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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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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军政机关的家属住宅区域,几个出入口的岗哨门禁处警卫兵腰杆挺得笔直。
一辆银色凌志缓缓驶近,车里的人摇下车窗,出示了个证件,门口的岗哨警卫检查过后,立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冲岗哨厅内的战友打了个手势。
电子横杆缓缓抬起后,那辆LX570的车身带出一道简朴大气的流形线驶了进去。
罗家大院位于这片区域的最深处,房舍平淡无奇,因为年代久远甚至显得有些老旧。
罗昌年轻的时候几度随军调动,升迁至今天的司令位置,本应可以有更好的住宅环境。但这个大院对于他来讲,是他军政人生的起点,在经历过那些权利漩涡并幸运避开风暴的同时,这个大院更像是道坚不可摧的防护,于是前些年向组织申请搬回旧址。
罗宁松一踏进大院里,就见院子里的花架下的母亲正拿着把园艺大剪刀弯腰对着灌木丛,身后是前不久新调来的后勤警卫小丁,正蹲在那扒土。
“罗少。”小丁眼尖地先看到来人,笑了笑。
罗宁松点头,看向直起腰望过来的母亲,几大步跨近驻足在灌木丛旁,“妈,你让小丁在这做什么?”
“哦,我想在这一片移栽两株梅花树,”秦翠一手拎着园艺剪刀,一手往小丁蹲着的那片指手划了划,“前两天听说罗司令的同僚要举家搬迁了,他夫人放心不下两株梅花树,我就要了来。”说到此处她眼角的笑纹拢起来,“那两棵树不多见呢,长得确实好。就怕现在这个时令移栽不成功,死了就可惜了,让小丁给我搭把手。”
罗宁松半垂眸,瞟向小丁扒土的动作,神情似是无比轻松:“梅花挺好的。是罗司令的哪位同僚要搬家?”
部队里随军调职本就很稀松平常。
“就是你去摩洛哥之前登过门的那位方副师,”秦翠看向儿子的目光有些收紧,“你记得吧?”
“有点印象。”罗宁松点头,半垂的眉睫平静寻常,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去吧,罗司令应该在书房等你。”秦翠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游走,有些恋恋的。
罗宁松应声离去。
待看着那道肖似他父亲的身影走远了,她才轻叹了一声。
一旁安静扒土的小丁目送罗宁松离去,听到罗母的轻叹,有些不解。嘴上却仍捡着好听的话说道:“有罗少这么好的儿子,夫人你一定很自豪吧。”
秦翠看小丁稚嫩充满朝气的脸,笑问:“他哪里好了?”
小丁被问得一愣,微红着脸道:“罗少学历高,又很有能力,长相也俊,往那一站就给人……很不一样的感觉。”
在来罗家执勤之前,他早就打听过罗家相关的消息,对这位罗少的一些事有所耳闻。听说是考入了军校的体制内部人,表现一直非常优异,后来不知怎么就出国了,现在还从商,从他每次开来的名车来看也一定很有从商头脑。
谁知罗母却摇头:“我倒希望他能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小丁的脸更红了,有些羞赧,“我哪里比得上罗少啊……”
“你比他开朗。”
开朗?说起来好像是没怎么见过罗少笑?不对,他也笑过,但怎么说呢,他留给人的印象似乎是从来不笑的,或者说,他的笑容不像笑?
见司令夫人低下头继续修理起灌木丛,小丁边扒拉着土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小小的旧书房内,光线并不太好。
罗司令一身军装坐在办公桌前公干,听到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未抬。
罗宁松自顾自地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方澄调了?”这个方澄就是方才司令夫人口中的方副师。
罗昌搁笔停了手中的报告,眼神直接对上他:“你的动作太大了,怎么不提前报备我一声。”
作为周派的直系力量,这些年来方澄那边没少试图拉拢罗家,只不过都被罗昌挡回去罢了。到底还是有些渊源的。
方澄在听到风声时曾向他暗示过求助,罗家虽非身处权力中心,出点力还是能保他的。只是他也摸不清是底下人的动作还是上头的意思,也摸不清方澄是否意在试探罗家的风向,自然不会贸然出手。哪知这次对周派大清底,罗家竟然还是有份的,连他这个掌权人都被自己养的好儿子蒙在鼓里。
只见罗宁松双腿叠放微跷,整个人向椅背靠去,姿态舒展,神态放松地打太极:“越少人知道越好,罗司令你也知道,跟部队挂钩的都是机密。”
“方澄调了,等于断了周派一只胳膊。你……你们也真下得了这个手。”据他所知,这次行动陈狄是默许了长子陈唯疏参与的。罗昌毕竟是部队里沉浮过这么多年的人,说话不知不觉带上了些批评的味道:“初生犊子吃了豹子胆。”话说出来眉宇间带上了一股愠怒,不知是真的气恼小辈们的鲁莽行事,还是气恼自己全程被蒙在鼓里。
“目前为止,上面没有动怒就都好办。”
见他说得有些道理,罗昌没太追究,又问:“你前几天去楚家,楚成贤说了什么没有?”
