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我不要你现 ...

  •   闵柔在水心轩里休养的那一个月,实在是让纪元杰心碎神伤的三十天。
      有很多天他都避着不见闵柔,并非不想她,实在是不知该怎样安抚她的悲伤。不能保护好所爱的女人,元杰除了心痛,更多的是自责和愧疚。每每想起闵柔含泪乞求的模样,他恨不能再为她做些什么。
      他与庄文动用一切手段,终于查出了那日设伏的是行云山附近隐匿的一窝山贼。原来当日,他们见着元杰等人的马车华丽富气,就起了歹意。这些原本只想劫些钱财的山贼,却瞎了眼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人。
      纪元杰所有的愤怒都有了目标和指向。
      没有带任何人,他一人一剑一马只身闯上了行云山的贼窝。
      以一敌数十人,这是他毕生少有的恶战。那些喽啰都不堪一击,但是却极大的消耗了他体力。最后围攻他的是山寨里的两个首领。
      号称“噬天虎”的大当家李舵使的是一柄单刀,招式虽粗陋,杀伤力却极大,元杰有数次都被他的刀锋所伤。
      排行老二的“猛虎”邱勇,武艺虽然平平却精于暗器。当元杰与李舵缠斗时,他在暗处向元杰发射毒针、飞镖等暗器,虽未命中却迫得元杰不得不分散心神。这对于恶斗中的元杰而言,显然是极其吃亏的。
      三人此番缠斗由寨内打到寨外的山坡,元杰尽管艺高人胆大,毕竟不占天时地利人和,数百招后他已体力不支。但他想起闵柔泪水连连的脸,想起那尚未谋面的孩子,想起闵柔那痛彻心扉的乞求,心中悲愤交集。元杰暗想这样的伤妻之恨、害子之仇,就算今日战死于此,他也须得找他们讨回。
      心中有了这意念,他顿感勇气倍增,握剑的手有了继续战斗的力量!
      待到庄文得了讯息,带了手下赶来接应时,浑身浴血的元杰已荡平了整个山寨,手刃首恶。余怒未消的他更一把火将整个山寨烧成焦土。
      饶是如此,他也深受重创。
      还未撑回放鹤园,他就一头栽下马背,喷出一口鲜血后晕厥过去。

      宁静的夏日午后。
      闵柔独自跪在佛龛前为她那夭折的孩子抄录佛经,这已经是第二卷了,待到四卷经抄齐,她会全部在佛前焚化,为那素未谋面的孩子超度亡魂,也算尽一点曾为人母的心意。
      失去孩子虽然只是意外,可是闵柔深觉负罪,她认定是因为自己对这个孩子怀了怨念,他才会被上天收回去。
      佛堂寂静,身后的脚步声虽然轻微,闵柔还是察觉到了。她停了笔,转头看见了慈眉善目的简姥姥,闵柔立起身屈膝行礼。
      “姥姥!”
      “孩子,我打扰你了吗?”简姥姥的嗓音充满慈爱。她走上前,将一束素色鸢尾花供在佛龛之上。“好孩子,你陪姥姥走走可好?”
      闵柔怜她老迈,又记得她的医治之情,并未拒绝,遂与她相携出门。
      二人在庭院里缓步漫游,简姥姥的温声细语听在耳中颇为亲切:“孩子,你或许不知道,我是九爷母亲的乳娘吧。九爷自幼丧母,几乎是我一手带大了他。这孩子表面看似风光,实则还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所谓武林世家其实亲情很是淡漠,这样的家族更看重的是个人的能力,讲究的是弱肉强食。他要在这样一个家庭生存下去,要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只有拼尽全力去和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兄争夺。他自幼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弱肉强食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也着实活得不易!”
      元杰的这些过往,若不是简姥姥娓娓道来,闵柔确实半分也未察觉,表面上看,那个男人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简姥姥缓缓执起闵柔的手,细细端详了片刻,慈爱地赞道:“既温婉又乖巧,难怪九少爷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你还真是叫人心生欢喜的好孩子啊!可是,孩子你恨他吗?”
      简姥姥这一问来得突然,闵柔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而简姥姥也似乎并不真的想知道结果,她自顾自地说道:“九少爷曾对我说,姥姥,我伤害过她,我知道她恨我。那时他的样子绝望又焦躁。孩子,他或许自私、或许表达的方式有错,可他对你的真心和真爱连我这个老太婆都感受到了,你呢?”
      见闵柔蹙眉不语,简姥姥呵呵笑道:“好孩子别记恨他好吗?相信我,时日久了,你也会发觉元杰并不是他表现出的那样难以相处。他只是还没找到与你和谐相处之道。但是无论怎样,我知道这孩子他在乎你!我老了,不能陪他走得更远了,也许数月、也许数年,到我与世长辞之时你愿意代我照顾他吗?”
      老人轻言细语的嘱托,却带着沉重如山的份量,闵柔不敢接口。她一路无言,只安静地搀扶着老人。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简姥姥居住的小院附近。
      简姥姥回过身再度握住闵柔的手,温声道;“孩子,原谅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对你唠叨了这么多。那个问题,我不要你现在回答,但我乐见其成。”停了停,简姥姥似是无意一般说道:“他病了,很重。我真为这孩子担心,这些年来他都一个人逞强惯了,真不知此番他能否安好。但我知道,你若愿意去看看他,他必定会恢复得很快的。”又停了停,简姥姥半带哀恳地说:“孩子,每天我都会在我的小院里熬好汤药,你愿意为了姥姥辛苦一遭,把药送去元杰的居所吗?”
      简姥姥讲完自己想讲的话便悄然离去,睿智的老人知道闵柔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而她相信,这个善良的姑娘一定不忍拒绝。
      闵柔独自在梧桐树底呆站了许久。
      她不是不明白简姥姥话里的深意,老人已将一切说的这样通透明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
      有风拂过,梧桐树上的枝叶随风飘摇摆动,呼拉拉地乱成一片。
      闵柔的心里亦是一片混乱;尽管与元杰相遇只有短短时光。他却让她经历了太多的大喜大悲——桃源山庄的强吻、迎风阁里的惊吓、浴室里的掠夺、水心轩里的逼迫......这一幕幕都是叫她惊怕惶恐的,那么自己该继续无视他?痛恨他?逃避他吗?可是马车撞向山崖时,他冒险扑进来救了她、他关切、焦灼的眼神她依然清晰的记得。她甚至还曾孕育过这个男人的孩子......失去腹中孩子时,他的痛惜和怜爱她也不曾忘记,她也还记得他对她的许诺......
      无论她愿意与否,她到底已经是他的女人啊。
      这个那男人以他的方式在她的生命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这伤痕仿佛一道鸿沟,将她永远和曾今的生活、梦想分割两岸。无论怎样,她都已经回不去了,如果不能死去,她就只有沿着脚下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而这一路,这一生,纪元杰也许都将与她如影随行......
      她逃不开他,是命运也是注定吧!
      那么她对他到底该心存感激还是深藏痛恨?
      闵柔忍着袭上心头的阵阵痛楚,怅然无措地立在树下。
      在她的头顶,树叶还在全力与风抗衡,无数次的摇摆中,不时有叶片纷纷扬扬飘洒而下.....

