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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3) ...

  •   楚碧不可思议地望向对面的好友。
      关诚不会是那么容易出轨的人,若是他抵不住诱惑,早年就出轨了,不至于恋爱长跑到现在突然发现潘非良配动起另择佳偶的念头。
      “那……关诚怎么说?”还是有必要理清当事人的态度。
      似是不想回忆如此令人不堪的事情,潘笑犀深闭了下眼,直视楚碧道:“他承认了。”如果不是略带喑哑的声线,语气死静得让人觉得只是在陈述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或许情人间再怎么缱绻似海过,多年辛苦建立起来的二人小世界,一旦生出龃龉有了裂痕,心灰意冷其实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
      “可他……”楚碧想说也许他并非有意出轨,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伤人,索性打住了。
      “你想说什么我知道。”潘笑犀眼眶有些红,嘴角的笑意带着讥讽,“我可以原谅他一时糊涂,只要他的心还在我这,当今社会嘛,小三上位都能名正言顺,一夜情谁不能接受。”
      看着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楚碧也觉得心揪到一处去了,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
      “那个女人是不可能打胎的。”潘笑犀接过纸巾,抹了一把,抽气哭道:“我也不可能接受那个孩子。”她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楚碧,我这儿,是真的接受不了。”
      楚碧怔然。
      原来爱情真的比想象中的要脆弱。它经不起任何瑕疵。
      与相爱之人盟誓执手的那一刻,谁人不曾发过永不相负的宏愿。然而红尘千丈,人生逆旅,难免会在某些时刻疲倦质疑,会抱着侥幸心理冒着湿鞋的危险在岸边走上一遭,有意也好,无心也罢,只要不闻得见,不留风柄,对于结发旧人情意仍在,回到家中丈夫还是那个好丈夫,妻子依旧那个好妻子,也就相安无事了却一生了。可与一颗澄澈透明的赤子初心相比,那份情意就不一样了,因婚姻责任,因儿女羁绊,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或许即便像潘笑犀这类思想足够开明在感情中足够孤勇无畏的都市新女性,她们也会期盼拥有一份纯洁无暇不沾污损的至爱,也会想为真情求一份接近乌托邦理想般的完满吧。
      只可惜,万事古难全。
      任潘笑犀哭了一会儿,见她将眼泪擦干掏出包中精致的随身化妆镜,对镜抹去微晕开来的眼线痕迹,楚碧在心底沉沉叹了一声。
      再昂贵的防水眼线,也防不住情人的眼泪。

      潘笑犀拉着楚碧在沙格斯大马路那处商圈百无聊赖地逛了大半天,连一贯逛街购买欲平平的楚碧都出手了,她自己却什么都没相中,于是就拖着楚碧转战餐厅,化愤懑为食欲。
      能评上米其林星级的8餐厅自然有它特色的地方。除了传统精致的粤式点心与菜品,其用餐环境的整洁、精致更是不可或缺。墙壁上都是以定制的精致苏绣取代墙纸,条条金鱼活现其上,配上水波形的墙壁,使不同位置上的客人能看到不同景观,走过时让人产生一种鱼游墙上的错觉。座位上方是8字造型的汉白玉大吊饰,搭配许多流苏状8型小挂饰。8粤语中谐音发,港澳人总是信风水的。每次看到那些悬挂的8,楚碧都会忍不住笑笑。
      看似情怀满腔,实则于大雅中见大俗,这大概也是澳地一种独特入世的文化品格。
      入了门厅,侍应生将她们俩人引至早已提前预约的座席中,面带微笑语气温柔地礼貌询问服务需要。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温柔乡又怎能不叫人沉醉其中。而这一切的基础都源于隐藏在这一切温柔繁华背后消费单据上的数字。
      也难怪今人个个都爱纸醉金迷。
      “嘿,那边角落里的小帅哥长得有点像你弟弟。”刚坐下不久点完单,潘笑犀的眼神就锁定在楚碧的斜后方,示意她看过去,“和西服男一桌的那个。”
      楚碧随即明白过来她口中的“弟弟”指的是楚乾瑢,“他现在肯定在学校,不可能来澳门。又不是假期……”说着,便转过头朝潘笑犀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
      离出口较近的角落里那张桌子前已经不见人影,楚碧于是下意识地朝拐角门厅出口处望去。一道穿着西服的挺拔身形一晃而过,消失在拐角。虽然并未看清,但隐约感觉是个气质不错的人,而潘笑犀口中那个和楚乾瑢长相相像的人并未窥得一毫。门口的侍应生正礼貌地弯腰致礼恭送客人。
      “模样挺周正,已经走了。”潘笑犀将投向楚碧斜后方的视线也收了回来,耸耸肩道:“我就见过你弟弟两面而已,可能看走眼了。是叫……楚什么瑢?”
