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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银杏殇 西出景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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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景安四百里,银杏坡无风无雪。
眼前姑娘还在沉睡着。
他看了半天,没看出这姑娘有什么特别。
迷药是据说是方外密道士研制,药量不大,但足以让她昏睡上两天。
大朝英宫的守卫较几年前松懈了许多。
他笑了笑,眼睛里有些许的顽皮。
他想如果不费这么些周折,直接入宫去,一把匕首,割断那紫金龙椅之上人的脖子......
会不会更有趣。
一切顺利的让他有些轻松,除了......
忽然,屋外又传来了兵器撞击的声音。
他眉毛又皱起,除了跟君岳阳一样麻烦的,君岳阳的那几个从尉!
这几个人跟了有多久了!
从最初大朝英宫外,拦截他们的几十个人,一路追的他们走走停停。
追到此处,已经拼的只剩七八个人。
竟然还不放弃!
他转头看了一眼姑娘,嘴角笑意不减。
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这么多人都对你有兴趣。
哲泽看了一眼周围仅剩的六个同伴。
轻叹了一声,终是有负将军重托了啊!
不但没能将暗中谋逆之人擒住,连冉姑娘也未能保护周全!
哲泽眼神暗示了一下同伴,仅剩了六个人迅速摆出了进攻的阵型。
已经过去几天了,将军应该也快赶到了。
他发出最后一份带有位置信息的信号,决定再拼最后一次。
而这一切,冉知语并不是一无所知。
她耳朵里清晰的传来兵器械斗的声音,心里焦急却无论如何也醒不来。
她不知道这样陷入黑暗已经多久了。
她并不怕黑,可是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厌恶黑暗!
忽然,有什么凉凉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进咽喉。
她视线渐渐澄明起来。
片刻功夫,她猛地坐起身,将对面一直盯着她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看着她,脸上竟还笑意盈盈。
冉知语手脚绑着,只能怒视着他,问道:“你是钟子遇的人?”
那人似乎愣了一瞬。
严格上来讲,应该是钟子遇是他的人。
见他不答话,冉知语静默了一瞬:“我答应你,我不逃走,你能不能放过外面那些人?”
那人忽然笑了笑:“阿南,我叫阿南。”
恒国誉阳君邵喜成,小字阿南。
冉知语点点头:“好吧阿南,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外面那些人。”
好像被忽视了。
阿南皱了皱眉头:“你不为自己考虑,单只让我放外面那些人?”
冉知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也不会放我,为什么还要问?”
呵,他最不喜欢被人说中的感觉。
如果不是预先与人有些约定,他还真就放她一放!
阿南耸了耸肩:“你说的没错,我是不会放了你的,外面那些人……”阿南撩开窗页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必要放了,反正也没剩几个了!”
冉知语心里骤然一凉。
这样的话,他竟然能说的这样轻快!
“不过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杀你。”阿南诡异的笑了:“不然你以后可能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了。”
冉知语根本不懂他的话!
忽然,冉知语见他脸色微变。
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被缚手脚,屋外之事一概不得见。
屋外打斗声渐渐歇止,似乎有人在高声喊着写什么。
很快,阿南又再次回到屋内。
“这回麻烦了,我们被包围了!”阿南做出一副麻烦表情,但是眼神里却丝毫未见担忧。
冉知语有些茫然:“什么人包围我们?”她问道。
阿南揉了揉额角:“看来我还是棋差一招,我们被绰国的斥候包围了。”
阿南有些无奈的语气:“本来是想留下看一场好戏,不过现在我得走了,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啊,不对!”他忽然笑了笑:“是有很多人会来,就是不知道谁赢…有点可惜。”
阿南拿走了她的发带,用麻绳将她绑在了廊前的木柱之上,带了侍从迅速的从后门暗道离开。
如果此前,她一直知道钟子遇将她迷晕带出宫,是为了陷害君岳阳。
那么此时,她当真是糊涂了!
突然,燃烧着火球的箭,一支一支地射进驿站,驿站的屋顶燃烧得很迅速,劈劈啪啪的就响在冉知语的头顶,浓烟很快弥漫了整个驿站。
烟雾中,她依稀听见了什么声响。随后,一个身着恒军禁卫盔甲的士兵,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她面前。
那士兵拼命地撕扯着捆绑她的麻绳,却被浓烟呛的连连咳嗽。
他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每咳嗽一声,嘴角流的血便更多一些。
最后,他终是瘫在了冉知语的脚边,麻绳散落在他身侧。
“姑娘快逃…别让将军成了反叛….哲泽,幸不辱命….”说完便断了气。
此时火已经蔓延至驿站的每个角落,冉知语已被呛的头晕眼花。
突然,浓烟中有冷冽的亮光一闪。
冉知语整个人一滞。
一支羽箭,当胸没入!
