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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章 (3) ...

  •   周六,楚碧推了罗宁松的邀约,闭门在家,不意难得一见的楚朵登门。一顿英式下午茶就在家中摆了起来。
      她与楚朵通常都只在家族聚会上见得多,私下几乎不曾有什么交流。
      “怎么有空过来我这里?”楚碧边将点心摆上,边问懒懒靠在沙发上的堂妹。
      “学校也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活动,”楚朵撇嘴,“那帮人烦死了。”
      楚碧失笑,“寝室楼下有人摆心形蜡烛还是弹吉他唱情歌?”
      她这个堂妹活泼明丽,喜爱交游,自中学以来就追求者不断,第一封情书收的比她还早。大学之后风头更胜,加上二婶于凝的悉心栽培,都快跻身本城十大名媛之列了。
      “什么呀,”楚朵娇嗔,神色中难掩欣悦,“学校年底晚会联欢,我被推去当主持人。到时候有电视台录制,学校怕搞砸,老要训练对台本。”她的语气是自信的,“那些节目我都看烂了,彩排就彩排,非拉着我留在现场,明明我也就几句话的事而已。”
      “怎么没跟朋友出去逛逛街,上次你那个朋友看起来不错,我记得是叫林喜蔚?”
      “姐你记得她?”楚朵有些惊讶,继而道:“对的,是林伯伯介绍我们认识的,正好喜蔚跟我同校。”
      想必楚朵口中的林伯伯就是省商行行长林厄非。上次柯素和主动向她提及过林喜蔚的身份,怎么可能记不得。
      “你现在大三了,有考虑过毕业之后做什么吗?”楚碧岔开话题问了一句。
      “我爸他希望我进他公司做苦力。我才不愿意,那样多不自由,”楚朵眨巴眼,“我想进电视台工作。”
      楚碧点头,不予置评。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也都有各自的业力之路要走。
      “姐,别老聊我,我看你……”楚朵的目光在客厅四周扫了一圈,“也不像是恋爱中的人啊。”
      “谁说我在恋爱?”楚碧抬眼微笑问道,一副漫不经心状。
      “我听我妈……”楚朵陡然醒觉,眼睛一眨转了话锋,“也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而已啦。”说完捻起茶几上一块姜饼啮起来。
      好事不出门。她与罗宁松的这出戏虽然不至于算坏事,毕竟特殊了些,台下看戏的恐怕不在少数。
      她那个二婶毕竟是商贾大家出身,虽然嫁进楚家时候已经没落,但多年世家环境熏陶出来的交际手腕和头脑丝毫不输柯素和。当年她父亲去世凌星面临危机之时,二叔楚成丰之所以能那么当机立断地撤资另起炉灶,恐怕还要得益于于凝的枕边风。而在那么短时间内,利用娘家没落后的残余资源,助丈夫在餐饮界立足扎根,这也是她深谙物尽其用之道的精明。
      楚朵此次登门自然是有的放矢。至于原因,楚碧并不明了。
      她与这个堂妹打小就不算亲近,好在楚朵性子明朗,聪明地转移话题,跟她聊起学校里的趣事见闻,绘声绘色至极。
      “你在学校活动上有见过楚乾瑢吗?”楚碧好奇发问。
      从楚朵的话中能体察到她是个在学校活动中非常活跃的人物,而楚乾瑢从来不曾与她提及过学校里的生活。他因为曾经跳级,与楚朵是同级生,虽然年龄上实际小了两岁。
      “他呀,说跟我一个学校我都不信,从来都没在集体活动上碰见他。”楚朵直摇头,“大二时我问过他们班的班长,他们班长都不记得班上还有一个叫楚乾瑢的人。你说他的存在感有多低?”
      闻言,楚碧蹙眉。
      当年高中毕业,以成绩他可以入读美国前50的大学,但是却执意留下来了,当年的高考志愿还是楚碧陪他一起选的。至于留下来的原因,他从来不解释,但楚碧心里明白。
      或许她去英国这段时间里,他才真正开始学会剥离那层依恋感。
      “姐,”楚朵盯着楚碧的神情,言语间怅然若失,“我都要嫉妒你和他了。”
      楚碧微愣,继而温言道:“我们有什么好让你嫉妒的?”
