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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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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小区楼下的草木凋零得都差不多了,周六的早晨渐渐有了些初冬的寒霜之意。
楚碧站在阳台上晒衣服,眺望着远处熹微晨光下的高楼大厦。想到在在澳门时在她面前哭得伤心欲绝的潘笑犀,想到不久前莫是可的那句回母校的邀请,微微有些出神。
门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开门,楚乾瑢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乍现眼前。
“你怎么又不提前知会一声就来了?还这么早?”
“怎么?屋里藏了男人?”楚乾瑢斜眼睨她,皮笑肉不笑,目光逡巡装腔作势地探身进来。
楚碧一本正经地冲他摇了摇食指:“No,no,no,不是男人,是女人。”
楚乾瑢表情有些异样地看向楚碧。
“风趣幽默如我这样的美少女,”楚碧笑,“没见过吧。”
楚乾瑢挑眉,继而躬身作了一揖:“小弟今日是奉父亲大人之命请姐姐过府一聚的。”
“算你比我能装。”楚碧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我去换衣服。”说完进了卧室。
坐上楚乾瑢的座驾,车上诡异的《惊愕交响曲》听得楚碧有些头皮发麻。
她打开安全气囊盖板下的杂物箱翻CD,“我给你换张碟,这么恶趣味。上次我送你的那张呢?”
“这是海顿的G大调NO.94交响曲,这么高雅你说我恶趣味?!”
“我给满分。”对于楚乾瑢的装逼,楚碧都懒得翻白眼。
什么音乐剧啦什么芭蕾舞这类高雅的东西跟她这个爱打游戏爱吃肯德基爱喝七喜的堂弟一辈子都挂不上钩。
“这是什么?”楚碧随手拿出杂物箱里的一个像防晒喷雾的青绿色瓶子,“wetstuff?”
一个刹车,楚碧整个身子被带得往前直冲,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你开车……”刚想开口教训身边人一顿,还没缓过神,手中的瓶子就被瞬间夺走。
“你怎么随便翻人东西?!”楚乾瑢一脸怒气,“砰”地将那个瓶子扔到了后座。
对于这个堂弟的喜怒无常楚碧不是没见过,只是此时他的表情甚是煞有介事。
楚碧有些懵,心想我翻的时候你不是也没反对嘛,现在怎么甩脸不认人了,恐怕刚才那个是你小情人送的吧,至于这么护着嘛,看你刚才那一扔也像没当回事啊。尽管这样腹诽着,面上她还是敛神清了清嗓子,“我错了还不行嘛,好好开车。”
刚才的一个急刹车正好将车熄火停在了大马路中央,后面的车都在此起彼伏地摁喇叭。
楚乾瑢憋得耳根发红,按捺了下情绪,重新踩上油门。
一路上看楚乾瑢狂飙的速度,楚碧吓得不敢去招惹他。
好在一路平安地到达楚宅。
进门就见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楚成贤正翻阅着报纸,面前的茶杯冒着缕缕热气。
年逾天命的人,身材却没有明显发福的迹象,只看侧脸气质儒雅得并不像是纵横商坛近十年的人。然而发根处有隐隐的灰白色和眼角藏不住的皱纹出卖了他的年龄,到底还是有了些苍老之意。
“过来坐。”见楚碧来了,楚成贤笑着拍拍身边的沙发。
“三叔。”楚碧坐过去。
“工作忙不忙?”楚成贤将手中的报纸放在了腿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口。
“还好。”见楚成贤似乎有聊天的兴致,她笑道:“朝九晚五,三餐一宿,四方之地,就差二六七八凑个十全十美了。”
楚成贤被侄女的妙语连珠逗笑,表情甚是愉悦。
在侧边沙发上懒懒坐下的楚乾瑢对这一副父慈侄女孝的场景感到不可思议,“我爸竟然还能笑成这样。”
楚成贤收住笑,斜睨了在一旁说风凉话的儿子一眼。
“姐你看,又用这种眼神对待我,太偏心了吧。”楚乾瑢说完作势叹了口气。
他这话确实一点不假,楚成贤当年读书受大哥大嫂照拂了不少,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一部分是他自己颇有能力,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大哥的帮助,因而他对楚碧这个侄女自然就感情深厚了许多。原先楚乾瑢出世之前他就盼着生个女儿,如今自然就把楚碧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
“我看你呀,想三叔宠你你就识相点多往家里跑。读个大学也不至于那么忙。”
被楚碧当面拆穿,楚乾瑢挑眉不语。方才在车上的龃龉丝毫看不出端倪,仿佛不曾发生过。
楚成贤对俩个小辈的谈话充耳不闻,只问:“你和罗宁松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
不意这样直接被问道,楚碧一愣,随后笑道:“挺正常的。”
正常?这算什么评价?楚乾瑢差点被自己杯子里的茶呛到,看着父亲盯着姐姐的表情,他生生吓得将那口呛在喉咙处的水咽了下去。
“罗家的确势大,我把他介绍给你,是觉得他各方面都很优秀,不过……”楚成贤停顿了一下,锐目直盯着楚碧道:“人与人之间还是要讲缘分。”
楚碧眨了下眼,“三叔,我不会勉强自己的。”语毕,她发现楚乾瑢一脸无语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悔得肠子都发青。
楚成贤有些了然,语气微微不悦:“你三婶跟你说了我生意上的事?”