顿时,她痛得背过气!
与此同时,驿站外已被各路军队重重包围,大战一触即发。
君岳阳看见腾起的火光,瞬间瞪向钟子遇。
钟子遇也震惊无比,他立即发誓道:“我以性命起誓,我家主人,绝对不会伤小妹半根毫毛!”
君岳阳咬牙道:“最好是!”
说着勒马向前杀去!
没有人知道,是谁将绰军的斥候引至此地。
君岳阳只知道,钟子遇说小妹就被关在这里,而他收到最后的位置信号,也在这个驿站!
他带的人不多,为了摆脱梁国成的追兵,路上已经折损了不少人。
把钟子遇一路捉到这里,能跟眼前的斥候拼到什么程度,谁也没有把握。
绰军的斥候竟如传说中一样,犹如中邪一般只知拼杀,丝毫不退。
君岳阳挥着长刀,眼里杀气毕现!狼魂真如恶狼一般,咆哮着将一名斥候斜劈成两半!
连钟子遇都浑身战栗!可其余的斥候,竟如麻木一般,视若无睹!
这实在太诡异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君岳阳越来越急!
驿站的火光似乎都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浓烟阵阵从里面蔓延开来。
君岳阳浑身鲜血的冲进驿站!驿站外还活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驿站之内,满目疮痍。
君岳阳在廊下找到小妹时,她静静的躺在地上,微弱的喘着气。
在四周金属铠甲的映衬下,显得那么脆弱无助。
君岳阳觉得他快疯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当胸没入的羽箭。
君岳阳轻轻的抱着她。
她似乎有所察觉,微微的睁了睁眼,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却不够力气开口。
她知道他会来,只是没想到,她会等不到……
身上有多少伤,君岳阳都已察觉不到疼痛。
他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琉璃,颤抖着去摸她紧闭的眼。
“别睡啊…小妹…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声音颤抖悲凉,压抑的哭腔,让钟子遇都不忍再听。
“我带了人…我拼了命的往里攻……拼了命的往里攻……可就是攻不进来……我攻不进来……”
他用手想要抹掉她脸上的灰尘,却无论如何也抹不掉!
“别睡啊!别睡啊!我接你回家了…”
斥候从身后逼近,她眼见着背后高高扬起的弯刀。
她竟欣慰的露出了一丝笑。
幸好,还有一点用处。
她猛的一撑,将君岳阳反抱在怀里。
弯刀寒光一闪,从她背后没入。
刹那间,天地无声。
斥候倒在钟子遇的脚下。
而小妹,倒在了君岳阳的怀里。
冰凉的人儿,此刻已经没了呼吸。
梁国成带人冲进驿站时,君岳阳一动不动。
任几十支长枪将他团团围住,他躲也不躲。
冉知语弃质离京,在银杏坡遭逢绰军斥候队,中箭身亡。
君岳阳被夺兵权,关押在天牢。
时年三百二十五年冬,离年关,还有半月。
被关在天牢的头几天,君岳阳一动不动,不吃不喝。
直到安红珠踏进牢房,他才猛地抓住她的手。
眼神渴望,声音几乎哽咽的说着:“帮帮我,师姐,你帮帮我。”
安红珠无言,她违旨私放他出营的事,连累父亲被贬值敦阳戍边,她也是自身难保,却要如何救他。
谁知,君岳阳接着说道:“师姐,帮帮我,把小妹带回景安来!别让她一个人在那儿!”
安红珠顿时红了眼眶。
时至今日,他仍旧只挂念着她一人。
她点头:“好好,你说我要怎么帮你。”
君岳阳眼中顿时有了光:“让御信博去求他父亲!他父亲是小妹的舅舅,又是丞相!陛下一定会给他这个面子的!只要他肯开口求情,让小妹牌位入御信家祠堂,这样小妹一定能回到景安!”
安红珠直到离开牢房,也没有忍心开口告诉他。
自小妹离京事发,御信博就被他父亲软禁在家,不再同他们任何人来往。
御信丞相已同冉知语划清界限,是断不可能为小妹求情的。
虽然如此,安红珠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去求见了御信清文。
家丁冰冷的回复,彻底破灭了她的期望。
君岳阳,对不起。
小妹灵位,我没能替你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