      “楚乾瑢那家伙从来都不听我的话,有时候三叔三婶他都不听,就像三婶说的,哪天他要是疯魔了,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能救他。”
      “三婶说过这话?”楚碧微愕。
      “对啊,”楚朵向后靠上沙发,瞄着她道,“跟我妈拉家常说的,我在一旁听着呢。”
      楚碧不甚在意地微微一笑,端起手边红茶抿了一口:“不如也让楚乾瑢嫉妒你一把?留下来吃个晚饭?”
      楚朵抬眼一看腕表,“不了,我约了喜蔚。”
      “你看,我从来不主动留他吃饭的。”
      楚朵失笑,“改天吧。”
      既然如此,楚碧也不强留,送她出门到电梯口。
      迎面从电梯里出来的人却是罗宁松。
      “你怎么来了?”楚碧微讶。
      罗宁松的眼神在一旁的楚朵脸上停驻了一秒,看向楚碧道:“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去就山了。”没给楚碧任何反应的机会,他转而对上楚朵:“这位美女是?”
      未等楚碧开口,楚朵大方地伸出一只手:“我叫楚朵,是她的堂妹。”
      罗宁松礼貌笑着轻轻握上那只手,“你好,我是你堂姐的男朋友,罗宁松。”
      “啊”,楚朵的轻讶声恰到好处,“之前你还不承认恋爱了呢,”楚朵看向楚碧揶揄娇笑,“姐,下次再来盘问你。”
      楚碧只好讪讪微笑,“电梯来了,下次再说吧。”
      “好的,我不当电灯泡了。”楚朵这才笑着迈进电梯,双眼晶亮,“罗大哥,回见。”
      罗宁松点头回应,“回见。”
      电梯门关上后,楚碧领着罗宁松往家门口走。
      进了屋,茶几上的点心和茶杯还列在那。天色向晚,夕阳余晖洒落一室安静。
      楚碧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可能是独居久了,对于人际交往的期望反而不那么高。很多时候就只需要有人陪着吃饭,说话,甚至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就可以。渐渐地,人群中不再那么执着于个性,觉得和很多人都可以相处融洽,但同样地,也像始终没有走近过。
      “喵——”
      客厅一角传来一声细软猫叫,拉回楚碧的神思。
      只见猫儿竟亦步亦趋地跟着罗宁松踱到沙发前,体态轻盈地跃上沙发,趴下闭目养神。
      方才楚朵在的时候不知道缩到哪个角落里去了,现在却又大摇大摆亮出主人风范。真是任性。
      罗宁松坐定,瞄了一眼一旁的仁波切,抬首冲几步外站定出神的楚碧招手:“来,过来。”
      她温顺走近,被他拦腰搂进怀里。
      “在想什么?”
      低沉的男声将她的心神一点点抽回来。
      “那天我和莫师兄一起吃饭发现被人跟踪,那人说……”楚碧搜肠刮肚用了一种最缓慢平静的陈述语气,“是奉你的命。”
      “哦?”罗宁松斜眸,“那人和你这么说的?”
      “嗯。”感觉到身边男人周身的气息正在处于缓慢变化的过程中,楚碧不好多说什么。
      沉默在两人的呼吸间停驻了良久。
      “你怎么想?”