“嗯。”楚碧只得小心应付了一声。
楚成贤心如明镜。
以他这个聪明侄女的行事风格,不论这桩间接的相亲有没有发展的可能,定会将她与罗宁松之间的关系向他这个介绍人报备一下,然而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想必是有了什么风吹草动。他这个妻子的行事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果然今天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将内幕诈了出来。若不是明白了个中利害关系的话,何来“勉强”一说?
“算了,”楚成贤看侄女微微懊恼的表情,宽慰道:“顺其自然吧。你明白就好。”
简单的一句话让楚碧心中一暖。
可以说,自那场变故后,她与母亲二人得以平静稳妥地生活下去,全赖三叔庇荫。如果不是三婶的那一巴掌,母亲可能再也不会有活下去的念头。这份恩情她自然不会忘。不过她还不至于用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去还赎。她明白三叔是不想自己为难,这中间隔着三婶,话说到这个份上想必他也明白。
客厅里的对话柯素和在厨房早就听了个大概,此时恰到好处地端着水果盘走过来,坐到了楚碧身旁。
“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楚碧接过柯素和递过来的一瓣橙子。
“回家看过你妈了?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她一个人住,我怕她寂寞。不过好在她还有些朋友和学生经常来往。”沈彩凤是某艺术学院的教授,到了她整个年龄本来应该是厚积薄发在文艺界大放光彩的时候,只是自丈夫去世后她便闭门造车,偶尔作作画,搞个雕塑,简单带带学生,倒是清闲的很。
“我早就说过让你和你妈都搬来住,又不是没有房间。你弟弟那臭小子上了大学就是插了翅膀,你三叔又经常出差,不在家的日子就我一个人守着空宅子。”
楚碧笑了笑,“我妈舍不得S市的老房子,以后我经常来看你就是了,住这儿离公司太远了。”
“我也不强你。你以后经常来就行。”柯素和叹了口气,眉间有些许忧愁:“你弟弟从小跟你长在一处,也就只跟你亲厚些,旁人的话他都不太能听进去,你替我多看着他点。”
一旁捻着芒果啃得正欢的楚乾瑢蹙眉。
楚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橙汁,劝慰道:“他正年少气盛,大学生贪玩实属正常。”这个堂弟从小本性忠纯她是知道的。
柯素和摇头,言语间若有所憾,“知子莫若母。”
楚成贤当年任某国企驻非洲项目总工程师,与柯素和夫妻二人常年驻外,楚乾瑢就留在了国内,后来楚柯两边的老人都过世,楚乾瑢自懂事以来就被寄养在楚碧家。他们夫妻一年休假只一两次,一家团圆的次数屈指可数,有几年除夕都不能回国。楚碧的父母为人宽和,待楚乾瑢一如亲生,但到底父母不在身边,楚碧对这个堂弟也分外怜爱,楚乾瑢彼时还小,心理上对楚碧也依恋得紧。经年相处下来,虽是堂系,但如同亲姐弟。
后来楚碧高中时家中变故,父亲去世后二叔楚成丰抽走公司股份资金另起炉灶,公司面临倒闭的危险,车祸也牵连人命官司,说是飞天横祸也不为过。好在楚成贤立马辞掉了高额年薪的工作回国,接手了所有的事,于是也自此转行进入商坛。楚乾瑢那时才真正回到了父母身边。他因智力超群连连跳级升入中学,心智早熟,与父母的关系一度极其冷淡,后来才慢慢缓和下来。
到底是缺失的日子太久,楚乾瑢和父母的关系总不如寻常人家那么亲密无间,多少存着些怨气。楚成贤夫妇俩心里都清楚。
原先翻着报纸的楚成贤突然将报纸合上折叠好,放在了案几上,“该到时间吃饭了,问下芳姐菜做好了没。”
见两位长辈的神色,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多谈。楚碧知趣地主动请缨:“我去厨房看看吧。”
“不用了,”柯素和敛了敛表情,恢复到正常神色中去:“还有个客人。”
楚乾瑢将手中的纸巾一丢,朝楚碧一笑,话却是对柯素和说的:“妈,你叫了罗宁松?”
