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了了》不归九

10、第四章

　　罗宁松出差的这段日子，楚碧的生活仿佛倒退到了认识他之前。
　　中间周末抽时间回了S市看望母亲，去了趟沈宅探访沈老爷子，顺便向官温茹复命——上次见过沈那奉之后还未知会她。
　　而此次，楚碧也委婉告知了官温茹其中的巧合。
　　官温茹一听，笑得开怀，“那也真是天定的缘分。听你说你的男友是罗家那孩子，我就放心了。”
　　“温茹外婆见过宁松？”
　　“罗家起先与章家从我这一代就是一个大院里的，我排行最小，还是叫过几年罗司令一声哥哥的，他入伍早，后来我也离家得早，罗家那孩子小时候见过一两回。那时还不会走路呢，头发倒是乌黑一头，模样讨喜，一见人就笑。”
　　一见人就笑？现在的罗宁松可不是那样，不说话的时候还是给人很有距离感的。
　　“后来小奉到了上中学的年纪过来沈家，我才知道两个人打小就玩在一块。小奉自中学一直读寄宿学校，和罗家那个是室友，我去看望他时见过那孩子几面，模样也俊得很。近些年虽然没见过，但骨相应当差不了。”
　　在沈宅，楚碧主要是陪沈老爷子聊聊天，消磨时间。俗话说八十老人七岁童，半大孩子靠人哄。沈老爷子对这个迟认的外孙女格外得意。
　　除去探亲，因为一边策划执行珠宝会展的项目，一边跟进年底天泉山庄的广告竞标，楚碧工作起来时忙得有些不知日月。所以当她拉开百叶窗，发现窗外飘着细细密密的雪时，才想起圣诞节到了。
　　远处的霓虹灯火交汇一片，向世人展示着圣诞夜这座城市带着与国际接轨的象征性的热闹。一看腕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此时才突然觉得有点累。
　　她关掉室内所有电器准备离开办公室，锁门之际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碧姐。”
　　一回头是一个稚气未脱的短发女子，带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浅绿打底羊毛衫，深色牛仔裤，米色平底鞋。
　　楚碧记起来她是刚来公司没多久的新人王琦琦。
　　名牌大学动画设计专业毕业，面试时回答问题中规中矩，看得出来性格偏内向，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将自己坐的椅子随手摆正回原样，正是这个细节让她印象颇深。当时是和人事部经理同时作为面试官的，面试完她直接提出要录用这个人。她最近应该刚过试用期不久，工作刚刚上手。
　　王琦琦此时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看样子刚从旁边的餐水室出来，略带疲惫的脸上有惊讶之色。
　　“这么晚还没走？圣诞夜不出去玩一玩吗？”楚碧微笑着问她。
　　她摇头，“组长交给我的一个设计任务还没做完。”她面有萧瑟，“我在这儿没什么亲朋好友，也不喜欢去夜店派对，玩不来。”
　　楚碧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这座城市对一个初来乍到无所依侍的职场新人来说，圣诞夜确实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碧姐，你怎么也这么晚？”没想到这个上司居然这么勤勉。
　　“和你一样啊，不如加班。”楚碧温和一笑。
　　楚碧的意思是她也不喜欢去参加派对聚会，王琦琦却将那句“和你一样”理解成了和她一样在X市没什么亲朋好友，脱口而出：“怎么会呢，碧姐不是有叔叔……”话一出口立马噤声了，可是已经迟了。
　　之前听同事说这个上司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是后台很硬气，叔叔是本市知名企业的老总，似乎还有些部队和政界的后台背景。不过这些都只是背后议论，哪能明目张胆说出来。
　　长舌议论上司的私生活，此是职场大忌。王琦琦懊悔得要死，面色紧张得有些发红。
　　楚碧看她那副模样笑了笑，“我叔叔一家是在这儿，不过我家的长辈们不兴过洋节。”背后议论关于她的无非就是那些内容，也算是事实，她倒不介意什么。
　　楚碧向来对自己的工作能力有信心，说她靠关系也好，但即使有关系做不成事也是徒劳，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旁人怎么说。
