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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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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驶到南柯园。
楚碧有些意外,她以为罗宁松会带她到某个餐厅就餐。
“我猜你很累了,我也不想去餐厅。”罗宁松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包,领她进了电梯。
这还是第一次去他的住所。她很怀疑罗宁松是不是一直深藏不露,其实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
《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某项科学研究曾表明,人脑的结构存在基本性别差异。男性大脑更容易在感知和协调行动之间取得联系,也更擅长全神贯注于一项复杂任务,比如看地图和烹饪。也就是说,在从未接受过训练的同等条件下,男性在烹饪方面的天赋其实是超过女性的。现代都市中,男女的家庭分工越来越不明显,即使不是全职家庭煮夫,身边也有越来越多的男性发掘出了自己的烹饪能力。
“我这两天刚结束了一段工作,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罗宁松的声音显得轻松无比。
“我最近开始忙起来了。”楚碧的声音带了几分切实的幽怨。
罗宁松被她的语气逗笑,低头点着手机屏幕,“是之前那个珠宝会展的项目?”
眼前的人叹了口气,苦着脸道:“那个项目还好,主要是同时做一份项目预算。简直是……压榨劳动力。”
“预算?”罗宁松边将手机放进兜里边奇道,“那不应该是财务那边的工作吗?”
“是啊,”楚碧哀叹,“谁知道新来的财务总监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罗宁松沉沉笑开来,见高速电梯的门开了就不再说什么了。
出得电梯入目就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是一扇电子门。南柯园全是一层一户的,其房型结构非常好。听潘笑犀说当初这批房子的设计图是托人找了些关系请国内某个一线工程师画的,光是买下那一张图稿立甲公司就花了数百万。
所谓好马佩好鞍,好船搭好帆。这样黄金地段又黄金构造的房子,装修的门虽然不是黄金的,但也足够气派了。
楚碧一眼就认出来面前这扇门是德国产的某知名品牌电子指纹锁。此锁采用点阵式液晶显示屏,15位全功能密码键盘,有指纹、密码、指纹兼密码三种开启模式,其开门记录查询监控和防□□假锁的报警功能更是万无一失保证了用户家中的安全。
罗宁松往旁边一侧身子,对楚碧说:“你来输,密码是15478729。”
楚碧一愣,边输入边随口问:“这么难记的密码,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没有,”罗宁松回答得斩钉截铁,“随机生成的。”见楚碧投来“你是神经病”的眼神,他轻松一笑,“所以才让你来输,多用脑就记住了。”
几声细细的电子读码声响过,门打开了。
楚碧的第一感觉是凉飕飕兼空荡荡。
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空旷的客厅里摆放着一组米色皮质沙发,玻璃矮几,矮几前铺着一块大大的驼色羊毛地毯,与地面形成鲜明对比。墙上是半内嵌式超薄液晶显示巨屏,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入目之处就没有其他装饰了,简洁得没有人烟气。开放式厨房就在一角,离客厅有一段距离。厨房连接着一角长形吧台式餐桌,几把高脚皮椅排成一行。整个空间都是黑白色调,灯具都是各式各样金属质感的,设计灵巧,给人的感觉却是冷硬的。好在墙角几处内嵌隐藏式的音箱正在播放轻柔的钢琴乐,稍微有了些迎接主人归家的意味,想来是应用了手机远程控制的智能系统。
罗宁松从玄关处的鞋柜中拿出客用拖鞋给楚碧。素白的家居棉拖,和这间公寓统一的风格,彰显出主人的简约风格品味,只是——客用拖鞋和主人的拖鞋一模一样。
“你要喝点什么?水,或者茶,”罗宁松勾起唇角,“还有酒。”
看他坏笑,将文件包往案几上一放,楚碧往沙发里懒懒倒下,刁难道:“罗先生,你这儿就没有果汁吗?”