闻言楚成贤眉间折出一道痕:“你打电话叫了他?”
柯素和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问话人的不悦,“叫他们年轻人聚聚,一起吃个饭。正好乾瑢在家,能和他说上话的没几个人,他之前不是对宁松印象挺好。”
楚成贤看了一眼懒懒斜靠在沙发上吃完芒果吃葡萄的儿子,眉间的折痕淡下去,不作声了。
此时换成楚乾瑢皱眉:“我什么时候对他印象好了?”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楚碧,凉凉道:“别拿我当幌子。”
柯素和扫了一眼识时务缄默不语的楚碧,不着痕迹地轻笑带过:“年轻人多交流也不是什么坏事。”
话说三分,点到为止。
适逢门铃响了,佣人还在厨房里,楚家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都没有起身的意思,看了一眼柯素和,楚碧就自觉地起身去开门。柯素和不急不缓地跟在楚碧身后站起身来迎向门口。
登门的自然是罗宁松。
见到楚碧,来人眸中一抹讶异转瞬即逝。
楚碧冲他浅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罗宁松的目光在楚碧唇畔的笑容上定了几秒滑开,冲她身后的柯素和微笑点头:“柯姨。”接着将手中的红酒递给女主人,谦逊道:“出门走得急,就随便带了瓶红酒过来。”
楚碧扫了一眼瓶身上Haut Brion的标签,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虚伪。89年份的侯伯王也能称之为随便?
柯素和浅笑,“哪用带什么红酒啊?叫你过来吃个便饭而已。”于是将罗宁松引至沙发处就坐。
楚乾瑢看到访客也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稍稍坐正了身子,两人对视了一眼。
罗宁松冲楚成贤微笑致候,楚成贤淡淡点头,“来了。”
他在楚乾瑢的对面、楚成贤的侧方沙发上坐下来。三人成了一种奇怪的鼎足之势。
男人的世界知趣的女人就不会介入,于是柯素和领着楚碧去厨房了。不一会儿三个男人都被叫到餐桌前吃饭。
楚碧和罗宁松相邻,与楚氏夫妇二人对坐,楚乾瑢单独坐在一侧,长型餐桌前五人成了个U型。
男人间的谈话却仍在继续。
“董老那边有压力吗?”
“还好,上次听基地那边的人说,董老在家悠闲得很。”罗宁松浅笑,“这次周派难逃一劫。”
他和陈唯疏表面上是帮上面的人卖军火,实则伊朗那方面的单子谈成的条件也就是间接打压掉周派。周派早就气数将尽,这次章派的人暗地里庆幸之余应该也会放松警惕。毕竟两派之争,现下的形势自然是章派独大。
楚成贤被这个晚辈语气中的笃定惊到了,不过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九几年的时候我们凌星有过和章派合作的经历,章派的胃口太大。”订单虽然是一大笔,但是做下来除去成本,其实亏损了。楚成贤仍然记得当年大哥提及过,在做这一单的时候压力颇大。但凡签下来了就没有退缩的可能。
靠抱着国家军政大腿生存的生产类企业,做再大也需要上面拨口饭,要不然就只能活活饿死。
“比起周派,章派的胃口已经算收敛了。”罗宁松意有所指。
楚成贤这次的生意其实就是和周派直系挂钩的,周派的胃口的确比章派大。好在这次的势力斗争可以挫一挫周派的锐气,也就不用抛那么多骨头了。这对凌星来说是好事。
“罗哥,”楚乾瑢一直听着父亲和罗宁松的对话,这时突然挑眉问:“万一周派狗急跳墙了怎么办?”
