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王不厌

9、 郁方的第一份工作（三） 裹得再紧，

　　晚上郁方和苏锐刚约好时间，等她走出公司门口时，发现那辆银色的奔驰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苏锐刚风度翩翩地从驾驶座走出，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微笑地看向她。
　　郁方何时受过这般优待，霎时脸都红了，低着头往车里钻。苏锐刚上了车，兴奋地跟她说：“今晚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饭！”
　　郁方想说：“不要太破费”，又怕这样不是指明要人家买单吗，斟酌道：“我怕好东西都给我糟蹋了。”
　　苏锐刚开着车，无来由地说：“郁方，你真善良。”
　　郁方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我这次出差——业务很顺利，老板也作出了肯定。我想好好和人分享一下，这种成功的快乐，所以——咱们今天放开胸怀畅谈畅饮好不好？”苏锐刚的话很有鼓动性，郁方完全放下心，积极响应他的号召：“好！那我不客气了！”
　　苏锐刚拍拍她的脑袋，“这才像话！”
　　奔驰车驶进一家高级餐馆的停车场，郁方注意到保安看见名车，眼神都是不一样的。苏锐刚停好车，从后座取出一礼品袋，挂到郁方手上，“给你的手信。”
　　郁方小心翼翼拆开包装，里面是一瓶晶莹剔透的香水，印在瓶子上的标志很熟悉，谢盈盈的桌面就摆放过一支。郁方轻轻地念道：“长努。”苏锐刚笑道：“傻瓜，不是这样读的。‘苏奈尔’，法语。中文翻译为‘香奈儿’。”
　　郁方羞红了脸。苏锐刚轻抚她的长发，温柔地说：“以后需要什么东西，让我给你买。我常去香港，带东西也方便。”
　　“不用，我没什么东西需要从香港买的。”郁方红着脸婉拒。
　　“郁方，人总是要成长的。你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女孩阶段，成为女人，除了内心的成熟，外表也一样要跟上。穿衣、打扮是良好修养的一课，化妆品、配饰是你变美的助力。‘香水是女人的隐形外衣’——这句话你听过吗？”
　　郁方羞愧地低下头，从未有人跟她说这样推心置腹的话，从未有人教她怎么变美，怎么从女孩成长为女人。
　　苏锐刚轻轻地推着她的背，引领着她走进西餐厅，为她拉开椅子，给她铺上餐巾。“今天我们学习西餐礼仪。”苏锐刚冲她眨眨眼。郁方扑哧一笑，她现在反而放松，对方既已知自己是个土老帽，就无谓装模作样了。“有请苏经理示范。”
　　“还叫我苏经理？叫我锐刚吧。”
　　“锐……刚。”郁方不大好意思。他有30岁了吧，该称“刚哥”，可西方礼仪习惯直呼姓名，叫他“刚哥”也怪怪的。
　　“乖——赏你一杯红酒。”苏锐刚为她倒上红酒。琥珀的颜色滑进透剔的高脚杯中，漾起波涛，墙上晶莹的壁灯倒映进来，如同半个月亮浸在红海里，美丽得让人沉醉。
　　整个夜晚，郁方都处在一种微醺的气氛中，不知是食物太美味，还是苏锐刚的笑话讲得好，她觉得自己很开心，很享受这种被人服务、被人讨好的感觉。
　　回程时，苏锐刚特意嘱咐她：“大家都是年轻人，以后很多机会一起出来玩，不要忸忸怩怩，让人觉得很拘谨。”
　　“遵——命！”郁方多谢他的提点。
　　“好好睡觉，别让我发现你有黑眼圈！”苏锐刚笑着离去。
　　回到家，郁方小心取出香水地喷向空中，仰起头闭上眼睛凑过去，“比谢盈盈的还好闻。”她陶醉地倒在床中，做起一夜美梦。
　　和苏锐刚熟络后，网上聊天越加频繁了，苏锐刚在工作之余总是不忘关心她，“吃了没有？”、“忙些什么？”、“需要帮忙吗？”，如果哪一天他不在线，郁方反而觉得不自然，好像失落了什么。
　　有时郁方下班，苏锐刚时间凑合的话也会顺路送她回家。有人接送的感觉真好，不用风吹雨打的时候在车站翘首苦等半天，不用使出百般武艺抢上车然后在车上被挤成肉饼，不用担心小偷、色狼和蛮不讲理的大妈老伯。
　　名车接送的女人总能引起人们的注意，同事调侃道：“我们的乖妹妹交上桃花运了！”郁方连忙更正：“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理会同事的起哄。她师父听到她们说笑的内容，私下跟她说：“小心这个姓苏的，他在业界的名声不怎样。”
　　郁方睁大眼睛望着师父。师父只好向她解释：“这人为了抢单，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还好不是说他沾花惹草，郁方松了一口气，爽快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郁方，周末去游泳吧！我朋友组织的，一伙人去游泳馆泡泡水！”苏锐刚在QQ上发来消息。
　　郁方还挺真喜欢游泳的，只是平时一个人单独去游泳池总不大好意思，既然是集体活动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周末苏锐刚接了她来到游泳馆，他那些朋友见到新人并不意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就各自去换衣间换泳衣。
　　“你的朋友都是俊男美女。”郁方由衷赞美道。
　　“物以类聚嘛。”苏锐刚笑笑。
　　郁方换好泳衣出来，新朋友们已经下水游泳了，苏锐刚一边等她一边做准备运动。
　　“想不到你身材这么好。”苏锐刚打量着她。“你一走出来，那些男人的眼睛就死死盯着你看。”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快走到我身边给我长长脸，人家会以为‘哇那小子竟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真是暴殄天物啊！’”