罗宁松想了想,“问了董老和你。”
罗昌一贯严肃的脸上突然现出爽畅笑容:“这只狐狸。”说完他拿起手边的茶杯从办公桌前起身踱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人影上:“现在你是不好搞定了。”末了又幸灾乐祸地添了一句:“那个楚家姑娘他可是看重得很。”
罗宁松心底里极其不愿意承认罗司令说的对,一时沉默了。
窗外秦翠正弯腰认真修剪着灌木丛,不一会儿握拳在腰后捶了捶,神态有些疲惫。
看到这一幕,站在窗边的罗昌抿了口手中的茶。
“你妈跟我商量着,罗家该添丁进口了,”他侧首看向椅子中沉思的儿子,“你的私事我们不会插手,不过你要安排妥当。”罗司令不自觉地语味深长了些:“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简单的一句话,背后却是作出最终决定前反复忖度进而承受的巨大压力。
椅子上的罗宁松不由得抬首看了一眼立在窗边的军装身影,上位者的威严气势仍在,只是身姿多少有了些佝偻之意。
楚碧和沈那奉约在市中心常去的一个咖啡厅。
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正坐在落地窗边的小圆桌前看着来往行人的时候,肩膀被拍了一下。
潘笑犀一身姜黄薄款休闲风衣里面搭着职业套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满脸惊喜地站在她面前。
“什么风把我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吹到这儿了?”
这个咖啡厅原就是潘笑犀很喜欢的一家且介绍带她来的,碰到也不算稀奇。
“你是来谈案子?”楚碧示意她坐,看她这一身应该是约谈了哪位客户。
“对啊,我们公司要启动一个半自动化智能系统服务的度假山庄项目,我这不是申请出来跑赞助吗?”潘笑犀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黑咖啡,脱去了风衣外套坐到了楚碧对面。
“你原先不是负责审核设计的?”楚碧一听便蹙眉。
潘笑犀原先的职位可谓是个肥水地,都是建筑设计部门跟在她屁股后面追,现在外放出来拉合作,虽说立甲地产近些年来发展后劲十足,愿意与之合作的品牌不在少数,但到底是求人谈合作,自然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潘笑犀感慨无限,“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是我自己申请调职的。”
刚想问为什么,楚碧霎时反应过来。
立甲地产和青云设计所的合作在业内众所周知,这也意味着潘笑犀接手的话就必然要和关诚抬头不见低头见。原来,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细细观察,其实不难发现好友精致的妆容下略微松弛疲惫的神色。
“不说这个了,话说你怎么偷闲来这儿?”
“我约了人。”
话音刚落,就见咖啡厅门口进来个一身藏青色双排扣立领风衣的挺拔男人朝这边走来。楚碧向他招手。
男人文质彬彬地落座,看了一眼腕表,温和笑道:“楚碧,你早到了。”
楚碧向两人互相介绍完了后,解释道:“今天真是巧,遇到了她在这,正好一起坐坐。”
沈那奉看了眼潘笑犀身上的职业套装,笑笑不语。
潘笑犀又一次招来服务生,转头客气笑问道:“沈先生要来点什么?”
“一杯美式,谢谢。”
服务生走后谈话才算正式开始。
“温茹外婆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实在是没想到。”楚碧有些感慨,“之前听她提起过娘家的侄子,只是没想到……”楚碧不好意思一笑。
上次拜过沈宅,后来和官温茹一直保持着联系。前几日她将她娘家侄子的联系方式给了楚碧,并称已经提前知会过,特意嘱咐楚碧约见一面交个朋友。
“我父亲在家排行老大,温茹小姑和我父亲年龄相差比较大。”沈那奉抿唇笑了笑,丝毫不避讳:“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后来续弦,我打小跟小姑走得近,算是长在沈家,小姑一直没有孩子,所以让我随了姑父的姓。”
楚碧有些了然,那么,沈那奉算是她的异姓舅舅了?
