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王不厌

3、大学时期的恋爱-中 ：“大家都

　　接触机会多了后，郁方才慢慢了解宋卫征。在她的想象中，组织部长肯定是风趣幽默、八面玲珑、善于和人交往的人物，可宋卫征除了在公众场合和别人有说有笑外，私底下却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对自己的状况讳莫如深。
　　认识了一段时间后郁方才知道宋卫征是同乡。“怎么你一直没说啊？”
　　“有什么好说的。”宋卫征抬抬眼镜，“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当初你怎么没来迎接新生啊？”郁方想，如果他在她入学的时候出现，说不定他们早谈在一起了。
　　“我才不去做那么无聊的事。”宋卫征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那你家在哪里？离我家远不远？”
　　“城北。”
　　“城北哪里？御水雅苑吗？”
　　“不是。”宋卫征皱起眉头，“以后带你去不就知道了？”
　　郁方见他不愿多谈，便换个话题：“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普通人。”宋卫征明显不耐烦，反问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郁方被他问住，一愣，旋即低声回答：“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说也无所谓。”
　　宋卫征见郁方一脸委屈的样子，忽又心软了，抓起她的手说：“我爸做点小生意，我妈在家给我姐带孩子。好了吗？”
　　郁方乖乖地点点头，想解释自己只是无意中找话说，可不是为了探听他家条件，又怕越解释越麻烦，最终选择闭上嘴。
　　没有了谈话的兴致，郁方沉默地陪着宋卫征散步。宋卫征反而欣赏她不说话时的样子，说女孩子安静一点好。
　　回头郁方问谢盈盈，为什么宋卫征不喜欢别人问他家情况，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
　　谢盈盈摆摆手，“有些人到处炫耀，恨不得全世界知道他家财万贯，这些人多半是暴发户。有些人刚好相反，赚了一点钱就觉得别人都在虎视眈眈，要攀他富贵，这些人有被迫害妄想症。你以后还是少打听宋卫征的家世，省得他以为你有居心。”
　　郁方不以为然，“不至于吧——”
　　“一看就是穷人家出身，没什么气度。”谢盈盈在床上打了个滚，支起身子问：“他有舍得为你花钱么？”
　　“我才不需要花他的钱！”郁方斩钉截铁地说。
　　“傻。”谢盈盈不理她，继续诱导：“他给你买过礼物吗？”
　　郁方忸怩着说：“他不是那种小男生……礼物没收到，不过和他一起吃饭总不让我给钱……”
　　“屁——”谢盈盈狠狠白了她一眼，“男人觉得女人重要，才会舍得在她身上投资！他在你身上花钱越多就越不容易离开你！”
　　郁方不予争辩。谢盈盈见她听不进去也无所谓，耸耸肩作罢。片刻又问：“他大四了，很快要找工作，等你大三时就见不到他了。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郁方绞着手说。宋卫征读的是行政管理专业，找工作时没什么优势。外语类院校最有说服力的自然是它的语言类专业，郁方就读的就是数一数二的商务英语系。郁方猜宋卫征可能高考没考好吧，还是成绩不稳定，保守地报了这个分数线略低的院系。她不敢多问当时情况，有意识避开这个话题，怕刺激他的自尊心。
　　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毕业季无情地到来，所有校园情侣都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干脆一点的情侣毕业就宣告分手，拖拖拉拉的也被时间和距离冲淡了缘分。郁方眉角化不开的忧愁宋卫征无暇理会，他一心扑在找工作上，正为应聘的事焦头烂额。
　　“三千元月薪的工作，扣完税还剩两千多，不如不去！”宋卫征看不上底薪的职位，他跟郁方说：“企业开出的薪酬，说白了就是对一个人能力的衡量，说什么从低做起，完全是哄骗毕业生的鬼话。”他又叹气，“外企，竞争激烈；国企，薪低人懒；民企，榨干血汗。”
　　郁方不知怎么安慰他，谁不想找一份高薪体面的工作、进入一个更大的平台，既可养活自己，又有良好的发展前景？像宋卫征这样自负的人，他需要站得比别人高一点，以彰显优秀。就算他今天迫不得已屈才低就，出人头地的愿望一定会让他努力改变现状，这个时期她更不应该拿感情问题去烦他，等他的工作关系理顺了，他们的恋情也能顺理成章地进入他的考虑范围。