　　苏锐刚夸张的语气引得郁方娇笑，忘记肌肤裸露的不自在感觉，大胆往他身上瞟几眼，“都不知是谁给谁长脸。”苏锐刚的身材一点都不逊色，结实的肌肉、紧密的腹肌、有力的大腿，看得出是经常去健身房锻炼的人。郁方想起她唯一观赏过的异性裸体，宋卫征的肌肉白漂漂软绵绵的，和苏锐刚比起来，就像餐桌上一盘本地五花肉和澳洲小羊扒放在一起。
　　直到下到水中，郁方才惊觉自己的手还被苏锐刚攥得紧紧的，她抽回手，故意忽视苏锐刚炽热的眼神，看着碧绿的水波问道：“你会游泳吗？”
　　“会一点点。”
　　“那我们来场比赛吧！”郁方笑看发出挑战的邀请。
　　“好啊！”
　　两人各就各位，从池边双腿一蹬，划破碧浪，没入水中。郁方用力划着水，身体逐浪而行，充分享受着这种久违了的畅游的感觉。两人的游泳速度不相上下，郁方意识到苏锐刚是故意配合她的速度，心中微微感动，不露声色加快了动作。
　　游到深水区的泳池另一头，郁方轻触壁沿，卷起身子翻身蹬腿，借力前冲，突然右脚脚踝一阵麻痹传入全身，小腿竟在这时候抽筋。“刚才没有做准备运动”，郁方懊悔不已，此刻小腿动弹不得，身体渐渐没入水中。有游泳经验的她不敢乱动，双手划水努力把自己浮上水面，深水区的水位超过她身高，无论她怎么蹬起另外一只脚都无法冲出水面。郁方纵然再镇静，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她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能憋气的时间越来越短。她试图在水中慢慢前移，才惊觉水压阻力原来这么大，用尽力气也移动不了几厘米。死亡的恐惧一下子袭击她，她害怕极了，“怎么救生员还没发现我？”水里的时间仿佛被放大无数倍，郁方双手拼命划动，她犯了溺水大忌——紧张，越紧张越消耗体力，“难道我就这样溺水死了？”她全身的力气快要用光，再也憋不住气，放弃的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一生从未试过这么无助。突然，一个黑影朝她游来，黑影潜入水底，一个托举抱住她的腰用力托出水面，哗啦，郁方猛地张口呼吸，大大吸入几口珍贵的氧气。苏锐刚这时浮出水面，二话不说架着她向浅水区游去。
　　一到浅水区，郁方就挣扎着向岸边移动，苏锐刚推着她扶住游泳池的池壁，触碰到坚实的池壁的感觉真好，郁方好像找到了生命的依靠。两人在水中站定，苏锐刚寸步不离守在她身后，紧张地问：“抽筋了？现在好点吗？吓死我了！”郁方不停点头，她的眼泪不听使唤地汹涌而出，太可怕了，死亡真的太可怕了。
　　苏锐刚一把将她搂住，安抚她道：“不用怕，有我在。不用怕……”郁方把头抵在他胸前，双手还是保持勾住他脖子的姿势，嘤嘤地哭出来。这刻她已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强有力的依靠。
　　“郁方……郁方……”苏锐刚一手轻抚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怜悯地呢喃着她的名字。郁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苏锐刚的脸遮住了光线，他滚烫的唇印了下来，覆盖在郁方冰冷的唇瓣上。郁方闭上眼睛，任凭他从温柔的试探到狂野的进攻，她无意识地回应着，舌尖与他交缠。
　　这一切仿佛等候了太久，而又来得那么自然，好比久旱的大地终于等来天上的甘露，好比起跑线上的绷紧的运动员终于听到了裁判的枪声，他们拼命地吮吸着对方，渴求着对方，以至忘记此为何时何地，自己为何人何物。郁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开始流淌，热滚滚地流向四肢，她好像活过来了，火烫烫的身体隔着薄薄的泳衣紧贴着另一具火热身躯。而那颗沉寂的心脏开始砰砰砰地跳动起来，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大声。她有点站不住了，力气仿佛被抽干，脚一软跌在水里。
　　冷水冲击着她火热的肌肤，冷却着她的热情，理智渐渐占据大脑。郁方推开苏锐刚，眼睁睁地盯着他，“对不起。”她回过神来，慌乱地拨开水面，迅速走向几步之遥的阶梯处，攀沿而上。
　　“郁方！郁方！”苏锐刚在她身后大声呼喊，郁方不敢回头，飞快跑出游泳场。
　　等她从更衣室走出来，脑袋里各种情感仍交战不休，她一头往出口处的人群里扎，却被人一把拉了回来。“郁方，是我。”苏锐刚深情地注视着她，“不要逃避，你看得出我的爱意。很久之前，我已为你着迷。可我一直克制住自己，怕吓到你。今天你出事，我心痛得无法言语，怪自己如此粗心，让你遭受危险！把你救出水面的那一刻，我知晓自己的心，有多么多么的害怕失去你，多么多么想要和你在一起！郁方——郁方，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郁方的脸滚烫得要爆炸，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对上苏锐刚的目光。苏锐刚伸手要拥抱她，被她一闪躲了开来。“不行的，不行的，对不起……”郁方的声音要哭出来。
　　“为什么？”苏锐刚压制住怒气。
　　“我，我，我是有男朋友的！”郁方羞愧地说完，扭头狂奔而去。
　　郁方一个人回到家，锁好门，关掉手机，跳上床。她闭上眼睛，想理清思路，脑海里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出现是那场慑人心魂的吻，她的嘴唇上仍留存着他的气息，脸上仍能感受他的抚摸，郁方用被单把自己紧紧裹起来，裹得再紧，也不如他的拥抱使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