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铠甲》龙四十一

9、乱局 出征那天

　　出征那天，新帝御驾出城送行。
　　小妹站在城楼的角落里，从大军的一头扫到另一头，来回四五遍，到底在黑压压的队伍里，找着了君岳阳。
　　墨黑的盔甲，骑着墨黑的骏马，背上除了弓箭，还背了一把七尺的长刀，刀头下的璎珞，正随风荡啊荡。
　　那是小妹送给他的第一件寿礼，但是却因为一点“意外”，只慌慌张张的塞进了他的衣襟里，如今被他好好的挂在刀头下。
　　似是有所感应，君岳阳焉得勒马转身，越过人群高墙，目光灼灼直望进她的眼底。
　　他看见她了。
　　即使隔着这么高这么远，他还是看得见，站在角落里，并不显眼的她。
　　等我回来。
　　小妹远远的，看着他用口型说着这四个字。
　　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随即，君岳阳目光扫视大军，高高举起手中的战旗，号角声立即响起，大军开始缓缓的移动。
　　小妹站在送军大臣的最后，目送着那人，眼看着离城楼越来越远，直到再也不能看见。

　　出征时，听说是畴城告急。
　　几日急行军下来，却又有消息传来。
　　畴城已被敌军所破！
　　军中一时人心惶惶，传言纷纷。

　　十几天的日夜兼程，大军在距离畴城百里外的舂粱山下扎了营。
　　不过九月的天气，一连下了几场大雪，冷都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五营校尉杨威和几个同帐围着火堆，默不作声的烤着火。
　　“哎…这一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呢…”不知是谁，最先开口叹了一句。
　　“听说君将军几天没合眼了！”另一个人叹：“哎…说畴城守城的佟将军死状可惨呢啊！”
　　杨威天生的话唠，此时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看了看他营里的几个年纪小的兵，想说点什么鼓舞的话。
　　欲言又止半天，还是叹了一声。

　　“你说前几天我们到仓山，仓山下起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雪。这几天我们到舂粱，又下雪！这雪怎么好像就跟着咱们下是的呢！”
　　“咳咳，我听说啊…”一个士兵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佟将军战败的古怪！有人看见绰军的兵都跟中了邪是的！不要命顺着城墙往上爬！”
　　“这雪啊！弄不好都是妖雪来的！”
　　“别胡说八道！”杨威大喝一声！
　　吓得那士兵一屁股跌在地上。
　　“杨校尉，您小点声啊，下了我一跳，我就这么一说么…”
　　杨威，作势挥挥拳头：“再说这些神啊鬼啊的！老子不饶你！”
　　那士兵委屈：“不是说神啊鬼啊的！我老家那边就有人,真的会这法术的…”
　　杨威不再理他的絮念，起身离开火堆，远远的走开。

　　安红珠帐子里的烛火还亮着。
　　杨威在帐子外转了两转，然后找了个大石块坐了下来。
　　烛火映着安红珠的剪影在帐子上，杨威看了一会，轻轻的叹了一声。
　　坐了不知道多久，杨威觉得两腿都没知觉了。起身跺了跺，回头看看，帐子灯还亮着。他走到帐前，低声说：“将军…”
　　他本来想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实在矫情！
　　安红珠帐子里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杨威一惊：“报！”
　　帐子里静了一瞬，安红珠低声说：“杨威，你进来！”
　　杨威一愣，一脑门子雾水。
　　他迟疑了一下，掀开帘子。下一瞬却被人大力扯进了帐子！
　　杨威浑身警觉，一个反手险些劈刀安红珠的脸上！
　　“吓..!”杨威慌忙收手：“将军…怎么是你啊…”
　　安红珠瞪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转身坐回椅子上，表情凝重。
　　桌上放了个油纸信笺。
　　杨威只当是军中信报：“誉阳君的军队快到舂粱了吧？那不日就可以与咱们会师，进行反攻了！”
　　安红珠沉吟了一下，对杨威说：“景安传来了密旨，你看一下”
　　杨威一愣，立即说：“有什么任务，将军吩咐就是！”
　　安红珠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笺。
　　杨威犹豫的拿了起来迅速的扫了一眼，然后猛地团在手心握紧！
　　“这不可能！”杨威情急。
　　安红珠一拍桌子：“我也不信！可这信上的陛下的私印也能作假？”
　　杨威也脑子直发蒙。
　　冉知语打伤皇宫侍卫出逃…君岳阳反叛罪名属实！
　　“这事！我就是不信！且莫说皇宫守卫森严，那冉家小姐逃不逃的出去！单说这君将军要反叛！这一条我杨威头一个就不信！”
　　安红珠气急无话。
　　钟子遇的大军不日就会抵达舂粱，若君岳阳真有反心，到时与誉阳君军队会上师，她手下这不足两千人的队伍，哪里抵挡得了！
　　密旨上的意思是要她即刻将反叛者拿下，违抗者杀！可这叫她怎么去下这个令。
　　莫说这全军上下一大半都是君岳阳的兵，事实尚未定论，谁能相信她的话！单只说她与君岳阳同门的情分！她也不能就这么给他定了罪！
　　“归根结底，只是那冉小姐私自离宫的错！兴许是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可能将军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杨威道。
　　“现今我们在这猜测一通也是无用！总要当面问他一句！”安红珠这样回着，心里也着实打鼓。
　　“报！安将军不好了！”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喊声。
　　未及通传，那人便直冲了进来，安红珠一看，原来是君岳阳身边一个从尉。
　　“不好了安将军，你快去看看吧！君将军不知为何要带兵出营，迎面碰上了梁国成将军也带着兵！梁国成将军二话没说，迎头就给了君将军一箭！幸好没射中，现下两军都对上了！”
　　“你说什么！”安红珠人猛地站起！“君将军何时带兵出的营！为何没有人来通知我！”
　　“将军不准啊！说通知了你就出不去了！”那从尉急得脸都垮了：“您快去看看吧！君将军只带了不到三百人，梁将军可有足足带了上千人啊！”
　　安红珠一听，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君岳阳你竟不信我至此！
　　顾不得许多，她把密旨朝怀里一揣：“杨威，叫上人，我们去支援…君将军!”