罗宁松笑着摇头:“让你失望了,有榨汁机,不过没有水果。”
楚碧有些傻眼:“那蔬菜汁呢,不要告诉我你的冰箱里什么瓜果蔬菜都没有。”就连潘笑犀那个极度厌恶进厨房的新世纪拜金女,平时冰箱里都会放点生菜西红柿之类容易处理的蔬菜,偶尔做个沙拉以备不时之需。
罗宁松摊手耸肩,眸光一亮,“我就喜欢像你这么聪明的人。”
“罗先生”楚碧眨巴眨巴眼,甜甜一笑:“请问我们今晚是要靠喝水喝茶喝酒来填饱肚子吗?”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罗宁松打了个响指,冲楚碧挑眉,“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原来是叫了外卖。
楚碧被他卖骚的模样逗到了。等坐在吧台桌前看到那几样精致异常的菜色时,饥饿感瞬间涌出来,她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菜香,“嗯,真棒。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外卖。”
罗宁松转身拿来碗筷,看到她的模样就笑了,“会自己下厨,就不需要外卖了。”
“这么说罗先生不会自己做咯?”
罗宁松将手中碗筷递过去,“从来没有自己做过。”
本是随口一说,不想被她言中。楚碧有些诧异:“那你都是一直吃外食?”
“所以我妈才希望我尽快结婚,”罗宁松停顿了一下,用一种缓慢的语速说:“最好是会下厨的。”
眼前人意有所指,目光温情脉脉地投在她脸上。楚碧被他的目光撩得有些燥热不安,不自觉地垂下眼去,强作镇定地提箸夹菜。正要将筷子往嘴里送,却听眼前人愉悦地笑开来。楚碧有些茫然地抬首看向对面。
罗宁松的视线定在她筷子上,眸中兴味十足,勾唇问:“你不尝尝别的?”
楚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放着好好的一盘菜不吃,却于混乱中夹了片作为调味辅料的尖椒,登时脸颊绯红蔓延至脖子。
见她如此,罗宁松温声道:“我去倒杯水。”便起身离座放她独自整理情绪。
看着他的身影,楚碧心底深深地喟叹了一声。
等他再回到座上,楚碧已经平静下来,罗宁松也没再提前话。气氛到底有些微妙,一顿饭吃得有些静。
罗宁松吃相优雅,但仍然比楚碧要迅速些。放下碗筷后他也不好干坐着,就点了支烟,状似随意地将话题扯到了楚碧的工作上。
“你之前说要做项目预算?”
楚碧点头,语带忧愁,“之前并没有做过。万一到时候项目启动断了资金链,会很麻烦。”
罗宁松想了想,“你们那位总监应该不会按照你的预算来拨款,他可能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工作能力。”
“可是我并不是财务部门的,他犯不着要栽培我吧。更何况有莫师兄在……”楚碧突然被一语惊醒。
范凝已经对公司人事有些掌握,既然能一眼就认出她并准确无误叫出她的名字,想必一定也会知道自己和莫是可这层师兄妹关系。那么也就是说,他已经盯上自己了?可是自己也只是设计部的一个小经理,目前来看她并不是那种拉帮结派到挡他路的人。难不成真的像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霸道总裁一见钟情女下属,表面故作姿态百般刁难实则煞费苦心将其扶植成职场精英,在两人实力相当并肩而立后一同双宿双飞?这么感人肺腑至恶俗的情节,楚碧不认为自己有福消受。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探底,然后为下一步动作做打算。他大概将自己划到莫是可那一派去了。
见楚碧沉思,罗宁松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淡淡道,“范凝跟你那位莫师兄不太合盘。”
楚碧惊怔,“你怎么知道……他叫范凝?”
范凝和莫是可都是从总部调任过来的,权利制衡的道理大家都懂,两人不合盘这一点推断出来并不奇怪,只是……他怎么知道范凝的名字?刚才的谈话中她确定自己并没有提起过名字。
罗宁松一只胳膊随意搭在吧台边缘,另一手夹着烟吐了一口,姿态清雅,一副漫不经心模样道:“之前听一个朋友提起过,范凝起家在X市。除了唯鸣传媒财务总监这层身份,他其实还有个自己名下的会计事务所。”
“他是X市人?”楚碧有些意外。
“可以这么说。听闻他是孤儿,八九岁被X市的一个富商家领养。”罗宁松抬眸扫了楚碧一眼,“地方势力上,他还是有一些的。你师兄恐怕遇上对手了。”
最后一句话,楚碧倒是听出来一点实实在在隔岸观火的意味,一时缄默不语。觉得也吃得七八分饱了,她就放下了筷子。
她的动作看在罗宁松眼中自然是另一层意思,于是眉宇间渐渐笼上一层郁气。他掐灭了手头烧到一半的烟,起身收拾起来台面,楚碧也在一旁帮忙。直到尽数收拾好,两人都没有再交谈。
感觉出来身边人情绪似乎不那么明朗,楚碧有些不明就里,本能地想要避开那种微妙怪异的气氛包围圈,就走回沙发处,坐下来翻出那份未完成的预算表。
罗宁松在她侧边的贵妃榻上半靠下,意态慵懒地将头枕在脑后,一条腿弯曲支起,拿出兜里的手机点了几下。墙面上的巨大屏幕突然开启,楚碧抬首愣了一愣,是一部默片黑白电影的片头。她有些不自在起来,下意识地往窗外眺去。幽暗的天幕早已拉下来。
“我能看看你手上的文件吗?”