　　王琦琦眼神微怯地看着上司，发现她似乎并没有生气，不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你的设计做得怎么样了？我能看看吗？”具体的设计内容并不需要她插手，个别员工负责的工作与整个项目比更是细枝末节，她这样说只不过为了消除眼前这个新人的畏惧和紧张感。
　　王琦琦将楚碧带到了竖着隔板的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显示着各种数据的3D软件softimage XSI的打开状态，工具栏上展开着许多标签。一眼望过去，有几个页面打开的是一模一样的图，仔细一看还是有细微差别，是不同的效果图，看样子是在作对比。
　　“你做得很仔细。”楚碧称赞了她一句。
　　王琦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除了开部门集体大会，她从来没有和这个上司这样近距离地说过话。这个上司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以接近。
　　电脑屏幕角落突然自动跳出来一个邮件提示框，伴着轻柔的吉他和弦和一把干净哼唱的男声——
　　可是为爱我而来人世间
　　穿过那茫茫人海
　　睡在我身旁……
　　王琦琦无措慌乱地用鼠标关掉了邮件提示，音乐声戛然而止，面色微赧然。
　　“是朴树的《她在睡梦中》，很好听的一首歌。”楚碧温笑。
　　“碧姐你也喜欢？”王琦琦眼睛亮亮的，微有些兴奋。
　　“嗯，”楚碧点头，“不过，听起来像是翻唱？唱功挺好的。”
　　王琦琦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小声道：“是男朋友翻唱的。”语气中有掩盖不了的小小骄傲。
　　看着王琦琦那张显得生动的微红的脸，楚碧发自内心地笑了。
　　年轻人的感情稚嫩无邪却又那么鲜活无畏。
　　她始终相信人的感情是有限的，经不起损耗。
　　纵然是纵横情场的老手，或早或迟也一定会有那么一段让人难忘的感情。如《小王子》里的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样，你对你的玫瑰所花费的时间，使得这朵玫瑰对你变得那么重要。
　　莫是可对她而言，之所以不一样，就是因为他存在于她的青葱岁月，存在于她对待感情稚嫩却无畏的年纪里。
　　如今她的心上，另外一个人轻轻落落地就那么扎根了。
　　想起罗宁松，已经半月有余，然而她只在前几日凌晨接到过一通越洋电话。电话里他说可能要再迟些时候回国，语气里暗藏着一份压抑过后的焦灼，草草几句交待便挂了。
　　他不在的日子里，董如有和许满满约过她。她获知另外两个男人也飞去了德黑兰，想来这次的军火交易利益牵扯又是十分复杂。俗称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都算半个军嫂，相对慰藉，活脱脱三尊望夫石。

　　珠宝会展的在圣诞节后的第五天正式开幕。
　　下午五点左右，天色刚暗，会展中心门口宾客鱼贯而入，不难看到各方媒体人员的闪光灯。
　　此次珠宝会展的前期宣传，整体策划后期执行由唯鸣传媒全权负责。初期预算书是楚碧拟的，后期的策划她和部门成员也有所参与，所以此次项目的影响程度可谓全城轰动。
　　这无疑是一次很好的社交盛会，集结了X城大部分有脸面的人，就算不在此次珠宝会展上有所斩获，趁机扩充一下社交圈也不失为一种长远投资。
　　当然，有些人除外，比如不请自来的楚乾瑢。
　　“你这身小西装真是帅，”楚碧看着楚乾瑢的一张臭脸，乐不可支地打趣，“站你身边我回头率都变高了。”
　　他最讨厌这些场合，这还是第一次穿正装来参加这种所谓的上流社会的交际盛会。
　　“少给我添堵，”楚乾瑢冷哼。
　　“咦，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楚碧好奇地挽过楚乾瑢。
　　楚乾瑢不豫，“你不是主要负责人之一，怎么看起来这么闲？”
　　“何为上位者，自然是役人而无虞高枕者也。”楚碧扬了扬下巴，是一会展各厅角落井然分布的工作人员，“有他们遵照计划指示，我自然不用忙。”
　　今天的现场执行负责人另有其人，她只需扮演好宾客身份即可。
　　楚碧看到楚乾瑢憋屈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楚乾瑢实在忍不了一直落于下风，索性和盘托出，“某人说要给你买订婚首饰，让我来做个参谋。”