　　君岳阳勒马提剑俯视面前拦路的大军：“梁国成！你让开！”
　　梁国成应也不应，张弓又是一箭。
　　君岳阳气急！
　　“梁国成！本将军没工夫在这里与你磨蹭！钟子遇带的是叛军！不在虎啸涧把他拦住！过了山涧入了平原！你我都抵挡不了他的五万大军！过后我自当同你回去一道向新帝解释！”
　　梁国成收弓喝道：“君岳阳！你莫要再胡扯！你只带这几个人！说什么拦截叛军！分明是收到了消息，想要出逃！本将军是奉陛下旨意捉拿你回京，如今你抗旨拘捕，本将军自当按旨格杀勿论！”
　　抗旨拘捕？！格杀勿论！
　　君岳阳只觉一阵心凉！
　　原只以为，新帝再疑心他，也不过是收他的兵，夺他的权罢了！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想要我的命…”君岳阳笑的惨淡。

　　“君岳阳！”安红珠策马而来！遥遥喊了一声，声到人到！勒马立在二人中间！
　　君岳阳看着她，方才的冷漠未退，语气里有着不屑：“你又是如何？也是来对我格杀勿论来的？”
　　安红珠气的脸涨红！
　　她怒叹一声，转过脸去对梁国成：“梁将军！我认为事情有待查证！君将军你我三人，同在军中共生死多年！此时局势如此紧张！我们必须坐下来将事情理清楚！断不可中了敌人的计！”
　　君岳阳闻言忽然话锋一转：“梁国成，你的副将呢！”
　　梁国成面色微变，轻笑一声“怎么？副将不在你以为我拦你便拦不住吗！”
　　君岳阳却不笑：“梁将军的副将是新帝的亲外甥，怎么这个替舅舅捉反贼立大功的好机会，他却不在？”君岳阳面色缓缓的沉了下去，嘴角却浮起了一丝冷笑。“梁国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城府，不知道你的的主子又是哪位，比起誉阳君，有厉害多少？”
　　安红珠一时理不清君岳阳的意思，只道：“你们不要在这里剑拔弩张了！立即卸了兵器我们入帐去说！”
　　君岳阳勒马几步小跑到她身旁，快速说道：“来不及了师姐！你眼前就是个大反贼！你帮我挡着他！你师弟和未来弟媳的性命就交在你手上了！”
　　说着，还未等安红珠反应，他一声令下！带着兵就冲往外冲！
　　安红珠心里猛地一惊！
　　君岳阳是叫师姐！而不是叫她安将军！
　　安红珠拿定主意，大喝一声：“杨威！”
　　杨威应道：“在！”
　　“带人！开路！”
　　杨威立即答道：“是！杨威遵命！！”
　　梁国成虽然立即下令围截君岳阳，谁料杨威动作更快！几声令下手下的士兵已经迅速混掺进梁国成的大军中。铠甲同色的士兵，有的追有的拦，悉数乱作一团！
　　梁国成眼看君岳阳远去却追不得！只剩恼怒！

　　冲出梁国成的包围，君岳阳身边只剩百余人。
　　他无暇思考这百余人如果敌得过钟子遇的大军，他满脑子都是“小妹被人劫出了景安！”
　　小妹被人劫出了景安！
　　钟子遇！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立场！累及小妹。
　　你我的仇，就此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