楚碧闻声转首,见罗宁松并未看着她,只是将目光放在了电视屏幕上,于是低应了一声,将手头的预算计划递了过去。
罗宁松接过去后,迅速翻了翻,平声道:“倒是可以再详细一些,这样才能说明你对整个项目的计划比较胸有成竹。况且……如果流动资产项目不够清晰严谨,他说不定就盯得就更紧了。”
他的话戳中了楚碧的忧虑,无功也不要有过,就怕范凝日后盯上她,那她的工作必定不好做。
罗宁松见她未做任何表态,将文件递回去又道:“我学过一点相关专业知识,随口一说,不用当真。”
楚碧见他仍旧一副不甚明朗的模样,叹气坦言说:“我觉得你说得挺对,回头再改改吧。”
罗宁松闻言,侧首支颐凑过来,冲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含蓄笑容,“看你这么辛苦,不如辞了工作给我当私人保姆吧,工资我出双倍。”
他话中挑逗之味明显,楚碧睨眼回答:“罗先生不怕我觊觎你的豪宅名车心生邪念下毒害你?”
罗宁松垂眸牵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唇上啄了一下,勾唇抬眉道:“死于牡丹花下,不失为人生的一大风流韵事。”
楚碧哂了一声,薄脸皮有些红。
罗宁松见挑逗效果已经达到,起身牵起她:“走吧,我送你回住处。”
在那份财务预算和项目设计之间忙碌的时间里,一星期眨眼就飞逝。周五傍晚,楚碧加班做完手头的工作后,抬头一看时间,立马吓得丢了魂。一路开车飞驰回住处,胡乱往行李箱里扔了几件衣物用具后就提箱出门了,再一路飞车到了机场。
期间潘笑犀的电话已经轰炸了5次。虽然之前潘笑犀也偶尔拉着她去香港澳门那边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是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样猴急地飞夜班航空,楚碧在心里叫苦不迭。
一路冲去换登机牌,杀过安检,到了登机口处,见到一个一头大波浪卷的时髦女郎向她走来,楚碧才喘上了一口气。
“我刚才还在想你要是为加班放我鸽子,”潘笑犀红唇微启,撩了撩一头波浪卷发,“我就去把你们公司老总先|奸|后杀。”见迟到的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狐疑问:“你笑什么?”
“我们公司新调任来一任上司,”楚碧笑不可遏,“男的,你也认识的。”
潘笑犀睁大了眼,“熟人我不染指。谁啊?”
“莫是可莫师兄。”
“What?!”潘笑犀一副“我要晕了快扶我”的模样搭上楚碧的肩,楚碧被她逗笑。
玩闹够了潘笑犀忽而正色道:“世界真小。”见楚碧低应了一声,她也没再说什么。
当年楚碧一颗心吊在莫是可身上暗恋得死去活来,她是知道的,来来回回简直一段孽缘。如今男未婚女未嫁又重新遇上,整天在一个屋檐下鸡犬相闻,会有什么样的走向实在不好说。感情这种事,真要看造化。
登机后,楚碧将手机关机,之后拿出眼罩准备小憩片刻。就见潘笑犀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发呆看着窗外。
她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怎么了?”
潘笑犀转首对上关心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向关诚提出分手了。”
楚碧被这个消息炸得顿感五体俱焚,半天不知道作何反应。
关城和潘笑犀自高中便在一起,一路走过大学,直到毕业工作,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非常稳定,性格又十分投契合拍。就算有些情侣间的小矛盾,也很快就会和好。楚碧觉得世界上没有哪一对再能像他们那样适合彼此了。这是第一次从潘笑犀口中听到“分手”两个字。
“为什么?”楚碧又觉得自己问得不妥当,改口道:“你确定没有一时冲动吗?”
