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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处风渐凉 “君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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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少醉的不省人事?”御信博惊讶的问。
小妹点点头:“人!事!不!省!”
君少酒量多少,御信博自是知道。松枝清纵使后劲再大,也不至于喝的君少人事不醒。
君少每次的不省人事,必然都是有着什么,该“不省人事”的道理。
瞧见小妹眼神飘忽间,有些刻意的看向别处,两颊有点微微泛红的模样。
御信博笑笑放下画:“画我送到了,我还要回户部办些事,就不在这等君少‘人事清醒’了。”
君岳阳此时正在屋里纠结着什么时候出现合适,此时听到这句话,忙冲出屋子:“御信博你等等我!我也正要出门!”
路过小妹身旁,君岳阳微微顿了顿:“画是给你的!好生收着,弄丢了我可找不出来第二幅了!”
然后逃也似的飞出了张府大门。
小妹愣了一瞬,缓缓展开略有些发旧的画轴。
画中女子,眉似新月,眸含秋水,临风而立。
落款处题着“清舞余妹,三百十八年秋”
小妹细细的卷好画,系上丝带,轻轻的抚挲了画轴,放在怀里搂紧了。
君岳阳一直不提寿辰那日自己的“酒后乱性”,小妹也省了尴尬,默契的装作不记得。
下半年,君岳阳受命押了些封赏去各封地,也不过月余。
回来时带了一打各色发带丢给小妹。
小妹愣愣的接过,疑惑的看着他。
君岳阳尴尬的咳咳:“我路过上丘,遇见钟子遇,那里面最丑最不起眼的那根蓝色发带,是他捎给你的!”
小妹翻看了手里的一打,十来条各色发带:“那其余的…..”
其余的,红的、绿的、紫的、蚕丝的、月纱的、金绫的…统统比那根蓝色不知贵多少倍的,都是哪里来的?
君少将军远远走开,丢下一句:“我告诉他,你发带多的很,以后不要送了!”
转年年初,新帝异母幼弟誉阳君,分封庆阳满三年,受诏入宫朝拜。
新帝在大朝英宫设宴。
少将军君岳阳,也列位席中。
早听闻钟子遇已在誉阳君门下做了幕宾侍从,不过宴席上遇上,还是让君岳阳略吃惊了一瞬。
这样的晋升速度,似乎略显快了一些。
君岳阳想起了早些日子听到的一些小道旧闻。
御信丞相欲与兵部尚书结亲,定了李公子与御信二小姐的亲事。
嗯……所以钟子遇急了。
君岳阳举杯,与钟子遇两人遥遥互敬,并没有过多言语。
皇帝设宴,同一群无聊大臣饮酒,最是无趣。
席将过半,君岳阳抬目四望,新帝与众皇子酒过三巡,就都已离席。刚升任户判侍郎的御信博与几个大臣相谈甚欢。
其余众大臣也是三三两两聚坐一起,却独独没有钟子遇的身影。
又过了片刻,君岳阳准备找个借口开溜。
一个陌生面孔的小宫人忽然靠近君岳阳,伏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君岳阳不觉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悄声随他离席。
“多日不见,君兄别来无恙。”
别院一处隐蔽的角落,钟子遇备了一壶酒,正在此处等候着君岳阳。
君岳阳四处看了看,笑着说:“是啊,多日不见,钟少爷您这是在这赏月呢?”
钟子遇并不笑:“不知是不是阔别故土日久,今日觉得景安的月都比上丘的要亮些。”
君岳阳还是一副漫不经心:“我倒觉得景安灯火太胜,不如上丘的月,亮的无瑕。”
钟子遇认真的看着君岳阳的表情,叹了一声:“君少是身处灯火太久,若置身于高阁,管他灯火再亮,皆踏于足下,月色就再无可掩。”
君岳阳摆摆手,一副语重心长,拖长了声音:“上面风凉——”
钟子遇淡淡:“不会更凉了……”
父亲遭贬,一家人迁址西边苦地。
有什么会比这些年所遇的人情更凉……
君岳阳未再言语,二人对月坐了半晌。
君少爷突然起身:“切,我跟你个大男人在这酸溜溜的赏什么月呢!”转身欲走。
钟子遇忽然淡淡问道:“我家主人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
君岳阳眼光瞬间犀利了一些:“呵呵,要你来做说客的?你家主人年纪小,心可是不小。我还是那句话,除了我的刀之外,军中任何人、马都不是我的。少爷我只打侵我国土的敌军,你家主人的一片雄心,少爷我够不上。”
钟子遇淡淡的笑,语气里有些无奈:“我早该知道,君少的眼高于顶,是看不上任何人的青睐的。本来也不是想劝你,只是想提醒你。”
君岳阳顿了顿,抬头看着他。
“我听闻了君少将军在大堂上的豪言壮语。铁骨柔情,君少都占了。钟某好生羡慕。”
见他目光稍稍有些缓和,钟子遇问:“她还好吗?”