      她并没有遗漏掉微扬语调种隐藏的一点点不悦,斟酌了片刻道:“莫师兄刚上任的时候约我叙旧,我推掉了,当时答应说请他吃顿饭作补偿。”
      沙发上的人挑眉,神色深沉得看不出来情绪,“看你这么坦白的份上,我答应你,以后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楚碧在心底叹一口气。
      看着怀里玉人的眼睫低垂眨了眨,他眸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定格在她发心。
      他的直觉向来很敏锐,这几日她屡次推掉约会,说话间整个人语气也十分倦怠。他隐隐感知到一些症结,但他希望能由她亲口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好在症结总算找到。
      两人静依片刻。一旁慵懒闭目的仁波切似是不习惯两人的安静,张嘴“喵”了一声,就又闭目了。
      罗宁松瞄了它一眼,不禁笑了笑。
      “想吃你做的土豆番茄牛腩汤和凉拌木耳。”自从尝过楚碧的饭菜之后,他就会经常想起。
      倒不是做得有多么好吃,只是家常味道而已。自罗宁松少年时期入机关中学以来,吃食堂就是常态,后来派去海外求学,一直也是在外解决,工作以来时有应酬,偶尔在家不是请餐点工就是由酒店送餐。这些年回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临近而立之年,他也养出了点中年脾性,开始眷恋家常味道。
      罗宁松的话触动了楚碧心底的柔软处。
      她眨巴眨巴眼,伸手作势掐上罗宁松的脖子,“说!是不是把我当成免费餐点工!”
      罗宁松被她的举动震得不知所措,下一秒笑不可遏地配合她演戏:“小生不敢,还请小姐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哼,”楚碧装腔,美目一溜,“姑且饶你这次,牛腩没有,番茄汤你就凑合着喝吧。”
      说完扭身从沙发上坐起,走向厨房,留下沙发上的人笑意不绝。
      见她进了厨房,罗宁松这才走上阳台将玻璃拉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中找到沈那奉的号码拨通了。
      “你帮我查查,最近跟踪楚碧的是什么人?”

      晚饭后罗宁松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绅士地自动请辞,这让楚碧有些意外。
      冬天天黑得比较早,等窗外的万家灯火陆续点亮的时候,门铃□□洗店送衣物的小哥按响。待楚碧签收完那一大叠连睡衣都熨烫平整准备齐全的衣物时,才醒悟衣物的主人原来早有在此过夜的预谋。
      而意态慵懒横在沙发上看晚间国际新闻的当事人,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睡客卧。”
      连一丝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这个主人。楚碧小声骂了一句“猪头暴君”。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听力向来很好。”
      楚碧哼唧一声以示抗议,将他的一大叠衣物往沙发上重重一拍,“劳驾您沐浴更衣。”
      他笑容甚是得意,从那叠衣物里抽出睡衣浴巾等几件,“剩下的你帮我放进客房吧。”说完便大摇大摆进了浴室,留下一道背影承接某人的眼刀。
      就在罗宁松进浴室后没多久,楚碧正对着电视纠结要不要换频道的时候,门铃再一次响了。
      今天黄历上难不成写着宜访客会友?
      看着一身便服素面朝天红肿着一双眼出现在门口的潘笑犀,楚碧原本想打趣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潘笑犀径直往楚碧怀里一埋,泣声不止。
      楚碧拉她在沙发上坐下,一摸她的手冰凉,“你在外面呆坐了几个小时?”
      怀里人并没有答话,只一个劲地哭。
      等哭得有些累了,她才抬起头,“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停不下来想跟他有关的事。我就是,”潘笑犀眉头紧锁,捂着胸口,眼睛红肿:“就是心口真的会痛。”
      毕竟是一起走过近十年的恋人,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不仅仅是爱情那么纯粹了。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失恋的痛苦她曾经数度尝过,只不过她那时是暗恋且单相思,不足以与这种真正的失恋相提并论。曾经拥有过,到一度失去,那才更致命。
      看着好友灰败的脸,楚碧感同身受,将她搂住不停地低喃安慰:“我懂你,我懂你。”
      等罗宁松从浴室里穿着睡衣出来时,就见到客厅沙发上两人抱成一团难舍难分。他立即明了来者就是楚碧那位多年知交。
      听到动静潘笑犀抬首,伸手抹了抹脸颊边挂着的泪珠,看向穿着睡衣的男人带着哭腔问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紧接着又对楚碧道:“我不管,反正今晚你要是赶我走,我就跟你绝交。”