　　楚碧一愣，突然想到了上次在澳门潘笑犀跟她提及的那套别墅。
　　楚乾瑢以为她因伴侣不在而失落，插科打诨道：“欣喜若狂了？”
　　“唔……”楚碧点头，“我在想，他要用什么首饰打发我？”
　　闻言楚乾瑢咧嘴一笑，“既然他请我作参谋，不夺个魁怎么像话？”
　　此次会展除了各种珠宝的展销之外，最抢眼的莫过于最后三件首饰的小型拍卖会，拍卖所得将会以拍得者的名义捐给国际红十字会。一件是一对祖母绿宝石耳环，一件是在指环上镶嵌了7颗不同宝石的银戒，另外一件是一条粉钻手镯。每一件都价值过百万。
　　楚乾瑢所说的夺魁就是指这三件之一了。
　　“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巴克的设计特别适合你。”楚乾瑢打量了一圈楚碧身上那件她回国时作为贺礼的鹅黄束腰连衣裙，左胸前的那朵墨绣折枝海棠一直绵延至右腰褶皱处，整个人典雅中带着份娇柔。
　　他在楚碧背上轻拍示意，“姐，我们去看看巴克的另外一件设计。”说完，带着她往三号展厅走。
　　此次会展最贵的当属那条粉钻手镯，手镯的款式设计就是出自旅居本城的国际知名设计师巴克之手。而其上镶嵌的12颗粉钻的产地是曾经出产过世界上最大粉钻的澳洲阿盖尔钻石矿山，其颜色强度被定级为最高级别1P，钻石的切割抛光和镶嵌更是由珀斯的高级工匠团队花费数十天完成。而最让人心动的传说是，阿盖尔粉钻又被称为“丘比特的心脏”，能为佩戴它的人们带来绝世良缘。
　　三号展厅内围观人群和保全人员最多的一个展台自然就是那串粉钻手镯了。
　　饶是排队等候近距离观赏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不会驻足良久。不过楚乾瑢这架势倒是叫楚碧心惊。
　　“你该不会想拍这条粉钻手镯吧？”
　　“为什么不，反正不是我掏钱。”楚乾瑢嘴角的笑容充满恶意。
　　楚碧伸手作势探上他额头，“你没发烧吧。”
　　他捉住楚碧的手，一脸恨铁不成钢，“还没嫁过去，就这么会替罗家省钱。”
　　楚碧正欲反驳，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男声。
　　“瑢——”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西服戴着领结的外国人过来拥抱楚乾瑢，棕色卷发衬得眉眼深邃，眼是深蓝色，如一汪海水，和西服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蓝色丝帕相映，别有一种西方人身上少见的儒雅神韵。
　　他就是楚乾瑢不知因什么机缘结识的国际知名设计师巴克，气质上完全不见时尚界人士的那种张扬。
　　“你一定就是瑢口中那个维纳斯表姐了，”巴克伸出手来，“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巴克，瑢的朋友。”
　　楚碧回以英式口音，“我是Ruby，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的精心设计，我太喜欢这件裙子了。”
　　巴克脸上洋溢着欢快，“谢谢，这件裙子全世界只此一件哦。”卷卷的睫毛冲楚碧俏皮眨了眨，“希望一百年后它能拍卖个好价钱。”
　　“哦，一百年我才不卖，至少也要等到五百年后，留给我的后代让他们成为亿万收藏家。”
　　楚碧的话惹得巴克哈哈大笑。
　　之后三人聊起了此次拍卖的那条粉钻手镯，巴克聊到他运用的设计理念颇为兴奋，楚乾瑢间或发表一下观点。见两人相谈甚欢，楚碧惊讶，她从来不知道这个计算机天才堂弟貌似还很有艺术修养。
　　那吸足来宾眼球的粉钻手镯在明亮的展灯下迸发出璀璨的星芒，连楚碧这个对珠宝不那么感兴趣的人都为之心折，无怪乎古往今来许多女人痴爱珠宝。或许不仅仅是其背后代表的价值和社会地位，好的珠宝堪称艺术品，光那自然的色泽和雕琢的工艺就足以打动人心。
　　逛过大部分展品之后，他们直接去了拍卖会场，由拍卖工作人员引导入席。入场来宾都是提前通过押金预定席位的。拍卖正式开始前的半个小时，会场里来宾陆续坐定。
　　楚乾瑢坐在楚碧身边玩着手机，他的座位原本是罗宁松预定的席位，只可惜这人却没到场。
　　楚碧稍稍张望了一下，在左前方隔着几个席位发现了楚朵以及楚成丰夫妇。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手机却响了。
　　是罗宁松。
　　“看过那条手镯了？”电话里的背景声似乎是在室外，他的声音隔着大半个地球传过来，遥远而不真实。