君少爷眉头一挑:“哪个?你说的是她?还是…那个——她?”
钟子遇笑:“哪个她都好,君少如今锋芒毕露,可还记得我曾同你说过的话吗?”
如果你觉得什么东西,失去了会痛不欲生,那一开始,就不要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很在乎。
君少爷没有回答,淡淡的望着他,眼神敛去了片刻前的温和:“这么多年,你说的话还是狗屁不通!”
随即转身朝外,大步走去。
钟子遇也不拦,起身道:“君少好走。”
君岳阳身形一顿,遥遥抱了抱拳:“钟少爷步步高升啊……”
钟子遇却是站着未动,眉头皱的意味难明,看着君岳阳离开的方向。
四月,君岳阳再出征,突袭了西北的边塞重镇。
虽苦战数日,却拿下了畴城这一座紧要城池,把绰军控制在了出云雪山之外,立下奇功!
这一仗打的久,君岳阳突袭畴城,眼见敌军死伤过半便行劝降,不料敌方将领犹如木偶一般只知拼杀,丝毫不见后退。
单畴城一役就苦战数月,险胜之余,君少这一身的伤,也足足养了两月才能下地。
这日,小妹大早就捧了牛大骨汤到了君府。
君府的新管家一见小妹,顿时喜上眉梢,真真如同见了大救星。
“知语小姐来了,这下可就好了!”
小妹还没理清一头雾水,就被管家拉到了后厨。
这后厨一地大大小小的精致盒子,着实让小妹惊讶了番。
“这一盒,金丝羽纱羹,小桃说是李家小姐亲手制的;这一盘,香满楼定制的海宴熊掌程夫人特意差人送来的,呃…这是枸杞山药炖鸡,是….啊!顾小姐差人送来的!”
管家苦着脸:“少将军一见就发火,小人又不敢去给将军得罪人,要不知语小姐给看看,这怎么办好啊?”
小妹汗颜了……
枸杞山药炖鸡….这是给女人坐月子么……
“呃……”小妹想了想:“糕点都撤了吧….他不爱吃…其他….”
她有点头大。
“撤撤撤…全都给我拿去倒掉!”君岳阳不知何时从背后冒出来,眉头皱的跟包子褶一样的:“这帮女人跟马蜂一样,成天吵得我脑仁生疼!哪来都给我回哪去!”
管家好心劝道:“少将军要不多少尝一口,小的也好有个交代啊,鲍鱼金盅可是香满楼的限供菜品,一两金子一盅呢……”
“了不起啊!本少爷亏着你的嘴了啊??”君岳阳白他一眼:“告诉张妈!明天全府吃鲍鱼!”
管家悻悻闭嘴,灰溜溜的把所有的精致的盒子、篮子一趟一趟都搬了出去。
君岳阳这才算安生。
“你昨天去哪里了?你不知道我被那群女人吵得多惨!”君岳阳拄着拐,一瘸一拐的抱怨着。
小妹扶着他坐到院子里:“昨天…在熬汤。”
君岳阳眼睛亮了亮:“汤呢?”
汤……
小妹猛然一惊。
手边的大骨汤篮子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
想是管家当是那一群精致食盒之一,一并给收了去。
君岳阳变了脸色,架着拐棍“三条腿”健步如飞了追了出去:“呆子管家!我的汤!我的汤啊!!”
待君少甩掉拐杖,彻底活络起来,已经入夏了。
七月,惠原百年难遇的大旱。
惠原都尹上书三十二封,请求新帝下拨赈灾钱粮。
御信博无奈叹一声,道:“父亲曾上谏暂缓修陵,被钦天监以竣工吉时不得延误驳回了。”
君岳阳抿一口茶,没有做声。
“君少,你怎么看?今日早朝也不见你有参与商议。”御信博问道。
君岳阳摇摇头耸了耸肩:“我只管领兵打仗,这些钱钱粮粮的,少爷我哪里懂得!”继续神游世外。
小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
几日前,新帝第三次驳回惠原都尹折子时,君岳阳收到了第一封匿名信。信上书“主上愿倾七十万石震灾粮以换良将之心”。君岳阳草草扫过一眼书信,笑着说:“我还挺值钱”,便就着蜡烛将信烧成了灰。
安红珠又一砸桌面,惊得君岳阳茶水四溅。
君岳阳忙起身拍掉身上水珠:“师姐您别这么激动啊!活人重还是死人重,这事要看生前吃的什么!这种事情,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安红珠怒瞪了他一眼:“成日没正经!”