“恕我冒昧,”楚碧问道:“令尊不会介意你改姓吗?”
沈那奉是罗宁松的发小,想必家庭背景也不普通。
圆桌前的男人喝了一口咖啡,平静道:“我母亲去世得早,父亲跟我其实不算亲近。我还有两个兄弟,章家有人担梁,我父亲也就不怎么在意。”
章家?章派?难道说之前罗宁松和三叔谈论的章派就是沈那奉本家势力?
楚碧知趣地不语了。
见楚碧沉默,沈那奉以为楚碧困惑,解释道:“小姑姓官,从祖母姓,其实我与小姑本家应该是章姓,现在都姓了沈。”说到这,沈那奉有些开怀:“我进沈家的时候,那时候你母亲已经嫁人有几年了,只在照片里见过。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小舅。”
楚碧有些赧然,这个世界真是乱啊,沈那奉和罗宁松同辈,那岂不是她也要叫罗宁松一声舅舅?
一直静静聆听的潘笑犀此时也忍不住微微抿唇笑。
“啊,这咖啡厅里的空调真不怎么样,有点冷。”说着,潘笑犀套上了搭在椅背后的风衣外套,“你们不觉得吗?”
沈那奉笑着摇摇头,“还好。”
室内明明挺暖和,楚碧有些莫名其妙地瞟了好友一眼。接着,她的眼光下意识地滑向落地窗外面的广场。
“楚碧,”潘笑犀笑着与她对视,她鲜红的长指甲在自己的颊边点了点,“你的妆有点脱,去补一补吧。”
楚碧余光瞥向落地窗外经过的一对身影,心下了然,拿起手包迅速离座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镜子前,楚碧轻叹了一口气。
她哪里脱妆了,不过是好友把她支开的借口。
她想起刚才落地窗前经过的那一对人,女人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臂弯,那男人分明就是关诚。很难想象潘笑犀当时的心情,她非常理解好友近乎负气的举动。不知道关诚看到昔日的爱人转身与另一个陌生男人相对欢谈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心情?
这世间多的是痴男怨女。
从洗手间里出来时,落地窗前早已没有了那对人的身影。而潘笑犀和沈那奉看起来谈得还算投契。
等楚碧驾车赶到江安酒店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离她和莫是可约好的晚饭时间足足迟了一个多钟头了。踩在三楼柔软的地毯上,楚碧依稀有种回到和罗宁松初次见面那天的错觉。侍应生带领她推开长廊上的一道包厢门。
金碧辉煌的包厢内,一张六人座的旋转式圆桌中央静置着一丛插花,粉白的香槟玫瑰簇拥着两株鹤望兰,橙黄色的萼片和幽蓝的花瓣相互映衬,在灯光下绽放得异常优美典雅。
莫是可一身清爽俊逸的藏蓝色休闲西装,正坐在圆桌前低头翻着手中的菜单,整个人丝毫不见等候了一个多钟头的焦躁与不耐。他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有三两根早已枯灭完全的烟头。
莫是可听到动静抬首和煦笑道:“来了。”起身绅士地为来人拉开身旁的座椅。
“师兄,对不起我迟到了。”楚碧言语间歉意十足。她也没料到和潘笑犀沈那奉三人聊得忘了时间,等看到腕表上的时间后慌不择路,出咖啡厅的时候还撞到了人。
莫是可摇摇头一笑而过,一本精致印花锦缎封面的菜单推到她面前,“你来点。”
楚碧没推辞,只问道:“师兄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吃辣,你点些你爱吃的就行了。”莫是可的目光落在她低头时显得微有些凌乱的发丝上。
江安酒店毕竟是本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菜品都不难吃。楚碧也就没放太多心思,随意搭配了几样。等菜上齐的时候,确实也不会让人太失望。
“平时在家喜欢做什么?”莫是可笑着问,“除了研究下厨。”
楚碧咬了咬手头鲜榨果汁杯里的吸管,想了想回答:“就听听音乐看看电影。”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写写小文章,”莫是可夹了一箸菜进碗中,“现在还有记日记的习惯吗?”