      楚碧笑,“乾瑢,乾坤的乾,佩玉瑽瑢的瑢。”
      “嗯,有文化有内涵。”潘笑犀漫不经心啜了一口饮料,“我记得他长得挺帅的。”
      “要不要改天把他介绍给你?”
      “我不过就是好男色了点,还不至于饥渴到丧失人性吃起窝边草的地步。”潘笑犀飞过去一个白眼,“有你这样坑弟弟坑闺蜜的吗?”
      楚碧回抛了个媚眼,分辩道:“这是埋,读书人的事,能叫坑吗?”
      “……我就知道你匆忙中一定忘记带药了。”
      就这样插|科打诨外加逛吃逛吃中,楚碧陪潘笑犀在澳门散了两天的心。

      大概是双休日小假期的假期综合症作祟,从周一开始楚碧只觉得整个人都提不起来劲,这样的状况一直延续到周三下午。
      听到有人敲办公室的门,楚碧埋头案上道:“请进。”
      “碧姐,忙呢。”来人浅笑,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显得整个人意气风发。
      楚碧听到他的称呼一怔,旋即微笑:“宋河,什么风把你从十一楼吹下来了?”作为总经理特助,宋河也算个忙人,这样单独照面还是第一次。
      宋河嘿嘿笑,“千里同风啊,十一楼和这八楼也没什么区别。”
      楚碧见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问:“要喝茶吗?我去隔壁茶水室给你泡一杯?”
      宋河摇头,眉眼疏阔,“我是领了差过来的。”见楚碧看向他静待下文,继续说:“莫总让我下来把这份文件顺便递给你,他让你去趟办公室开个小会。”
      “顺便”两个字楚碧并没有漏听,问道:“开会的有哪几个人?”
      “莫总和范总监。”
      楚碧起身收拾桌面的手一顿,点头道:“我知道了。等会上去。”
      这样越级的小会真是头一遭。如果是平常,只需拨通内线召她上十一楼就行了,还不至于让特助亲自跑一趟。情况有些微妙。
      差事算办完了,宋河掏出手机递给楚碧看:“碧姐,你帮我参考一下,这两款项链哪一条好看?”
      只见屏幕上两张不同款式的名牌钻石项链照片,一条略显华美雅致,一条带着点复古韵味,价格想必不菲。楚碧笑:“你是求婚用吗?不考虑戒指?”
      “女朋友生日,”宋河不好意思一笑,“想给她一个惊喜,不知道挑哪个好?”
      “左边的那条吧,更适合年轻女孩子,如果信得过我的话。”楚碧打趣,“我要是你女朋友的话,一定是希望两条都买。”
      “打死我也不能让碧姐认识我女朋友,”宋河一副戒慎表情,“我一个穷苦劳动人民,卖身也一次买不起两条。”
      “那就分两次买。”楚碧好心提醒。
      宋河耸肩,“要我说钻石是21世纪最大的谎言,哎,谁叫女人都喜欢呢。”
      楚碧指了指自己,摇了摇食指,“不要一概而论。”
      “天哪,世上竟然真的有不爱珠宝的女人!碧姐,你是个宝!”宋河故作惊呼,“以后你男朋友一定幸福死。”
      “女朋友不爱珠宝就幸福了?对不起,我爱豪宅名车和钞票。”楚碧笑言:“还有,鄙人的男朋友并不觉得幸福。”罗宁松自周一连续两日来自己住处蹭晚饭,结果自己因工作太忙,每每加班回家只能仓促下厨煮碗清汤寡水的面。想起他略微郁闷的表情,楚碧忍不住笑了。
      “哎?碧姐有男朋友了?我以为……”宋河没再说下去,状似漫不经心瞟了一眼腕表,“碧姐,那我走了,不挡你去十一楼了。”
      楚碧不以为意地笑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办公室。
      莫是可当真是御下有术,这么短短时间内就将宋河收归他麾下。不过,女朋友一个生日就奉上钻石项链的年轻白领,再精明强干,想必也不是很难收服。
      当楚碧走进十一楼莫是可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的气氛一如预料的微妙。
      范凝气定神闲地坐在莫是可右侧沙发上,金玉生正站在他身后。而莫是可手中正翻着一叠文件。
      楚碧朝两人招呼道:“莫总,范总。”又以眼神问候了下金玉生,那个上次会脸红的小生似乎消失不见了,换成了一副沉稳的专业特助脸。
      “你坐。”莫是可从文件中抬首,朝旁边一指。
      “我和莫总刚才商量着,下次关于天泉度假山庄的项目由你跟进。”范凝冲楚碧一笑,似是十分意满。
      见楚碧看着他不语,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你这份预算计划中流动资产款项做得挺周密详尽,虽然看的出来生疏,但是,”他停顿了一下莞尔,“比较专业。”
      楚碧心头升起怪异感,抬睫看向莫是可。只见他将手中的文件“啪”地放在矮几上,面色深沉,看不出来情绪。
      “天泉度假山庄?”楚碧见莫是可没有说话的意思,又不好对范凝不予理会,便问了一句。眼神落在矮几上的那份文件上,正是自己周一上交范凝的预算计划书。
      “是内部放出来的消息。立甲地产拟定的项目,占地大约一千多亩,开发建设以半自动化智能系统服务为亮点的度假村,整个项目非常庞大。大约于年底会启动项目设计竞标,我们瞄准的是宣传那一块。”莫是可解释道。
      “楚部,公司会根据项目情况成立临时项目组。我看你的能力很不错,就跟莫总点了你的名。”范凝的鹰目盯着楚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话却是对着莫是可说的:“你说呢莫总?不愧是一个母校出来的。”
      楚碧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是懵的,脸上一阵冷一阵热,也渐渐明白过来。自己做得预算计划越周详,其项目金额灵活性空间就越小,对于作为执行者的莫是可来说,其实是加大了难度。那个珠宝会展只是抛砖石,眼前的这个天泉山庄项目才是重头戏。
      “范总……”楚碧犹豫了一下,“我入职时间不长,经验并不是很足,你和范总需不需要考虑一下其他部门的员工?”