潘笑犀淡笑,摇了摇头便不再说什么。
楚碧思绪翻滚,想到之前好友突然电话中说去澳门蹦极,当时自己正在忙手头的工作,是怎么漫不经心回答她的?问她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遭受痛苦的第一时刻,人最想找亲近的人诉一诉,取取暖,如果亲近的人也未能给予任何宽慰,那么整个人便会在一刹那陷入一种濒临绝望的情绪中。
此时看潘笑犀一副神色寂然的模样,楚碧心中内疚无比。
“对不起。”她声如蚊蚋地道了声歉。
潘笑犀闻声抬眸看她,眼眶忽而就红了。多日来的压抑突然就找到了宣泄口,在眼泪掉出来之前将脸埋进楚碧怀中抑声哭了起来。
楚碧心头酸楚,轻轻拍着她耸动的肩,“不哭,还有我。”
邻座和四周的人听到哭声,纷纷探首注目投来各种意味不明的眼光。然而两个妙龄女郎只是微拥着,一个正温柔小声安慰着另一个,似乎天地都不复存在,周围的一切与她们二人之间的友情小天地毫无干系。
出了机场顺利入住酒店。
楚碧刚从浴室出来,靠在床头穿着睡衣玩平板电脑的潘笑犀就指了指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刚才你的手机响了。”
楚碧一看,是罗宁松打来的,就回了个电话过去。
“你去澳门短途旅行?”电话那头罗宁松听了楚碧的话后询问道。
“嗯,和朋友一起。”
“潘笑犀?”罗宁松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印象中她只提起过一个朋友。
“是呀。”
电话那头的男声语带幽怨,“原本想去你那蹭饭。”他又补充了一句:“不想吃外食。”
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吗?楚碧浅笑,语气柔软:“下周随便你过来蹭饭。”
后来又聊了几句,楚碧能感觉到他情绪上淡淡的愉悦。
等她挂了电话后,一旁的潘笑犀头也不抬地边打着游戏边问道,“你男人?”
想起潘笑犀虽然知道自己相了个意外的亲,到底罗宁松和她还从未谋过面。楚碧一笑,“亲爱的,下次我把他带给你过目怎么样?”
“不用了,”潘笑犀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挺适合你的。他老谋深算,你老气横秋,”随着平板里传来一声爆炸声,屏幕显示出“game over”的字样,潘笑犀骂了一句“Feck”后,抬眸对视楚碧咧嘴道:“天生一对。”
“你见过他?”
“前不久他找到我们老板,要买一套复合型别墅。那套别墅是内部预留的,风水设计都顶尖好,总共就五套,我们老板自己手里就留了两套。”潘笑犀放下了手中的平板,揭下脸上的面膜,继续说:“那时候我恰好也在场。”
楚碧一愣,并没有听罗宁松提起过此事,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老谋深算?”
“彬彬有礼,但没有一句话是过分寒暄的废话,进退有度。”潘笑犀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给了这样一句评价,又解释道:“另外三套别墅都已经出手了,可以算得上半卖半送的。每个户主都是来头不小的泰斗人物。你男人竟然从我们老板手里拿到了8折。”
饶是楚碧对个中行情并不了解,从好友“竟然”两个字的措辞来看,这个折扣恐怕也不好拿。
“我们老板奸商无比,但在你男人手下没讨到什么便宜,那套别墅本来说好是给老板岳丈的。看你男人那天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交易或者人情顺给我们老板了。”潘笑犀抬眼扫了一眼静思的好友,打断道:“他没跟你说,可能是有自己的安排。”
体察到好友不着痕迹埋在话中的关心,楚碧怔了怔,摇头道:“我没有多想,我们……还没到那种地步。”
这次轮到潘笑犀一愣,飞了个白眼轻笑说,“没心没肺呀你,罗宁松听了估计要吐血。”她无奈摇了摇头,缩进被子里,似是有了些疲意,“我睡了,你自便。”便闭眼背向她躺下了。
见好友缩在被子里无声宣示着拒绝交流的身形,无力感渐渐涌上心头,或许她本就不该谈及罗宁松。
第二日站在澳门旅游塔上离地233米的蹦极点处时,楚碧只想抚额痛哭,恨不能自己立马昏死过去。空中漫步的项目她一点都不害怕,虽然站在透明玻璃上朝下看确实有些短暂晕眩,但至少心里清醒地明白,脚下是安全的。可是一想到要飞身空中,她手心已经一层冷汗。
“看你那怂样。”潘笑犀却一脸绝决状:“你要是不陪我跳一次,我回去就把你男人睡了。”
楚碧苦着脸,“那你去睡他吧,求放我一条生路。”
“你没救了。”潘笑犀抚额,又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帮我把她绑了。”
当脚边的安全带挂上绳索钩的时候,楚碧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可怜兮兮地问了一句:“可以把我打晕抛下去吗?”