楚碧一愣,不意他竟然知道自己有过写日记的习惯,“已经不写日记了。”
莫是可看了她一眼,询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写日记耗神,因为是写给自己的,所以里面会记录许多真实强烈的情绪,回头再翻看,也会觉得累。”
曾经执着于某样东西的她一直坚持着写日记的习惯,但什么时候决定放弃的呢?时光久远得记忆已经模糊一片。
“师兄,你不尝尝话梅芸豆吗?”楚碧惴惴问道。
那一小碟话梅芸豆莫是可是碰都没碰。作为东道主,客人对于菜品的热忱程度可以反映宴席的成功与否。
莫是可礼貌性地夹了一颗芸豆入口,吃完后道:“挺好吃的,只不过我不喜欢酸甜口的。”
“啊”,楚碧轻讶出声,“师兄你也太不懂欣赏了。”
莫是可笑了笑,“怎么说?”
“这个芸豆要提前一晚泡发,加冰糖、话梅、白醋和水,高压煮制很长时间,再上冰箱冰镇。算是凉菜中比较费时的一道。”楚碧自顾自地说:“早知道你不爱吃,我就不点了。我以为你和……”话收得及时,但也略显突兀。楚碧卡在这个地方,不好意思地看了莫是可一眼。
莫是可似是全然不察,“听起来是挺复杂的,”神色如常地微笑道,“不过我的确不爱吃酸甜口的菜。”
“那番茄大虾呢?”
“不喜欢。”
“菠萝咕咾肉呢?”
莫是可摇头。
“糖醋里脊?”
“不爱吃。”
“师兄,”楚碧挫败地说,“你错过了许多美食啊。”
“不喜欢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觉得好了,”莫是可抬眸一笑,“又怎么能叫错过?”
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似乎不那么明朗,楚碧一时有些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箸菜。还未送到嘴边,手腕处被按住不得动弹。
“别动,”莫是可捉住她的手,将她的筷子和瓷碗挪到了一边,就在楚碧莫名其妙的时候,他解释道:“有根头发。”
楚碧微愣,低头一看,那箸白灼秋葵里的确缠着根头发。莫是可已经按了桌上的内线铃,片刻后一个挂着耳麦的侍应生敲门进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吗?”
“把你们赵经理叫来。”莫是可的语气淡如平常,仿佛没有丝毫不悦。
那个服务生顿时有些傻眼,他心知这位客人应该是常客,否则不可能知道几天前才刚刚上任的经理姓赵,于是温和解释道:“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如果我无法为你服务,再帮您叫赵经理,您看可以吗?”
莫是可抬眼看了服务生一眼,起初那个年轻人还敢与他对视,片刻后就被他的眼神迫得垂下眼帘,耳根微微发红。他拿手中的筷子轻点了一下手边的轻薄瓷碗,发出一道清脆的“叮”声,在安静的包厢内显得课外尖锐,“这里面有根头发。”神色冷清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结冰,语速缓慢有力:“你能替我把它吃了?”
服务生立马弯腰致歉,“对不起,请您稍等,赵经理马上就会来为你处理。”说完,开门仓皇而出。
“师兄……”楚碧小心地唤了一声,“你……”
直觉告诉楚碧,他的心情非常不好。以她对莫是可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服务不周就大发雷霆的人。虽然他的情绪已经相当克制了。
莫是可眨了下眼,敛眸淡声道:“没什么。”
片刻后赵经理领着方才的服务生进来了包厢。
“啊,莫总,”见到熟人面孔,领头进门的严肃面孔立马笑开来,“对不起,底下人不知轻重。我们餐厅本来不应该有这种失误,真是非常抱歉。”
“赵经理,都是老熟人,道歉就不用了。”莫是可起身,递了根烟过去,只见他一副闲谈模样:“今天请客的不是我,但是主人特意迁就我,让我钦点吃饭的地方,结果你看。”说完莫是可笑笑,状似尴尬中略带无奈。
赵经理眼光扫过静坐在桌边的楚碧,机灵道,“让莫总你难做人,真是不该,不如这样吧,今天这单就免了,你看这样合不合适?”
“我说了可不算,得问东道主,”莫是可笑得大方,将问题扔给楚碧:“楚小姐,你说呢?”
