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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沈世宸,你 ...

  •   苏婉月从不曾想过自己竟会去参加唐恩的婚礼。也不曾想过捧花落入她怀里时她的惊异。她抱着捧花,想起了自己记在初到温哥华时买下的语法书上的一段诗。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的落下,异国的人你在想着谁呀,雨点敲打在透明的窗,轻轻悄悄,屋内是谁在轻轻吟唱着古老的歌谣,远方的离人何时才能返回故乡,牵挂的迷途或许该继续流浪。
      终于回到故乡,踉踉跄跄。
      苏婉月拿着捧花,悄悄的退出了婚礼现场。沈世宸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苏婉月快,他也快,苏婉月慢,他也慢下来。他不想,也不敢再把苏婉月弄丢。可这一路,苏婉月却是明显的兴致缺缺,甚至可以说,是有心事。苏婉月在行李箱里放了一张素描,是一个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那是她梦到过的,沈世宸弃她而去的背影。她抱着那张画,低垂着头,良久,才脚步轻轻的去了书房。她去和陈曦视了频。她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了,如果不找人说一说,她想她会疯掉。
      “曦曦。”她蹲在柔软的皮质转椅上,抱着双腿,有些不知所措。“恩。”陈曦应了一声,透过摄像头,看着苏婉月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沈世宸逃掉了高考,重读了一年高三?”苏婉月抬起头,“你是知道的对吧,曦曦,他联系过你,对不对?”
      陈曦愣了愣,良久,才垂下眼帘,应了句是。“他,向我打听过你的消息。”陈曦这样说。
      那是沈世宸复读时候的事了,他拿到了苏婉月的号码,思索了好久,终是鼓足勇气打了过去。他想苏婉月了,想的快疯了!可当电话接通时,却发现,并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沈世宸只说了一句,“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婉月。”“既然这麽担心,你为什么不过来陪她?”陈曦追问。沈世宸那端静了静,蓦然笑了出来,“她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不能逼的太紧,有些事,或许只有长久的分离后才能做出选择。距离、时间可以是阻碍,也可以是催化剂。”“呵。”陈曦笑,“你在阿月手机里存着的名字是‘阿宸’。”电话那一端突然没了声音,良久,沈世宸才道了一声谢,挂断了电话。
      苏婉月这人有个怪癖,她与一个人是否真正关系亲密,可以从她存在手机中的名字里看出来。关系一般的人在苏婉月的手机中存的是全名,关系稍好的在名字后面还会有一个“~”,关系亲密的,苏婉月会在那人的名字后加上那人的外号或昵称。而只有沈世宸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没有那些多余的、客套的、虚伪繁复的,用来区分人的标志。沈世宸其人,于苏婉月而言,一直都是最特殊的存在。能让苏婉月存下这般亲昵名字的人,在漫漫的人生长河中,也不过一个沈世宸罢了。
      “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曦曦。”苏婉月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婉月。”陈曦顿了顿,“我觉得有句话沈世宸说的很对,人生是一条很长的路,不知在哪里就会出乎意料的出现交叉口,而接下来的路,要怎样选,要怎样走,这些都要靠你自己,没人可以代替。婉月,没人可以替你做决定。如果你不够坚持,那么纵使前方有无数人给你提示,你也是到达不了终点的。”
      “曦曦,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曦打断,“你没有拆散别人,婚礼是不存在的,这些,我都知道了。婉月,对不起。”
      苏婉月静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笑开,她说,“没关系。”因为知道你是因为关心所以责备,所以,没关系。关掉了视频,苏婉月如释重负般的靠在椅子上。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受伤了会哭,受挫了会担心爬不起来,摔倒了要人扶,前路迷茫需要有人指引,怕黑怕孤单,但只有在沈世宸这件事上,她从不曾退却,从不曾放弃,她这一生没有太大的要求和愿望,唯有沈世宸,是她一生的执念,纵然伤痕累累,深可见骨,仍不肯放弃。
      幸运的是,她爱着的那个人,恰好也爱着她。
