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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没有你的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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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月睡得很不踏实,这一夜她不断的梦见陈曦气极的脸和身边人的指责,最后浮现出的是一个身穿婚纱的女人的背影,浅浅的光束打在那人裙摆上,显得孤寂而又苍凉,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苏婉月,你这样自私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一个帮别人实现梦想的婚纱设计师!苏婉月!我恨你!我恨你!”苏婉月猛然惊醒,额头上都是细汗,惨白的月光洒在地板上,好像冒着阵阵寒意。如果可以轻易放下,又怎会犯错?若已犯了错,又该如何弥补?苏婉月头一次觉得,原来人生的很多抉择,都那么难选,让人迷惘,让人痛苦。
苏婉月醒来时是凌晨三点,一夜都睡在沙发上,她已有些着了凉,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挣扎着爬起来,穿上大衣,拿上钥匙,去了苏玫那里。凌晨三点,一切都早已归为沉寂,凛冽的寒风一阵又一阵刮在苏婉月身上,穿过厚厚的大衣,冻得苏婉月发颤。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尖细的女声,那女人说,“苏婉月,我恨你!我恨你!你现在难过吗,心痛吗,我比你疼千倍万倍!”唐恩,唐恩,唐恩,唐恩,苏婉月呢喃着,最后只化为一句‘对不起’。到了苏玫那里时,苏婉月已经发起了烧,苏玫喂她服下了退烧药,给她盖上了厚厚的棉被让她发汗,又把打湿的毛巾放在她的额头。等到烧退下时,已是将近七点。
沈世宸一早去给苏婉月送早餐,却没有找到她的人。床单平整,好像没有睡过人,沙发上的抱枕被丢在地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世宸有些害怕,他不敢想象,苏婉月是不是又像八年前一样不声不响的就离开了。他踉踉跄跄的跑下楼,连电梯都等不及,开着车直接去了机场,在机场里反复搜寻着苏婉月的身影。可那般大的机场,若苏婉月真的走了,他又如何找得到。他靠着墙壁,一点一点滑坐到地上。他想,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最狼狈的时刻了。他盼了八年才盼到她回来,却难道,又要面临一次离别吗?他尝试着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却发现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打给苏玫,声音哑哑的,透露着疲惫,他说,“苏姨,婉月是不是又走了。”“什么!”苏玫有些惊讶,随后压低声音,小声的叹了口气,“阿宸,婉月没有走,她在我这里。”顿了顿,“她发烧了。”沈世宸拿着手机,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脚步踉跄,差一点跌倒。“她没走?”沈世宸脚步急切,向外跑去。“没有,阿宸,你过来一趟吧,我有话跟你说。”
沈世宸上车的时候脑子还是一片混乱,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凸起,隐隐的泛着青色。幸好,苏婉月还没离开。沈世宸松了一口气。沈世宸急匆匆的赶到时,苏婉月已经退了烧,只是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的,不甚清楚。他坐在苏婉月床边,攥住苏婉月的手,闭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又帮苏婉月掖了掖被角,才去客厅见了苏玫。
“阿宸。”苏玫笑了笑,伸手指向沙发的一侧,样子客气,见沈世宸坐下,她又推了杯茶过去。“这是婉月喜欢喝的祁红,汤色红艳明亮,微带兰花香气,被称为‘祁门香’。”沈世宸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却不动声色的问,“我记得婉月以前不是喜欢喝龙井吗。”“是啊。”苏玫笑着点了点头,“八年了,难得阿宸你还记得。不过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也还喜欢。”沈世宸皱起了眉头,正要开口,却见苏玫一脸疲惫的摆了摆手,“别着急,先让我把话说完。”苏玫叹了口气,“其实婉月并不怎么喜欢喝龙井的。她喜欢,无非是因为林程爱喝茶罢了。我总是想着,要让她跟其他孩子一样长大,有父爱有母爱,不会被人说成是单亲家庭的小孩,所以从没告诉过她,她其实,是个私生女。林程有家庭,所以能来看婉月的次数少之又少,每次来了,也不过就是问问婉月的功课,给她讲一讲故事,说一说他最爱的茶。”她顿了顿,无奈的笑笑,“婉月一直以为是她会得不够多,学习不够好,所以他父亲才会不喜欢她。所以她开始投其所好,学着品茶,只是为了跟她父亲能多些话题。可自从她知道真相后,便再也不碰龙井了。阿宸,婉月是个很固执,却也很容易放手的人,尤其是经过我和她父亲的事后,她更是不可能去插进你跟唐恩之间。如果关于唐恩的事你不能跟婉月解释清楚的话,那么你的结果,可能跟那盒龙井一样。”苏玫伸手指了指茶几旁的垃圾桶,突然一笑,“如果婉月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要结婚了呢。前些日子跟你母亲一起去逛街,倒也没听她提起,不过你们小辈人的事,还是应该你们自己做主。”沈世宸一愣,随后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神色认真的看着苏玫说,“谢谢苏姨。”“谢我干嘛,我可什么都没做。”苏玫摆摆手。
等到苏婉月昏昏沉沉的爬起来时,已是夜幕降临。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直到想起来这是在她母亲那里时,她才揉了揉发昏的头,踩着软绵绵的拖鞋,步伐凌乱的走向厨房。之前烧的晕晕乎乎的,不觉得有多饿,可现在,退了烧,全身无力,脑子也不是很清楚,全身的感官却好像更敏感了一样,苏婉月只觉得,胃饿得她有些难受,疲惫无力。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苏婉月觉得,大抵,这便是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吧。