　　“嗯，看过了。”她低应，想要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话梗在喉头却又吐露不出。
　　“喜欢吗？”罗宁松在电话那头直接问道：“如果你喜欢，我们就拍。”
　　她下意识地沉默，有些茫然。
　　“喜不喜欢？”电话那头又耐心问了一遍。
　　喜欢吗？
　　她向来不爱珠宝首饰，唯一常戴的手镯也是当年父亲送给母亲再由母亲转赠于她。就像那只粉钻手镯，它的华美精致确实让所有人见之心动，但并不足以那么让人着迷，让她念念不放的，其实也是它背后隐喻的美好冀愿吧。
　　珠宝寄情的那个人不在身边，那么再美的钻石又有何意义。
　　楚碧坚定地摇了摇头，“只是粉钻手镯而已。”想清楚之后，她冲电话里咯咯一笑，“比起钻石，我更喜欢美男。”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旋即似乎被取悦了，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是在委婉表达相思之情？”
　　心意被轻松挑破的一刹那，酸楚涌上心头。订婚首饰本该由情人亲手挑选戴上才是，而此时他们却隔着大半个地球的时空距离。
　　“乖，”电话那头那人的声音此时才显露出微微倦意，“告诉我，想不想我？”
　　听得那挂念了多天的温柔声线，楚碧红了眼眶，嗓音发紧，低喃道：“想。”
　　那人似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接着道：“我先挂了。”
　　“嗯，好的。”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心头堵着一团郁气，楚碧的神色再难明朗起来。
　　一旁的楚乾瑢瞄眼道：“等人回来了，叫他回去跪键盘吧。”
　　楚碧却没心思逗趣。
　　拍卖开始后，一轮又一轮地竞价，其实横竖也不过就那么几位金主，最后角逐的通常也就是两家之间，不算激烈。
　　那对祖母绿耳环和粉钻手镯最终被她二叔拍下了，这点她倒不是很意外。楚成丰夫妇二人在媒体面前的发言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对祖母绿耳环是送给义女林喜蔚的，而粉钻手镯则是送给爱女楚朵的生日礼物。楚朵此次之后无疑是坐稳了本城名媛之列。
　　让楚碧意外的是从主持人口中听到拍下那只彩镶戒指的主人——沈那奉，然而会场中并没有见到他本尊，代为出面竞拍的是他的私人助理。
　　楚碧小小地落了空。沈那奉如果现身，或许那人也就回来了。
　　拍卖会在竞拍得主的台前致辞和各大媒体的闪光灯下圆满落幕。
　　身边楚乾瑢离席去接电话。楚碧看着台上楚朵在父母的环绕下得体应对媒体的身影，微微有些走神。
　　“有看中其他首饰吗？”身侧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楚碧懵然侧首，待看清罗宁松的脸后方才确定不是幻听。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但衣着仍旧整齐熨帖，面上微露旅途倦色。
　　罗宁松伸手将她细碎的鬓发往耳侧理了理，嘴角挂笑：“看到我回来高兴傻了？”
　　“我只是……”楚碧吞吐了一会儿，心头又是惊喜又是酸楚，敛眸答：“有点意外而已。”
　　他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怜惜地侧首在她颊边落下一枚轻吻，微青的胡茬扎得她刺痒，“来，我们酒会上转一圈。”
　　拍卖会之后的酒会上仍有零星珠宝展出，有意购买者可以找主办方交款现场提货。虽然那些首饰仍然价格不菲，造艺精湛，但因为有了前面那些重头戏的对比，难免有些失色。但与之不同的是，酒会上的零星珠宝是可以要求试戴的，每个玻璃展柜前都配有一名工作人员进行解说与服务。
　　或许是因为有了身边人的陪伴，楚碧只觉得眼前物件样样顺眼。
　　“你不累吗？”注意到身边人眼中的红血丝，楚碧提议，“等会儿早点回去吧。”
　　罗宁松却不答话，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展柜里。他指了指里面一只蓝色珍珠母贝面盘的镶钻腕表，“你觉得那只怎么样？”
　　楚碧注目，瞬间被银蓝色光泽的表盘吸引，表带泛着金属冷光，丝毫不逊于表壳边缘一圈钻石的光芒。
　　“嗯，挺好看的。”