　　两年后郁方毕业时完全体会到宋卫征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心情，现实总能让人看到自己的微不足道，但她比他更焦急、彷徨，因为没有家庭为她做后盾。而宋卫征工作不久后，他家就为他在这个大都市繁华路段置了一套房，户型不大，也比租旧房或者和别人合租强。
　　宋卫征住了一段时间才告诉郁方购置了新居。郁方很为他高兴，笑着嗔道：“什么时候入伙了也不告诉我们，我们去给你旺旺人气！”
　　宋卫征支支吾吾解释道：“这些我妈都做了，她收拾了一段时间，又住了一段时间才走。”
　　郁方的笑脸萎下来，她很懂事，明白宋卫征还没准备好带她见家长，也不介意，想尽办法赞美这套房子：“你现在是有房阶级啦！多幸福！那个路段很贵吧？多少钱一平方？”
　　想不到这话又触到宋卫征神经，他脸拉了下来，“你打听这个干吗？”
　　郁方被他噎住，心中反感：“你究竟把我想象成什么人？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房产中介门口贴了一大堆楼盘信息，我想知道还难吗？”但一想到宋卫征下了班还挤着十几个站的公交车，忍饥挨饿地去学校看她，她又心软了。看到他被汗浇湿的衬衣紧紧地贴在身上，一双眼睛因疲倦失去往日风采，她真不忍心让他过来学校陪她吃饭。
　　那天周末宋卫征来到学校，在宿舍楼下等郁方，遇到谢盈盈经过。谢盈盈和他打招呼：“哟，宋师兄，去约会还得穿衬衣西裤啊？”谢盈盈觉得好笑，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做年少老成的打扮？
　　宋卫征笑笑，“习惯了。”
　　“在哪里高就？”谢盈盈停住脚步，站在他面前。
　　“高就不敢当，混口饭吃。”
　　谢盈盈瞪大眼睛等他把话说完，宋卫征只好道：“在一家咨询公司打打杂。”
　　“很厉害嘛。盖勒普？”
　　“不是。”
　　“尼尔森？”
　　“不是。”
　　谢盈盈识趣地转变话题，“听说你在芳草园买了房？不错啊。多少万？”
　　宋卫征呵呵一笑，“家里人贷款买的。具体数额我也不清楚。”
　　谢盈盈见他这样保守，谈兴顿失，摆摆手走开，“有空请我们去玩哦！”
　　“随时欢迎！”
　　等郁方下来，宋卫征忍不住责怪她：“你把我有房子的事都告诉舍友了？以后少和别人多说我们的事！”郁方闷闷地答应，想去拉他的手，被他技巧地避开。宋卫征从不光明正大地拉她的手，人前总是一本正经地走路，和郁方像普通同学一样散步聊天。郁方觉得委屈：“大家都知道我们谈恋爱了，还用装得这么严肃正派吗？”
　　“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我父母不知道、我同事、我邻居不知道，你不是也没告诉你父母吗？”宋卫征反问道。
　　“我可以随时告诉他们的。”郁方嘟起嘴。
　　“好吧好吧，别为这件事吵，等下上了公交车我们拉手拉个够。”宋卫征哄道。
　　郁方不再追究，心里隐约明白宋卫征这样做的原因，他那么在乎别人的目光，那么想要明哲保身，不到结婚那一天是不会想要公开她的身份的。如此相比，谢盈盈反而真性情，对于她的多彩恋情，既不张扬也不掩饰，别人问起就大大方方承认。郁方也想光明正大地面对自己的恋情，可就如宋卫征质问的，她连自己父母都未告知，怎可要求宋卫征磊落坦然？
　　郁方的母亲让她恐惧，高中时为了防止她早恋，家里一有找她的电话首先要经过她妈的盘问：“你是谁？找郁方干什么？同学？怎么老打电话来？郁方要学习，你们不懂的问题可以问老师……”
　　“妈！我的电话！”郁方听到铃声，跑过来夺过话筒。郁母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怏怏不快走开去，到房间另一台分机里偷听。细心的郁方怎么会没发现话筒音质的变化？她只能粗粗和来电的男生聊两句，便借故挂断。尽管她多么厌恶她妈这种行为，可她不敢阻止，一山还比一山高，她妈会干脆切断找她的所有来电。为了不让同学知道她有这样一位“严母”，郁方只有努力装作正常，在她妈的严厉监管下熟习妥协和服从。
　　那天她放学回来，走进阴深深的家门，徒然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她注意到这种煞冷是因为厨房没有动火煮饭，她妈肯定又在闹脾气，不是因为她爸就是她做了什么触动她的龙须。郁方的心直直下沉，她绷紧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