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怕到相思路》夏琯玥

9、第九章 对不起，沈

　　第二日一早起来，沈世宸早已做好早餐等候在桌旁，苏婉月愣了愣，才走过去坐下。沈世宸盛了一碗粥放在苏婉月面前。苏婉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抬眼看他，“二十四孝男友？”“我以为哄好女友是我的必要职责。”沈世宸笑。八年不见，就连沈世宸这般的人都已学会了玩笑着说出甜言蜜语，这个世界，当真是变得越来越快。
　　正式交往的第一天，苏婉月没有陪在沈世宸身边，而是去了林家，她父亲那里。苏婉月是第一次见到林家老夫人，那个她应该称为奶奶的人，纵然满头白发，腰背微驼，仍不改她身上的那股，压迫人的气势。她微一点头，拖了拖鼻梁上的老花镜，开口，“苏婉月？你过来。”甩下众人，进了书房。不似一半老人做事那样拖拖拉拉，林老夫人直截了当的，就切入了正题，“我林家的血脉，断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您的意思？”苏婉月态度恭敬。“改姓，回林家。”苏婉月摇头，“我觉得您没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不会改姓，也不会回林家。对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很知足，我来这里，只是很想告诉您，请您不要再以我为借口骚扰我的母亲。我从没有，想过要拿林家任何东西。”
　　苏婉月离开林家，进了她过去常去的那家蛋糕店，点了块抹茶蛋糕，浑浑噩噩的就到了下午。中午时陈曦打来了电话，告诉苏婉月她邮了包裹过来。苏婉月吃过蛋糕，才慢悠悠的去取了包裹。一个并不太大的纸盒，上面被陈曦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让苏婉月想到了城市规划时被拆掉的那些老墙，她突然有些不想拆开了，直觉告诉她，里面的东西或许会像被拆掉的城墙一样，让她一想起就心里发酸。
　　384，再数了一遍，仍就是384，盒子里一共有384封信。全部出于一人之手，寄往温哥华，时间跨度长达八年。原来这八年间，沈世宸那样不喜欢写东西的人，竟然写下了这般多的信件，苏婉月坐在毛毯上，一封封的拆开。
　　第一封：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而离开，但别忘记，我还在这里……
　　第二封：老家的那棵柳树又抽了新芽，我在它旁边种了一棵槐花。
　　……
　　第三十一封：苏婉月。中间是一大片的空白，然后结尾处是一句祝我生日快乐。笔锋有力，每一笔都好像用尽了力气，力透纸背，留下深深的印记。那一天，是沈世宸的生日，他满心怨愤，却无处可发，无人可知。第三十二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是夹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们以前常走的那条林荫路，苏婉月翻过照片，看到后面的字，盼归。用了沈世宸最为擅长的小篆，一笔一划，极尽风流。她似乎可以想象到，沈世宸坐在书桌前，极有耐心的写下这两字，反复研磨，反复思索，就像他从前手把手教她写书法时一样，生怕出现一点偏差。
　　苏婉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扶着沙发的边缘慢慢站了起来，坐得太久，她的腿微微有些发麻，她舒缓了一下四肢，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慢慢的缩到沙发的角落里，抱紧双腿，蜷成一团，无声的哭泣。丢在毛毯上的手机一闪一闪的。沈世宸已打了十七个电话过来。慢慢的，手机终于不再吵闹，屋子里静静的，像是落幕后的午夜，洗去了一切喧嚣，重归沉寂。人总是会在四周一片寂静时听力发达，神经敏锐，她曾经听到过的那些话，现在正反复的，回响在她的脑海中，一句一句。陈曦说，“婉月，没有人会比沈世宸更爱你。”唐恩说，“苏婉月，沈世宸等了你很多年。”肖羽说，“婉月，我一直都羡慕你的好运气，羡慕你可以遇见沈世宸。”沈世宸的好哥们叶轩说，“苏婉月，你不要恃宠而骄。”
　　384封信，压得她无比难受。那样的感情，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总以为一直是她的一厢情愿，哪里会想到，沈世宸爱的，竟不比她少一分一毫。
　　如果你真的爱过一个人，你就会明白，八年的等待，九千多公里的距离，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三百八十四封信，无论怎样的结果，都是值得的。这世上，总会有沈世宸这般痴傻的人存在。
　　苏婉月听到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她抬起头，慢慢的站起来，踩在地毯上，皱着眉，微微有些不安，她自小便有夜盲症，一旦一人独处黑夜中，便会迷失方向。她看不清身旁的景象，只是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了一下脚步，左脚刚迈出，她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重重的喘息着，用力的抱着她，却不说话。“沈世宸？”苏婉月轻声问，“是不是你？”没有应答，半响，那人才开口，声音疲惫却难掩欣喜，“苏婉月，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又走了。幸好。”他顿了顿，又说，“幸好。”苏婉月伸手回抱住他，只说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我曾离开你那么久。对不起，我让你这样患得患失。还有，沈世宸，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爱你。