      话虽然是问句,但却有明显的拒绝之意。旁人职场上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顶头上司的眼皮子底下钻,生怕没有伯乐来相自己这匹千里马,然而对于楚碧来说却恰恰相反。她自认没有千里之才,也不期遇上伯乐,只求有个食之以其道的上司就够了。
      闻言范凝鹰目掠过楚碧脸上,有些不悦。楚碧知道自己犯了职场大忌,但到底是不想被迫趟浑水,硬着头皮看向范凝。他并没开口,倒是莫是可说话了:“我和范总会再拟几个人进项目组,你是范总钦点的,这个面子我总要给。”一番话说的客气又昭然。
      范凝轻笑,“那就谢莫总了。”说完起身带着金玉生欲离开。
      “楚碧,你留下来。”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也跟随范凝离开时,莫是可突然将她留下。
      楚碧一愣,她并没有忽略掉范凝起身那一瞬嘴角逐渐放大的笑意。
      待范凝带着金玉生的脚步声在门外走远,莫是可揉了揉眉心,语气稍缓询问:“那份预算是范凝上周让你做的?”
      楚碧点头,看到他嘴角的微笑,心头微微发怵。
      “你的效率挺高,”莫是可扫了一眼矮几上的那份预算,“不是你专业范围内的做起来应该不容易。有难处怎么没有过来问我?”
      听到问话楚碧心头一跳,脸色白了白。
      她之前明明有所感知范凝似试探似故意刁难,明明也知道范凝和莫是可非同道,明明也怀疑范凝后面会有所动作,为什么就没有想起来将这件事与莫是可透露半分?是潜意识里想要尽量避免与莫是可或公或私的近距离接触?还是她并不想卷入这样的职场纷争中所以持中立以求自保?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不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她并没有表态会站在莫是可的阵营里。
      楚碧没有哪一刻比当下更加心如明镜。
      那是拨开层层掩饰,源自于内心最深处的,隐藏得最为深晦的自我保护意识。
      “师兄,”好一会儿楚碧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我做错什么给你带来了麻烦?”
      “没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莫是可见她脸色沉挫语气小心,神色放缓道:“只是日后多留意,有些事或者人……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很多。”
      她只觉得胸口有些堵,想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到底还是没有动作。
      “你也不用太担心,”莫是可见她仍然不语,宽慰说:“天泉山庄的项目最快也要到年底。你先将手头珠宝会展的项目完成。”
      楚碧讷讷地点头。
      “刚才宋河给你的那份文件,是我关于珠宝会展项目的一些计划。”莫是可目光落在楚碧的脸上,“你随便看看,参考一下。”
      “师兄,”听他提到宋河,楚碧想了想开口道:“宋特助……是从总部调任过来的?”
      听她这样毫不掩饰地问,莫是可点头,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是的。你想说什么?”
      “他与宋离妲是什么关系?”话一出口又觉得问得唐突,她抿了抿唇,“我是觉得……他们都姓宋,有点巧。”要说她为什么这么问,唯一的解释就是直觉了。
      “不错,他们是有点亲戚关系。”莫是可浅笑,双手无意识地交叉放于腿上,“不过,工作上并没什么直接关联。你不用草木皆兵。”
      “草木皆兵”一词说得她有些赧然,“哦”了一声。
      莫是可见她微垂首的模样,神思有些恍惚,静静凝望着她。楚碧一抬首,就对上了莫是可不加遮掩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起身:“师兄,我先回去了。”
      莫是可眨眼收回神思,轻轻颔首。
      “小师妹。”
      当楚碧的手搭上办公室的门把手时,身后人突然叫住她,她茫然回首。
      “改天我们一起回母校看看吧。”
      她惊愕片刻,不及细思说话人的情绪,轻轻点了下头,推门离去。
      她离去后,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定格了许久,最终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在一室寂静中染上了些阑珊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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