“醒了?”沈世宸从厨房走出来,揉了揉苏婉月的头,把她按到椅子上。“我给你熬了些粥,你先喝一些吧。你刚刚退烧,太油腻的你也吃不下,先吃些清淡的吧。”苏婉月盯着面前的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一言不发的默默喝着粥,连眼神都没有分给沈世宸一个。她还没有想好,再见到沈世宸时应该说些什么。她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害怕孤单,害怕失去,更害怕被抛弃。于是,只能默默地做着一只刺猬,遇到危险就滚开,有人追来了,就竖起满身刺,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婉月。”沈世宸坐在苏婉月身侧,把碗推到她面前,半侧着身子看着她。苏婉月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把面前的粥向前推了推,默默的用自己的行动表示反抗。“婉月,从来都没有唐恩,我跟你之间,从来都与唐恩无关。”沈世宸站起身,双手抵在苏婉月的椅子背上,微微俯下身,把苏婉月困在这小小的一方空间内。苏婉月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却只能徒劳的更用力的把后背抵在椅子上。
“沈世宸。”苏婉月终于肯抬眼看他,眼底却好像蒙着一层水雾,让人看不真切,“我说我在温哥华的每一天都在后悔,你信不信?”她微微侧了头,闭上了眼。八年漂泊无依的生活,苏婉月早已习惯隐藏自己的脆弱。沈世宸没有回话,也没有动。苏婉月睁开眼,看见沈世宸的眼神,深邃而又脆弱,他好像想把自己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苏婉月眼前,似是妥协,又似是逼迫。不管这个人好与不好,你都必须要接受,是诺言,更是责任。哪有人会那般轻易的将自己一切的想法都暴露于人前呢?只因为是你,所以妥协。
苏婉月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楼下那些树木抖动枝桠的声音。明明是很远的声音,苏婉月却觉得,她好似听到了。没有刺耳的鸣笛声,没有楼下夫妻吵架的声音,只余床头风铃叮当碰撞时发出的声音,一点一点,敲在她的心上。那是她十三岁那年,沈世宸亲手做成的风铃。
沈世宸就这样看着苏婉月,一点一点地压近,然后在苏婉月呆愣出神时,在椅子背上挂着的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大红色的喜帖,打开放在苏婉月眼前,却并不是沈世宸跟唐恩的名字,而是唐恩跟一个苏婉月从未听过的名字,江城。沈世宸看着苏婉月的眼睛,突然一笑,“你一定会回来的,阿月,我在赌。我赢了,不是吗?”这场阴谋沈世宸已经计划的太久,等待的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这样的念头,用欺骗的方式来引苏婉月回来的这个念头,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了多久。
“我承认我有些卑鄙了。用这样的手段引你回来。”沈世宸蹲下身子,仰起头看着苏婉月的眼睛,又低下头拉住苏婉月的手,低下头,闭上眼睛,把唇缓缓地贴到苏婉月的手背上,细细的摩挲,像是怀念,又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江城跟唐恩的婚礼?”他问。
苏婉月把手抽回来,沉默的摇了摇头。她在想她妈妈问她的那句话,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又为什么而退缩?苏婉月垂下眼帘,愣愣的盯着脚下的地板。她想,她是为了爱情,可是,她不敢说。
苏婉月本以为有生之年自己是不会去见唐恩的,可现下,她却在沈世宸的诱哄之下,站到了这扇门前。这是化妆室的门,唐恩正坐在里面,只要推开门,苏婉月就可以看见她。唐恩和江城就要结婚了,苏婉月捏紧了手里的请帖。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推门,却已被里面的人打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知所措。唐恩却好像很惊喜的样子,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进屋里。
“你真的回来了!”唐恩有些惊喜的大叫。“你认得我?”苏婉月有些不在状况内。“当然。我是江城的女朋友,自然知道你。你不知道,沈世宸的每一本书的右下角都写着你的名字,我之前不小心看到了。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谁呢,直到后来阿宸向我要请帖时我才明白过来。”她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苏婉月,又疑惑的开口,“你怎么有胆子把阿宸一个人丢在国内呢?他那么好,你不怕他跟别人跑了?”苏婉月低下头不应话,唐恩顿觉失言,急忙转移话题,“啊,对了,你在温哥华那边怎么样?还好吗?我听说那个地方很漂亮呢。”“很难熬。”“恩?什么?”“很难熬。”“很……难熬?”“恩。”没有沈世宸的八年里,每一天都很难熬。
沈世宸总是会在书的扉页右下角写上苏婉月的名字,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安慰自己,苏婉月还在自己身边。他拿到了苏婉月在温哥华的号码,却从没打过,他本是赌气的想看看自己在苏婉月心里的地位,他开始等待,把苏婉月的号码背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在别人询问他的号码时背成了苏婉月的。高度紧张的精神,就像拉满的弓,而除夕时的那通电话,彻底的,拉断了那根绷紧的弦。他想见到苏婉月,很想。
他想了很多方法去见苏婉月,却一次又一次迟疑。直到最后,江城的一句,你要是再不去找她,再拖下去,估计苏婉月就已经跟别人结婚生子了!结婚生子?沈世宸怎么可能允许。他接受了江城的建议,寄了张请帖过去,并故意让肖羽以为他跟唐恩在一起。肖羽知道了,苏婉月就会知道。沈世宸一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