　　沈世宸刚刚松了口气，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叶轩的电话。“怎么，她又走了？”“没有。”沈世宸搂紧苏婉月，低声作答，“她没有。”“呵。”叶轩在电话另一端轻笑，“阿宸，你太娇宠她了。我一直觉得，她不如之前跟在你身边的乔冉。”话音刚落，叶轩便挂了电话。苏婉月微微一僵，伸手抵在了沈世宸的胸膛之上，退出了沈世宸的怀抱，她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沈世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语调生冷平稳地说，“太晚了，我睡了。”然后就看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摸索回自己的房间，地上的盒子被苏婉月不小心踢翻，她微愣，却没有俯身去捡，沈世宸伸出手扶住苏婉月的胳膊，却被苏婉月甩开，“太晚了，你也去休息吧。”她这样说。苏婉月锁上卧室的门，背靠在门板上，慢慢的滑下去，倚着门蜷成一团。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八年的时光，就算没有唐恩，没有乔冉，也会有别人。他不单是沈世宸，他还是个男人。可是，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攥在手机的手机微一震动，苏婉月低下头，眯着眼看着屏幕，是叶轩的短信。明天下午一点，西城见。她心里烦闷，正要关机，叶轩却又发了另一条彩信过来，是一个女人的照片，苏婉月抿了抿唇，回了句好，这才关机睡下。
　　第二日一早，为了避开沈世宸，她去了外面吃早餐，回来时已近九点，她画了两张草图，就闷闷不乐的趴在桌子上，直到快到约好的时间时，她才用手撑在桌子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换好衣服去了西城。叶轩早已等在那里，见苏婉月过来，绅士的替她拉开椅子，向她介绍坐在她对面的乔冉。精致的妆容，淡黄色的修身小洋装，手里正捧着杯咖啡，与苏婉月，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却又相像至极。
　　“你就是苏婉月？”未等苏婉月回答，她又自顾自的说下去，“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永远留在温哥华？”“乔小姐。沈世宸给了你这样跟我说话的资格？”苏婉月抬眼看过去。“什么？”乔冉疑惑。“那样类似于逼问的话。你说那样的话，沈世宸知道吗？”“你什么意思？”“乔小姐，你是你，沈世宸是沈世宸，这个世上除了沈世宸以外，还没有谁可以这样跟我说话。就算你跟沈世宸有关系也不行。乔小姐，我这个人，很记仇的。”乔冉愣了一下，垂下眼睛无奈的笑，“苏婉月，他们都说我输给你了，我不信，就求了叶轩带我来见你。苏婉月，其实我没有输给你，我是输给了沈世宸。”苏婉月抬头看去，乔冉已经走了。叶轩靠在椅子上轻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够了？”苏婉月瞥了他一眼。叶轩渐渐敛了笑意，他说，“婉月，好久不见。”“不过八年。”苏婉月忙着跟陈曦发短信，头也没抬。“不过八年？婉月，你说不过？二千九百二十二天，七万一百二十八个小时，婉月，你觉得这很短？”叶轩的双肘支在桌子上，上身向苏婉月那边探过去，似笑非笑，“苏婉月，沈世宸等了你八年，你耽误了他八年，你一点都不内疚？”苏婉月发短信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叶轩开始笑起来，他说，“苏婉月，你没有良心。”字字重音，像是指责，又像是叹息。
　　“刚才那女人叫乔冉。”他坐回椅子上，头微微扬起，用下巴指了一下门口的位置，“以前是阿宸的下属，人漂亮，做事利落，有上进心。更关键的是，她爱阿宸，对他的一切事都很上心。我以为阿宸会被她打动的。可结果，苏婉月，她还是输了，输给了一个消失八年生死不明的人。”
　　“我知道我该怎样做。”苏婉月终于放下手机，正色看着叶轩，“我跟阿宸的事我会处理好，但在我处理好之前，你们谁都别插手。叶轩，如果是为了伤害沈世宸，那么我根本就不会回来，我留在温哥华，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苏婉月站起身，拉开椅子离开，却听见身后叶轩的声音传来，“婉月，最后再求你件事，别插手陈曦跟魏浩的事。”苏婉月微微侧了身看过去，叶轩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刷的一声，火苗蹿起，橘黄色的火光就这样落在了叶轩眼底，带着不知哪里而来的忧愁与自嘲。苏婉月与叶轩相识三年，而后离别八年，统共十一年的岁月，她已识得叶轩十一年，却依旧看不透叶轩是一个怎样的人。叶轩不是狐狸，他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