御信博闻言一愣,默默的喝了口茶。
死人生前是锦衣玉食的皇帝,活人是饭都吃不上的灾民,孰轻孰重,如此显而易见。不知者,才当真是奇怪啊。
君岳阳伸了伸筋骨:“少爷我还有些正经事,不跟你们在这闲扯了。”遂拉起小妹转身。
只是才走了几步开外,君岳阳停了停,回头喊道:“嘿!御信!回去跟你老爹说!做哥哥的没钱,弟弟们钱多的很!都是一家人,谁有就先用谁的嘛!”
“这家伙说什么呢,你听懂了么?”安红珠柳眉微皱的问道。
御信博望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沉默着没有回答。
安红珠怨道:“这人总是这样,留下些想说的,带着些不想说的,走的头也不回的。”
君小爷的正经事,其实就是去凑个热闹。
“钦天监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个老头来开坛,祭什么雨神的,我说,这人,还真不少!”君岳阳一只手圈着小妹,一只手开路,一直挤到围观群众的最前面。
祭神的仪式开始已经有一会儿了,祭坛中间站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双臂张开,手心向上,嘴里念念有词。额头间隐隐浮动着一团雾蒙蒙的白光,时而翻滚、时而流转,直教围观的人群惊呼连连。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祭台之上时,未曾有人注意到远处把守祭台的侍卫里,有几人的却一直在盯着人群中最显眼的一男一女。
年轻将军用手臂帮身边女孩挡开冲撞的人群,极尽呵护,跟在那人身边的小姑娘。看上去衣着考究,颜色却是不起眼的鹅黄。女孩面色有着显眼的暗色胎记,却也并不刻意避讳旁人。眉眼含笑的呆在那人身边,并不多话。
年轻将军将她护在身前,低眸间,眼神尽是温柔。
次日早朝,丞相御信清文上谏新帝。奏请以新帝之名义,向各封地藩王诸侯筹借救灾粮款,以缓解眼前困局。不料,被另几位辅佐大臣以“此事有损帝王声威”为由联名反对。
新帝道:“丞相办法是好!但是,向诸侯们借钱确实有损天家颜面,若是藩王们主动捐些款来,那就最好了!”
老丞相回府连连叹气。
君少将军闻讯无奈的摇了摇头。
哎,送上门的民心给你,你都不要,那本少爷真是没有办法了!
不日,誉阳君上表,愿倾庆阳之国力筹措十万石粮食,请君岳阳将军代为押往惠原,发放灾民!
君岳阳将军代押。
新帝大悦,特下诏书褒奖。
命君岳阳带一百禁军押送粮草入灾区。
九月,畴城再遭绰军进犯。新帝难以筹措粮草,迟迟不能发兵。
誉阳君再奏,愿再捐二十万石粮草,精兵五万,助君将军驱逐敌寇!
助君将军。
新帝淡淡的看了一眼君岳阳。再下诏书褒奖。
君岳阳抚了抚额头,眉头紧紧皱着。
不过两日,新帝派人来接小妹进宫。
张大人闻讯,匆匆赶来拦住怒气冲冲,正要冲进宫去的君岳阳。
“孩子,听伯父一句,你此刻领旨出征,小妹还有生还机会。若你即刻便冲进宫去…”张大人声音有些颤抖:“即便你救得知语归来,也是难逃一死啊!”
君岳阳紧紧攥着手里的第二封匿名信,上面用几近嘲笑的字写着:
“投三十万粮为君问路。”
好个一语成谶!
君岳阳压抑着满腔怒火冷笑到:“他就这么不放心?三十万粮草而已,本将军就值这三十万?”
张大人压低声音:“如今怕不止是这三十万石粮草的事,你从诸封地归来,可是再单独见过什么人?”
君岳阳略略一想,咬牙道:“钟子遇…”
“如今你锋芒毕露,怕是一早就被人盯上了。若你无异心,只要如期归来,伯父拼着这条老命,也能保小妹周全!”
君岳阳几乎咬碎了牙,狠狠的把信笺摔在地上。
十月,君岳阳奉旨,出征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