罗宁松点头,“只要不乱咬人,墙我不会给他们堵太高。”
他的话问到了重点,也正是罗宁松心中的隐忧,虽说他们背后动作隐秘,但一旦新势力顶上去,捅破窗户纸撕破脸是迟早的事。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周派那帮如狼似虎的人,这也是罗宁松想尽可能将打压进行得缓和的原因。釜底抽薪虽然迅速彻底,但是做太绝了到头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非常不值。
“罗司令清楚吗?”楚成贤关切问道。罗宁松的动作无疑将一直置身权力斗争之外的罗家拖下了水,其中牵扯面就太广了。作为罗昌的朋友,楚成贤的关心也是恰到好处。
“我会找个时间跟罗司令谈的。”
罗宁松脸上并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一旁静静喝汤的楚碧。
楚碧的余光收到了他的目光,虽然捕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直觉告诉她罗宁松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楚成贤闻言点点头,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
“成贤,”柯素和替楚成贤盛了一碗汤递过去,笑道:“难得孩子们都在,一家人吃饭就不要老是聊工作上的事了。”
这个“一家人”用得有些微妙,毕竟妻子的话也挑不出刺,楚成贤碰了个软钉子,只好静声喝汤。
饭桌上一时沉默得有些尴尬,只闻碗筷用具偶尔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楚碧一直眼观鼻鼻观耳耳观心,直到侧旁的楚乾瑢叫她。
“姐,这个给你。”
碗里多出了一颗鸭心。楚碧微动容,看了楚乾瑢一眼。
罗宁松笑着问:“你姐喜欢吃心?”刚才楚乾瑢的动作他看得清楚,从那一盘啤酒鸭中发现了唯一的一颗心后,顺手就夹到身边人碗中了,无比自然流畅。
楚乾瑢抬眼,毫不掩饰地对着罗宁松咧嘴道:“我姐从小就爱吃各种禽畜的心。”
桌前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这话听起来意有所指,真假难辨,连楚碧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然而并未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丝毫端倪。为了冲淡那种奇怪的气氛,她见缝插针补充道:“心脏是活肉,不太可能有病变,是禽畜身上最安全的一块肉。”
“阿碧这么多年的偏好都没怎么变。”柯素和在一旁笑着道:“我记得她小时候还专爱挑鳝尾吃,不爱白鳝,就喜欢红烧黄鳝。”
“哦?”罗宁松语气好奇。
“我问过她为什么,她那时候很小,说鳝尾汤味最浓也最不腻。”柯素和言笑晏晏,“我们当时都说她人小对吃的悟性却高,长大一定是个小胖墩。”
“结果却恰恰相反,”楚乾瑢对楚碧颇不满道:“怎么都吃不胖,抱你丝毫不费劲,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楚碧知他最近健身增肌进入了瓶颈期,于是瞥眼道:“我又不是人肉哑铃,况且你单手还拎不起来我吧。”
楚乾瑢冷哂一声,便埋头扒饭了。
罗宁松侧首看了楚碧一眼,稍稍压低声音淡笑问:“那份预算计划交上去了?”
