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王不厌

2、学时期的恋爱-上 。夏末秋至

　　宋卫征出现在郁方大学二年级的时候。
　　那年郁方从前辈那里打听到，毕业时有过社团活动经历的人更招用人单位喜欢，于是她功利地申请了学生会几个部门，希望能被其中一个接纳。
　　组织部的面试由部长宋卫征主持。
　　“你为什么想入组织部？”
　　郁方眼睛溜溜转，总不能说为了给简历上添一笔吧，“组织部是学生会的重要部门，学校很多活动都由它负责组织，过程非常能锻炼人，所以我希望能在这里……发挥自己的才干，同时得到更多的锻炼。”
　　宋卫征审视着她，尽量把目光控制在脸上。今天郁方穿的是一条纯白的背心连衣裙，因为换洗的次数多了，又没有机会熨烫，领口总往下垂，露出隐隐约约的小胸脯和少女文胸的白花边。这是郁方最漂亮的一件衣服了，多年以后她的男同学才敢跟她说每当她穿上这件“战袍”，全班男生的目光无一不绕着她转。多么高的赞美，在这所“僧多肉少”的外语类院校，男生长得再瘆人，也有机会流连百花丛，练就一双金睛火眼。
　　“我问你一道情景题。去年的时候，我们组织学院一次活动，十几个同学到乡间采风。回来的时候遇到一班流氓，十来人左右，堵在路口，说我们破坏了谁家的果园，非要我们赔偿。这时候如果你是组织者，你该怎么处理此事？”
　　“跟他们理论，让他们提供证据！”
　　宋卫征摇摇头，“他们明显是来找茬的，就是要我们交钱。”
　　“叫村民来帮忙？”
　　“我们离村宅有段距离，而且这班流氓……说不定村民也惹不起。”
　　郁方傻傻地望着宋卫征，想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那我们和他们拼了！”
　　宋卫征忍不住笑了，问道：“师妹你是哪里人？”
　　郁方老老实实地回答。宋卫征看了她一眼，抬抬自己的金丝眼镜，一张脸又回到严肃的表情：“我们不能和他们动手。原因有两点：第一、我们出去活动代表着学校的形象，不能像流氓一样被人一挑拨就打架。你是组织者，要时刻记住这点。第二、你要为同学们的安全负责，无论输赢，一动手就会危及大家的人身安全。相反，这时候你更要冷静，平息大家的怒火，理性地解决眼前问题。”
　　郁方一边听一边点头，宋卫征说完让她乖乖回去等通知。她面红耳赤地跑出去，自己怎么那么傻，“和他们拼了”？带领十几个学生和流氓打群架？郁方一想象那个画面就无地自容，宁可回答不知道，也不该给出这个没大脑的答案，自己的幼稚无知全暴露在别人面前了。
　　郁方不敢去打听面试结果。都说面试组织部的同学很多，估计不少人和郁方一样打着小九九，她肯定这次自己没希望了。让人懊恼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给人留下那么愚蠢的形象，师兄师姐们肯定把她当做笑料。
　　几天后郑晓玲打饭回来，招呼郁方道：“恭喜你进组织部了！”
　　郁方瞪大眼睛，“真的？”
　　“公告就贴在校道上，你去看呗。”
　　郁方跑过去找到公告核对了几遍，心中窃喜，暗暗感谢宋部长网开一面。报到后她问宋卫征，为什么会恩准她进组织部？她观察那些投奔组织部的同学，不是干劲十足，就是野心勃勃，温吞水的就只有她一人。
　　“因为你比较纯，朽木尚可雕。”
　　郁方听成“蠢”，她闷闷低下头。
　　宋卫征没有留意她的情绪，公事公办地说：“以后你就跟着我，负责制定计划、资料报备一类工作吧。”
　　“好的。”郁方忽然想起一事，抬起头问道：“面试那道情景题——答案是什么？”
　　宋卫征一怔，足足看了她两秒，“傻女孩。”他微笑着走了。
　　郁方在原地愣了半天，刚好另一部门的负责人过来办事，认得她，打招呼道：“郁方师妹！”
　　这个部门郁方也去面试了，可是没有入围。郁方跑过去寒暄，那部长说：“郁方啊，你可知道多少部门抢着要你呢！本来按你的性格，最适合来我们部门帮忙，可宋卫征死死抓住你的简历不放手，非得要收你在组织部，我们协调了半天都说不过他，可见他对你的重视。以后在学生会要好好表现哦！”
　　郁方愕然，脱口而出：“我有那么厉害吗？”
　　那部长笑着拍拍她肩膀，“宋卫征是慧眼识明珠。”
　　是不是明珠不知道，郁方觉得她在宋卫征面前明明是一只猪。
　　“郁方！这里又写错了，马上改正过来！”
　　“郁方，考虑方面要多一点……”
　　“郁方啊，态度积极是好的，行动不要鲁莽。和教导处打交道，要……”
　　郁方很挫败，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宋卫征添麻烦。宋卫征平时总是正儿八经的表情，金丝眼镜闪过冷冷的寒光，一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模样，郁方一见他开口就心惊胆跳，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还好，”郁方自我安慰，“他还是给我留了两分薄面，点到即止，没有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在家里，只要她出了什么差错让父母不满意，比如做饭时煮错了食材、不小心打破了瓷碗、考试失手了等等，立马收到父母怒吼：“你怎么做事的！没长大脑吗？蠢得像猪一样！什么都做不好！”