      苏婉月关上屋子里所有的灯,靠在门口,拨出了沈世宸的电话,她蹲在门边,听到敲门声,缓缓的站起来,右手搭在门把手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打开,伸手将沈世宸拽了进来,然后用力将沈世宸压到一旁的墙上,按住他的肩膀,苏婉月闭上眼,攒足了力气,终于开口,“沈世宸,你有没有听过‘壁咚’?”还未等沈世宸回答,苏婉月便已踮起脚,把自己的唇印到沈世宸的唇上。清清浅浅的一个吻。苏婉月正要离开,却被沈世宸按住脑后,眨眼间便已和沈世宸换了位置,沈世宸微微低下头来,闭上眼睛,贴上苏婉月的唇,梦呓般的呢喃,“不是这样的,阿月,我教你。”然后轻轻巧巧地撬开苏婉月的牙关,勾住苏婉月的舌头,继续认真的教导苏婉月什么才叫真正的接吻。苏婉月抓紧沈世宸的衬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一般,胸腔里的空气好像被迅速抽干,浑身无力。一吻终了,苏婉月靠在沈世宸身上,红着脸,微微喘着气。
      苏婉月做不来其他女孩子那般明目张胆的告白,她所能做,所敢做的,无非是用自己的行动,一点一点的渗入沈世宸的生命,告诉沈世宸,她爱他,爱了很多年。无论是九千多公里的距离也好,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也罢,她始终都没有忘记过沈世宸。
      “沈世宸。”苏婉月低着头拽紧沈世宸的衬衣,然后缓缓地搂住沈世宸的腰,靠在沈世宸的怀里,“我不是没有联系过你,我每年除夕都有打电话给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世宸,即使你今天拒绝了我,我还是要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久久没有人应答,苏婉月垂下眼眸,渐渐失了神,只有空气中清浅的檀香的味道仍袭卷在鼻尖,让人昏昏沉沉,迷迷幻幻,不甚清醒。苏婉月听见沈世宸叹了一声,便伸手用力搂住了苏婉月的腰,把头放在苏婉月的颈窝上,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不,或许应该说,是恨不得揉进骨子里,空气里的檀香味愈发的浓烈,像极了陈曦每次罚她抄佛经时点燃的清心香。陈曦说,清心香的香味由人心而定,若心无旁骛,宁神静气,则香气淡雅,舒缓疲惫,若心思旖旎,思绪纷乱,则香气馥郁,扰人心境,乱人心神,困人心梦。苏婉月觉得,自己大抵是已被沈世宸引诱了,才会如此这般的,心思纷乱。
      她听到沈世宸的呼吸沉重,带着丝丝压抑和热度的气体一阵阵打在她的耳朵上,酥酥痒痒。苏婉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一阵一阵,越来越急促。沈世宸低低的笑声就在这时传入她的耳里,痒痒的,让她一阵微颤。“是不是这句。”沈世宸笑,“沈世宸,我爱你。”苏婉月抓住沈世宸衬衫的手又紧了紧,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阿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恩?”鼻音上翘,沈世宸低应了一句,然后把苏婉月更用力的搂进怀里,语气低沉却又勾人心魄,乱人心魂。“我有听到你的语音留言,除夕那天。我一直在听,听了很久。”
      你知道那个很久有多久吗?你知道?不,你不知道。那是八年,是没有你在身边,最孤单寂寞,无人相伴的寂寥岁月。我一直在听,听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你已经离开了我这么多年。九千多公里的距离跟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沈世宸抱住苏婉月,寥寥的想。却终未说出口。这样的寂寞,留给他一人便好,他舍不得苏婉月体会这样的味道,似苦似涩,似辣似咸,无以言,无可言。
      失而复得,于他而言,已是幸事,又有何求?
      晚上躺在柔软的床上,把自己缩进厚厚的被子里时,苏婉月还在反复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她竟然就这样,跟沈世宸在一起了。没有预料的责问,没有究其原因,没有恼怒,没有抱怨。沈世宸就这样,原谅了她八年前的不告而别,并且接手了她的未来。
      黑夜里的星光,像洒落的碎钻,万千色彩,却终不敌你眼底,盛开的焰火。
      苏婉月想起她曾听过的一个故事,男人一贫如洗时娶了女人,却又在功成名就之时嫌弃发妻年老色衰,另觅新欢,而官场中浮浮沉沉数年,终是落马,新欢携款而去,朋友冷眼旁观,他终是又变为了一个贫苦的人。他回到了他曾经的家,狭小破旧,与他得意之时居住的地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推门而入,却见发妻冲他微笑,语调温柔,说,“你回来啦。”泪凝于睫,不知所言。
      苏婉月初次听到这个故事时只是气愤男人的无情,女人的软弱妥协,她只是个旁观人,冷眼而观,哪会有那般多的感慨。可现下仔细想想,她却觉得幸福,来自这个故事中的幸福,是守望,是等待,是终于转身回头后看到的真情与希望。纵然岁月流逝,仍不改初衷,相扶相持,一路白头,这大抵,才是最好的爱情。于平淡中发芽,在浮华中沉沦,又在褪尽铅华后重品生活,真心相待。
      我曾听过一首老歌,它的名字叫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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