘。”虽然她只说了这一句,郑若瑾却分明被她的眼光和语气震了一下。这个十二娘似乎真不是人前的一副窝囊样,虽然她有所察觉,可突然间看她变了脸,还是抖了抖。
郑若荃却已转过身,脸色又变成一副平静无波状。
“你站住!”
郑若荃回身看她。
“我警告你,别打我表哥的主意!他不可能看上你!”
“好的。说实话,我对家里的郎君真没有兴趣。”
郑若瑾的脸一下子红红绿绿,煞是难看,她对家里的郎君没兴趣,这意思自是指自己连亲戚都不放过。
其实论起来,郑若荃和沈秋谭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就是真的成亲也无碍,可是她和沈秋谭却是姑表亲,郑若荃的话可谓是诛心之言。
说来,道教大多流派都认可婚姻,但是对婚外性关系持否定的态度。而且元始天尊所颁十戒中有就有“不得□□骨肉姑姨姐妹及其他妇女”一项。
与“骨肉”即亲姐妹发生性关系,很早就被中国古人视作□□逆伦,而至于“姑姨姐妹”,则不妨娶为妻室。所谓亲上加亲。
但是但从现代的遗传学和优生学的眼光看来,却同样不妥,因为结婚者血缘关系过近,容易导致各种遗传疾病的发生。道教反对与姨表或姑表姐妹发生性关系,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但其间的合理性则是显然的。
郑若荃能看出郑若瑾对沈秋谭有意思,她也没有那份好心,阻止她和表兄结合,就算是不利于优生优育,和自己又有毛关系?她只是怒其侮辱王氏,故而说出来痛快一下罢了,话说平日在府上也没机会“痛快”,这回是她自找的。
“郑若荃!你既然不喜欢表哥,就把他给你的紫玉簪给我!”
郑若荃皱皱眉,心想这可是两回事,他说了是他妈送我的,又不是他送的定情信物,从物权法上说,这东西现在已经是我的,为什么要转移给你?
“给我!”郑若瑾固执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不行呢?”郑若荃冷冷地问。
“你不给我,今天就别想从这儿过去!”这是典型的撒泼,宅斗的水平和她娘比真是差得千里万里!
郑若荃挤出一个笑容,盯着她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东西现在是我的,如果你喜欢,可以拿同等价值的东西交换,买下来也行。我值钱的东西不多,这是我傍身之物,怎么能白送?”
一直在看的亲,言简意赅地说句话吧!这样我才知道自己写得并不孤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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