　　记得小学的时候，她爸考她：“这个碗有多高”，她答：“五厘米吧”。她爸瞪大双眼，喝道：“你读的什么书！这分明是五公分！”她说：“公分就是厘米，一样的。”她爸怒不可遏：“你还敢争辩！十公分才是一厘米！你上课干什么去了！”郁方被吓到，还是微弱地争辩道：“爸你说的是分米……”她爸再也不听，把她从饭桌上拽起来，扔进书房，“你给我好好读书！别吃饭了，吃了也是浪费。”
　　这样的事情频繁得足以让一个小孩从痛哭到麻木，每当父母发脾气，无论对错，郁方从不顶嘴，也不抗议，更不能哭泣，多年经验告诉她，如此只会火上加油，不如让他们尽情发泄。每一次这样的经历，都让她决心更坚定：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远走高飞！为了这个梦想，她兢兢业业，学习从不需要别人督促，生活从不让人担心，做着父母、老师眼中的乖乖女、好学生，默默地等待承受着生活的考验。
　　明白现实社会的残酷，为了让自己更有竞争力，郁方有意识让自己改变：主动参加各自社团，如辩论社、组织部，锻炼自己的口才、培养自己的社会活动能力；坚持旁听高年级的辅修课程，课余时间自学其它语种发音；体育从不及格的她，竟也报名参加校运会的长跑比赛。小组选拔赛那天，郁方高高扎起头发，绷紧肌肉，全神贯注等候在起跑线上。夏末秋至，清冽的晨风吹拂在她坚毅的脸上，颇有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预备！跑——”
　　郁方摆动手臂，蹬起脚跟，溶入茫茫跑道中。也许每一个长跑选手都有自己的策略吧，什么时候平缓，什么时候发力，什么时候超越，郁方的策略就是“保持中游，坚持到底，最后冲刺。”她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耐力欠佳、爆发力为零，跑了几圈后自己的弱点明显暴露出来，渐渐落在后面。喉干舌燥，两眼昏花，恶心想吐，郁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今天比赛大家都比平时自己练习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过度消耗体力的结果是后继无力。“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郁方和自己死磕，无论如何也要把全程跑完。
　　最后两百米，表情狰狞的选手们最后发力冲刺，场外啦啦队大声呼喊：“跑啊！快啊！加油啊！”郁方也想试图加快脚步，但身体已达极限，沉重得不受意志控制，她闭着眼睛，好几次想一头栽倒在炉渣灰跑道上。
　　“郁方！加油！终点就在眼前！快了！只剩一百米！坚持下去！”郁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跑道边上大吼，她无法操控身体做多余的动作，只能用眼角瞟过去，瞥见宋卫征在跑道边上朝她使劲招手。
　　郁方腿脚不稳地向前挣扎，宋卫征在跑道外沿陪着她前进，“坚持啊郁方！发力啊郁方！”宋卫征比她还着急，恨不得把自己力量灌注到她身上。“啊！”郁方望向终点，咬紧牙关，憋起最后力气，心中呼喊“冲啊！拼了！”向前发力冲去。
　　冲过终点线，郁方身子一晃向前倒去，被人一把扶住，撑着她肩膀往前迈步，“不能停，多走两步！”宋卫征果断地扶着她前行，郁方实在太累太想倒下了，她身上使不出一点力气执行宋卫征的命令，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郁方才回过一口气，把倚靠在他身上的大半身子安置回自己腿上，“谢谢谢……”若不是宋卫征在最后关头的加油鼓励，她肯定不能坚持到最后一刻还能加速冲刺。
　　宋卫征扶着她慢慢地走回大本营，郁方跌坐在阶梯上，接过宋卫征递过的矿泉水缓缓地喝了几口。“你的脸色苍白得吓死人。”宋卫征严肃地看着她，声音不悦，“你这样的体质根本不适合跑长跑。”
　　郁方没回答，目光搜索和她一起比赛的选手，发现她们情况好不了多少，有人仍涨红着脸喘着粗气，有人东歪西倒地趴在阶梯上起不来。郁方虚弱地笑了，她不比人差，极少女生长跑完3000米后还能生龙活虎满场跑。
　　裁判公布成绩，广播念到她名字的时候，郁方释然，她排名靠后，但不是最后一名。
　　“学院小组初赛选7人，你排第八……”宋卫征忍不住训道：“你说你再拼命也不能和体育生比，这是何苦呢？”
　　“体育精神——重在参与。”郁方喘着气道。从小到大她就离不开“病多体弱弱不禁风”的评价，她也清楚自己的底子就是差，当校运会来临时，她果断报了最让人恐惧的长跑项目。“我要挑战自我。”郁方满意地笑了，对于生命第一次壮举，这样的结果还不赖。
　　宋卫征的“醉翁之意”在这次校运会事件中充分暴露出来。师姐打趣说：“宋部长守身如玉三年多，始终晚节不保啊。”郁方小小窃喜，冷傲的宋卫征竟然看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