      罗宁松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Take your time,I quit。”然后转身进客房休息了。
      楚碧连任何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被两人的一问一答弄得哭笑不得。
      “乖,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吃得饱饱的,然后去睡觉。”楚碧带着诱哄的语气将潘笑犀拉向浴室,“你在我这赖一辈子都没问题,大不了我养你。”
      潘笑犀在楚碧家一赖就是三天,除了睡觉,她整日软绵绵赖在床上,楚碧哄她一起看热播肥皂剧,才转移了些她的注意力。到了周一早晨她仍然精神萎靡地睡在温暖被窝中不愿起床,楚碧索性也向公司告假,留在家中陪她。另一边罗宁松连续几日都作息正常地忙自己的事,但每晚仍然回楚宅留宿。楚碧无暇顾及罗宁松的鸠占鹊巢行为,只好由他去。
      于是每天晚餐就变成了三个人。
      楚碧一心照顾潘笑犀的情绪,跟她吐槽一起看的肥皂剧剧情。罗宁松一直被晾在一边,但他颇会自得其乐,倒也不至于尴尬。
      到了周二晚间罗宁松回来,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个女人,再一看桌上的丰盛菜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不其然,从厨房里出来的潘笑犀一改连续几日素面朝天脸色惨淡的模样,整个人恢复了神采。虽然这是罗宁松第一次见到画上精致妆容的潘笑犀,但往日从楚碧口中他也猜想得到这个女人本应有的精明干练。
      晚饭时候,潘笑犀冲罗宁松举杯,“感谢你。”
      这大概是她二十多年来做得最没品的一件事了,当了回巨型电灯泡。
      罗宁松一笑置之,“不必。”
      一旁楚碧却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谢我这几天寸步不离地管你温饱吃睡?”
      潘笑犀飞给她一个白眼,“你那是义务。”
      楚碧回敬她一记眼刀,“那你也不应该谢他,他也是白吃白喝白住我的。”
      潘笑犀伸手点在楚碧额头上,“你傻啊,以后你的不就是他的。”
      “什么逻辑,我的就是我的。”楚碧一步不让。
      “对对对,他的还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听见没?罗少,一家人了。”潘笑犀睨眼瞟向好友示意罗宁松,“你得动作快点了。”
      “我听清了。”罗宁松轻快笑应。
      看到狼狈为奸笑得畅快的两人,楚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好友卖了。
      晚饭后潘笑犀告辞,楚碧原本打算和某个鸠占鹊巢心安理得的人好好谈一谈,然而她并没有机会。
      “我要出差半个月,明晚飞德黑兰。”
      罗宁松说出来的消息简直平地一声雷。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楚碧“嗯”了一声,下意识地走到吧台的陈列柜前,正欲打算拿茶壶泡壶普洱。
      “一起下楼散个步吧。”
      听闻罗宁松提议,她先是一愣,旋即点头。
      在小区绿化带的小公园里手牵手走着,楚碧整个脑袋仍是懵然。心底里的那一丝落寞怎么也挥之不去。冬夜还是有些冷的,楚碧将下巴缩在厚厚的围巾里,一只手被牵着,另一只下意识地放在大衣口袋里。
      散了一会儿步,感知到有些冷,罗宁松将她的一只手塞进胸口,将她拦腰搂住,并肩缓缓前行。
      “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我回国带给你。”
      见她情绪低落地摇头,罗宁松调笑,“要不要给你捎一套□□女人的黑长裙和面纱头巾?”
      “我要那个做什么?”楚碧斜睨他,“穿着跟守寡似的。”
      “也对,”罗宁松淡笑,“我可不想你为我守寡。”
      楚碧啐了他一口,“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罗宁松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古人定情讲究信物,”他抬手将玉佩系在楚碧项上,连拒绝的机会也没给她,“这块玉是我们罗家祖传的,一直是给罗家媳妇的,司令夫人前几天给了我,让我牵个媳妇回家。”
      玉体通身莹白润泽,上面雕的是只敛翅白凤。玉上红绳是条崭新的,以一种繁复精致的编织手法串成。楚碧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白玉凤佩,他仍细致地在她颈后系绳,耳边他喷出的鼻息暖暖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要拿来睹物思人。”罗宁松系好后,伸手爱怜地抚了抚眼前白玉雕琢般的温柔眉眼。
      呐,原来所谓的相思相望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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