      八月的大半光阴,元杰都在凌霄楼养伤。
      他身上可谓集伤之大成,据张大夫粗略统计大的刀伤四处、枪伤五处、暗器伤十余处,至于其他的拳击、棒打之类的小伤只能说是不计其数了。
      牡丹和燕如春轮流照应他的起居饮食,张大夫也定期来为他复诊、换药。
      只因养伤期间不能亲自去水心轩,小丫便每日午后来凌霄楼向他回报。只要有关闵柔,事无巨细元杰都想知道,哪怕小到她早起说了什么,咳嗽了一声,吃了些什么,穿的什么衣裙......似乎唯有如此,他才能安下心来静养。
      “九爷无须太悬心了,姑娘自前晚起睡眠已改善很多,饮食亦有起色,”小丫似乎想起了什么,眨眼道:“对了,似乎那道“什锦三鲜烩豆腐”甚合姑娘的心意呢,竟吃去大半。”
      “‘什锦三鲜烩豆腐’?很好,就叫厨房每日都做了送去。”依着元杰如今的性子,怕的是闵柔无心,但凡她喜欢的他恨不得全部奉上。
      小丫欠身答应: “是,奴婢记下了。”她转身欲走,却被元杰叫住,只听他道:“不妥,不妥,若叫她每日都吃一样的菜色,只怕又会没了胃口。还是叫刘婶子斟酌着弄吧。”
      小丫再度屈膝应道:“是,奴婢遵命。”
      燕如春默然立在一侧,这番对话入耳,她真是心如刀割,他是有多在乎她啊,一点小事也要这般操心。她虽然觉得元杰小题大做,但是反观自身,她并非一点遗憾也没有,元杰这样的心意她连想都不敢想,更别奢望说会得到了吧。

      彼时,一道身影推门而入,她逆光而行的身影翩若惊鸿。
      元杰定睛一看,若非腿上有伤,他早就要激动得一跃而起。“柔儿——”男人高兴得连嗓音也黯哑了。“你….你来了!”
      闵柔只是低着头款款上前,将手上的药碗奉上,默然一如从前。
      此时此刻,燕如春和小丫若继续留下未免会自讨没趣,二人知情识趣的悄然退开。
      闵柔急忙叫住小丫:“你等着我。”
      小丫一愣,元杰已经抢先开口:“小丫方才同我告假,她要去镇上探访生病的姑母,我准了!”
      小丫明知自己的主子在胡诌,她却立刻一副真有其事的模样,对闵柔道:“奴婢正想回去同姑娘也说一声的,这下好了,奴婢也同姑娘告假吧。”言罢,她果然十分着急的疾步出门。
      闵柔的目光转向燕如春,后者何等机敏,未容她开口,已笑道:“请恕如春也不能奉陪,九爷吩咐小妾有事要做呢。”燕如春福了一福亦走出门去。
      元杰清场完毕后,立刻叹了口气:“哎,又要喝苦药?这药也实在太苦了!”他嘴里说着埋怨的话,脸上却满溢欢喜之情。“不过,只要是你送来的,无论多苦我都会喝下去的!”
      燕如春隐在门外听见这句话,不异于百爪挠心,这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只要她一出现,纪元杰的眼里心里就再容不下旁人。老天也真是可恶,为何不让她死在放鹤园外啊!

      至此,闵柔每日都会送药过来,虽不多做停留,也不多言语,却足以让元杰欢欣鼓舞、期待不已。
      每到此时,侍女们都心领神会的自动回避,就连牡丹和燕如春,不得元杰允许都不敢擅入。
      牡丹觉得如此一来免了自己的辛劳,心中倒是很乐意。燕如春看着一次次进出元杰房间的闵柔,心中的煎熬无人可诉。
      数日后,张大夫来给元杰换药,适逢闵柔送药过来,她看见那些狰狞的伤口,终于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简姥姥说你病得厉害,可这分明是外伤?”
      元杰毫不在意地露齿一笑;“你万不可对姥姥说了实话,只怕会惊吓到她的。”
      闵柔虽然心有不解,也不置可否,收拾了药碗,径直离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