这是自进门以来他单独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见他挑明了,楚碧也不作掩饰:“周一就交了。范总说,还算专业。”
她在“专业”两个字上放缓了咬字速度。
只见罗宁松浅应了一声,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眸中暗藏着些许兴味的光,“你们范总没为难你就好。”
为难是没为难,不过就是利用她顺水推舟让莫是可难堪了一把。
楚碧抬眼盯向罗宁松,几天前在办公室里范凝当着莫是可的面对她满是赞许的时候,她突然就想通了。罗宁松状似漫不经心好意提醒的那几句话,实则是将她往前推了一步。真正的专业怎么可能将预算计划做得过于详尽,他既然学过相关的专业知识不可能不懂。然而她又不能实实在在抓到什么把柄,是她自己主动接受了他的建议,不过自认愚蠢罢了。
一顿饭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罗宁松见她露出冷淡神色,眼神不禁也冷凝了几分。
一旁的柯素和敏锐地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淡笑地对罗宁松道:“刚才才说过你楚叔吃饭不准谈论工作,怎么又聊上了。”
“我错了,柯姨,”罗宁松神色转瞬就一派轻松,“罚我今天多吃一碗饭。”
一句话就逗得柯素和笑意妍妍。
这样机敏的人,自己跟他比,到底是稚嫩许多。又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之后,楚碧就放下了筷子。
“不吃了?”楚成贤眼尖地问道,眼神若有若无地扫了她身侧的罗宁松一眼。方才两人简短的对话,以他多年来纵横商界的经验,早就察觉出了些端倪。
“嗯,”楚碧微笑,“三叔,我都快撑死了。”带着些小女儿家的撒娇意味,不着痕迹地将一切掩盖过去。
罗宁松放下筷子,拿起楚碧的碗,柔哄道:“再喝半碗汤,嗯?”
那一声上扬的“嗯”更是婉转,带着款款温情和宠溺。楚碧心头像是被一片细软的羽毛撩过,酥酥痒痒的。
他静静凝望着她的眼,等待她的回答。
纵是楚碧对他心有怨怼,也在那一瞬柔软下来,半垂眼眸,她顺从地点头。
从楚宅出来时,已是接近傍晚。
楚碧站在宅门前等罗宁松把车开过来,楚乾瑢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冲她挥手再见。
坐进副驾驶座后,罗宁松冲她指了指车后座。
“可能要迟些回去了。”
楚碧转过头,发现车后座上有一个破旧的纸箱,里面蜷着一只浑身脏兮兮瘦弱的白毛小猫。那只小猫像是感应到楚碧的眼光,抬头与楚碧对视,张嘴“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尖,十分惹人怜爱。
“它的眼睛是鸳鸯眼!”楚碧有些惊奇,随即赞叹:“好漂亮!”
“我在停车的街角处发现的,小家伙一直冲我叫,就带过来了。”罗宁松又添了一句,“先别摸它,带它去兽医院做个检查打几针疫苗。”
楚宅这一带是富人区,社区有专门的清洁维护,难得这只小猫在被处理之前碰上了救星。
楚碧侧首看了罗宁松一眼,“你喜欢猫?”
“怎么?爱猫的男人温柔有爱心?”
“是有这个说法。”楚碧浅笑点头。
“你觉得我是爱猫的人吗?”罗宁松不答反问。
“不像,”楚碧摇头,一个家中装修以黑白灰调为主,大量使用镜面、金属等元素并且喜欢用自动化智能系统的人,不太可能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温柔猫系男,“与其说你爱猫,不如说你正好对这只猫动了恻隐之心。”
罗宁松笑而不语。她倒是说得精准。
身边的这个男人也许不够温柔,但是至少心地还算善良,至少还会动一下恻隐之心。
抱着小家伙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白色皮毛因为清洗过,显得蓬松柔软。“你说应该给它起什么名字好?”楚碧坐在副驾驶座上,伸手不停梳理着怀里猫咪的白毛,小家伙仍然有些惧意,极其安静。
“你决定好了。”男人一贯对于此类事情不够上心。
“那就叫仁波切吧。”楚碧想了想。
“为什么叫这个?”
“藏语里面是珍宝或者宝贝的意思,在藏传佛教里有相对的意义,一个人眼中的宝贝并不一定是另一个人眼中的宝贝,那么在另一个人口中它就不能被称之为仁波切了。”
听了楚碧的解释,罗宁松“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看他貌似漫不经心,楚碧便低头逗弄起怀里的仁波切。
“楚碧。”
楚碧疑惑地抬头侧首看向直视前方车道的男人。
“搬来和我住吧。”
大概因为手中抚摸的动作突然停下,怀里的小猫有些不适,细细颤颤地“喵”了一声。楚碧被这突如其来的同居邀请震得四肢发麻。
“我知道这样有点太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罗宁松微眯眸,似在斟酌措辞,又似下了某种决定,“我给你时间,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楚碧好不容易魂魄归位,迷迷糊糊地答道:“哦,好。”声音弱得和怀里的那只小猫如出一辙。
罗宁松侧首看了眼低头发愣的女人,不着痕迹地抿唇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