　　一旁的销售助理见两人驻足，笑着道：“先生真有眼光，这只表是本季度全球首发单品。采用的是瑞士ETA2892自动机械表芯，防水级别100米……”
　　销售助理的解说被一道轻快明亮的女声打断。
　　“罗大哥！”
　　是楚朵，身边伴着那位林小姐。
　　两人的眼神俱是在一旁的罗宁松脸上停驻了几秒，后视线对上楚碧。
　　记忆中上次遇见林喜蔚她也是一身黑色。年纪轻轻却偏爱黑色，配上红唇妆，冷艳之余气势上意外地很能压得住。
　　楚碧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个妙龄闺秀，冲她微笑点头。
　　视线相撞的一刹那，楚碧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研判的意味。
　　“林小姐也来看展？”身边罗宁松换上一副微笑表情，“令尊令堂没有一起来吗？”
　　楚碧微意外，原来两人是旧识。
　　再看一旁的楚朵此刻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看来她知道两人是旧识。
　　林喜蔚脸上笑意淡得几不可察，答道：“他们在另一边，我和朵朵随便逛逛。”
　　“恭喜你朵朵，还有林小姐，”楚碧温笑，“那么难得一遇的珠宝，配上美人正合适。”
　　楚朵咯咯笑，此时倏然注意到面前展台，看了一眼，复对身边的林喜蔚道：“你看这只表！”语气中的赞赏不言而喻。
　　那位林小姐举止要淡然许多，心思似乎有些飘渺，但落在展柜里的视线却是许久不移。
　　大概这世上美的东西都会叫人蠢蠢欲动。
　　罗宁松侧首问楚碧，“要不要试戴一下？”
　　一旁的两个女孩子都纷纷抬首向她注目。这话分明点出了先来后到之别，她们二人不得不稍稍有些警惕。
　　“不用了，”楚碧微微一笑，“我想再去其他展柜转转。”
　　罗宁松点头，冲一旁的两姝礼貌告辞，而后携佳人飘然离去。
　　剩下的时间里没有逛到合意的首饰，倒是碰见了中途离场又回归的楚乾瑢，没走几步又碰上了陈唯疏和董如有。于是五人扎一堆聊起天。
　　“你是谁？”董如有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看向餐台边默默端着香槟的楚乾瑢。
　　见楚乾瑢神色懒懒，楚碧代为答道：“他是我堂弟，楚乾瑢。”
　　“还在读书吗？”陈唯疏话虽是问的楚碧，眼睛却看向楚乾瑢。
　　“X大计算机编程狗，大三。”楚乾瑢转了转手中的玻璃杯，仍旧一副懒散情状。
　　让楚碧惊讶的是，依楚朵所言，她这个高智商堂弟并不那么合群，不善社交，但此刻的他竟丝毫没有局促感，对上深不可测的陈唯疏，我行我素，甚至有种处变不惊的气势。
　　“啊，X大的计算机编程很王牌啊！传闻系内平均智商120+，是不是真的？”董如有立即眼神晶亮，满脸好奇凑过去。
　　“不知道。”
　　“你叫楚乾瑢？我叫你瑢小哥吧，怎么样？”
　　“随便你。”
　　“瑢小哥，你长这么帅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怎么样？”
　　“不用了，谢谢。”
　　“瑢小哥，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可以找你玩。”
　　“我跟你还不太熟。”
　　“多一起玩耍就熟了嘛，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做人不能那么小气呀。要不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什么时候有空了call我也行。”
　　到底是年纪相仿，董如有颇有恒心地缠着楚乾瑢，还没等楚乾瑢将绷住的脸完全拉黑，陈唯疏已经彻底黑脸了。
　　“有有，把手从别人胳膊上拿开，这样不礼貌。”陈唯疏伸手搂住董如有的腰身，往怀里带了带。
　　董如有只好放开紧抓楚乾瑢不放的手，脸露挫败之相。
　　罗宁松冲好友不怀好意一笑，随即对楚碧道：“我们回家吧。”
　　楚乾瑢如获大赦，立马接道：“我跟你们一起走。”说完便告辞率先往外走。
　　董如有欲拦上他，迫于被陈唯疏钳制住，急得直哼唧。
　　“你要去我那？”楚碧问。
　　楚乾瑢瞥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罗宁松一眼，用看白痴的眼光注视着她，“当然是回家。”
　　难得听到楚乾瑢主动提出要回家，楚碧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