一声“楚小姐”叫得楚碧有些想笑,于是顺势答道:“好的,那就谢谢赵经理了。”
又寒暄了几句,包厢复又剩下莫楚两人对坐。
“师兄……”楚碧斟酌道,“你真是……”
“嗯?”莫是可似乎心情明朗了些,嘴角上扬看向楚碧。
“唔……”楚碧吐了吐舌头,“奸商。”
莫是可哈哈大笑,似乎很满意楚碧的评价,“你也不笨。”
“名师出高徒。”楚碧挑眉。
一顿晚宴至此才算宾主尽欢。
宴毕,莫是可提到自己没开车过来,楚碧答应载他一程,于是两人一起步行到酒店大门前的广场停车处。
待坐进车内,他突然说道:“等一下,先别开车。”
“怎么了?”楚碧依言停下动作。
“没什么,只是觉得对面那辆车有些眼熟,可能我记错了。”
闻言,楚碧朝对面看了一眼,是辆黑色的现代,车里隐约坐着个人。
莫是可的人脉广也实属正常。
“不如这样吧,既然你载我一程,我替你开车好了。”莫是可临时起意。
于此类小事楚碧向来无所谓,就答应了。
等换过主副驾驶座,莫是可摸索了好一会儿,顺便又打开了音乐,调试了下声音,这才开路。
“师兄喜欢开车听音乐?”
“嗯,习惯之一吧。”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很久前吧,记不清了。”
来回几句闲话,楚碧明显感觉莫是可有些心不在焉,便噤声了。
车子又一个转弯,车窗外夜幕下高架桥上的车流灯光连成一串串,尽显都市夜晚的繁华之像。
过了一会儿,莫是可皱眉沉吟。
“怎么了?”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楚碧问道。
“后面那辆尾号73的车一直在跟踪我们。”
楚碧惊愕看向后视镜,“会不会是碰巧顺路?”
“我已经在二环上往同一个方向转第三个弯了,能确定是跟踪。”莫是可的声音有些沉。
楚碧下意识地问:“那怎么办?”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认识什么奇怪的人?”莫是可冷静问。
“没有啊,”楚碧摇头,“不可能。”
“之前你来的时候,我在酒店长廊的窗前看到你停车,后面那辆车与你同时到的。走的时候看到那辆车上有人,我当时有点怀疑,就在车上磨蹭了一段时间,结果那辆车是尾随我们开的。”
她听到这些话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有了反应。
“你别怕,”莫是可以为她被吓到,安慰道:“我现在把车直接开回酒店,不会有事的。”
接着,他拨了个电话:“赵经理吗?帮我个忙。”
车再一次泊在酒店门前。
莫是可下车挽过楚碧,低声耳语:“我们只要走进酒店大门就好。”
楚碧虽觉两人姿态过于亲昵,但转念非常时刻,低应了一声也就不作他想了。
方才和赵经理的通话,莫是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如果跟踪者起了疑心,那么一定不会再跟踪他们,至少此时的未知危险解除。如果跟踪者未起疑心,继续跟踪的话,一进入停车区,就会被酒店的保全系统全方位盯住。
莫是可和楚碧顺利回到酒店大厅。在大厅的休息沙发上还未坐安稳,莫是可的手机便响了。
那人果然被抓个正着。
本欲让楚碧留在大厅,但她主动提出要去一探究竟,想到应该没什么危险,莫是可也就答应了。
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黑衣青年男子被几个酒店保安按在车的引擎盖上不得动弹,周围还围着好几个训练有素的保安,赵经理正站在一旁,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对讲机。
“辛苦你了,赵经理。”莫是可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谢意。
“还好莫总你警觉。”赵经理微笑道:“有惊无险就好。”
“认识他吗?”莫是可走近,将那人的脸扳向楚碧。
楚碧看了一眼,灵光一现,轻讶出声,“我今天在咖啡厅门口撞到他了!”也就是说,此人已跟踪了她一天!
“但我确定不认识他。”稍微平复了心绪,楚碧补充道。
莫是可点头,直截了当对青年男子威胁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也可以不说,既然我能买通酒店把你围困住,就能把你锁在这里,饿个十天八天再放出去,我也不要你一条命,各种手段我见多了,折磨半条命倒是可以,怎么样?”他冷笑,“谁指使你跟踪我们的?”
那个男人神色闪烁,似是纠结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楚碧脸上,“罗宁松。”
楚碧一惊,一颗心徐徐下坠,如堕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