她实在不喜欢失重到心跳呼吸都困难的感觉,即使心中没有惧意,可是生理反应上的变化是无法控制的。那种失去自控的感觉,她不喜欢。
听她恳切中语带三分自嘲,潘笑犀颐指气使地挑眉道:“跳吧。”那神情与宫斗剧中那些蛇蝎娘娘赐下人鸩酒一杯时的神情如出一辙,就差把台词换成“喝吧”。
走到平台上,随着工作人员相互打手势就绪之后,倒数几声。楚碧眼一闭,喉头一紧,跳了下去。
扑面而来的猎猎风声穿过耳际,那一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忍受。她脑中回忆之前工作人员的指导,拼命折身摸到脚边的红绳一拉,整个人调整成了坐姿,于是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一副繁华的澳门盛景大喇喇于眼前铺陈开来。
坐在某咖啡吧里的时候,楚碧手脚犹有些虚凉。
潘笑犀将吃甜点的勺子含在唇间,睨眼道:“连叫都没敢叫。”
她紧张得叫不出声了。楚碧捧起面前的卡布奇诺抿了一小口,谄媚笑道:“你真棒。”潘笑犀从蹦极台上跳下来时大声尖叫,当然,她那是因为兴奋。
只见潘笑犀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得意道:“我那叫飞升,就差羽化登仙了。你那是堕入阿鼻地狱的跳法。”
“今朝拼死作陪,”楚碧不欲与她争辩,“日后潘娘子位列仙班千万记得给妾记上一笔功德。”
“不用急,等我驾鹤好了。”潘笑犀舀了一勺甜点上的奶油送进嘴里,敷衍了一句道:“反正我也不想活得太长。”
听出她话里的意兴阑珊,楚碧轻蹙了下眉,正欲开口说一句,却被手机铃声打断。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关诚”二字,又抬头看了对面一眼,见那人把视线滑向窗外,她接通了电话:“喂?”
“楚碧吗,我是关诚。”电话里那个一贯清越的男声此时却是隐隐有些躁郁。
“嗯,我知道。”楚碧静待下文。
“笑犀跟你在一起吗?”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打不通她的手机,她不在家。”言下之意,是去敲过门了。
闻言楚碧觉得关诚对待分手的处理态度比眼前的好友积极很多,“我们在澳门。你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是思考良久才决定说出口的:“麻烦你告诉她一声,是我对不起她。”语气缓慢,却完全没有迟疑。
脑中的某根神经被拨了一下,隐隐有些发胀,未来得及细细揣摩潘笑犀缄口不提的个中因果,回护之心就瞬间自然迸出,楚碧笑了一声脱口而出:“这种话你还是亲自、当面跟她说比较好。”
她故意在“亲自”“当面”两个词上咬得重了些。
坐在对面一直状似漫不经心吃甜点的人突然劈手将楚碧手中的手机夺过去,动作带得刚放下的勺子“当”地从碟中滑落到桌面上。只见她冲着电话一声冷笑,“请问关先生有什么事吗?现在是双休日,任何关于工作上的事情还请您周一的时候我们见面再谈。我在跟朋友度假,非常不希望现在被打扰,谢谢。”
一连串流利的话语没有给电话中的人任何喘|息|插|话的机会,随着那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一摁的动作,通话截断了。
潘笑犀挑眉看向对面好友,眉宇间隐着冷怒道:“跟他没什么好废话的。”
楚碧矜默片刻,开口问:“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到了如此胶着的状态。
“是我对不起她”,关诚此话一出,情况必定不那么好寰转了。就连她这个局外人听了,也觉得沉郁不安。
听到好友问话,潘笑犀方才那种斗志昂扬的气势突然就泄|了,眉眼间疲倦四溢。沉默良久,她弯长的睫毛颤了颤,半敛眸遮住眼中的阴影,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有一个女人……”气息不太稳地停顿了一下,“……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