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苏婉月，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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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苏婉月终于写完了罚写。她转了转僵痛的脖子，收好罚写，把罚写压在书桌的砚台之下，揉了揉额角，回到房间，缩进被窝里。她还是决定再睡一会儿。她紧紧的抓住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了沈世宸当年哄她睡觉的样子。苏婉月以前的睡眠质量是很高的。这当然是沈世宸的功劳。沈世宸有一副好嗓子，低沉的声线，语调平稳，苏婉月十八岁时还要每天晚上听到他的声音才能入睡。
可离开沈世宸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耐得下心去哄苏婉月睡觉，她终于失眠，每日靠庞大的画图任务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孤寂。她不敢打电话给沈世宸，明明是自己不告而别的，又该怎么让沈世宸原谅自己呢？她在温哥华时有时会梦到沈世宸给她讲故事，有时又会梦到沈世宸站在窗边，向她张开双手，满满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好像镀了一层金色，他的表情那样温柔，苏婉月想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撒娇，却发现，一切只不过是幻象，终于梦醒。铺天盖地的黑色与孤寂涌来，压得苏婉月几乎喘不过气。第二日，自然是一日恍惚，魂不附体，她扭到了脚，可再也没有人会背她走下长长的台阶，不会有人背她走过枝繁叶茂的林荫道和热闹的街市，苏婉月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她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不可替代的那个人。沈世宸这个人，无人可以替代。
这次，苏婉月又做了梦，她梦见沈世宸站在她床边，低声唤她起床。他的手揉在她的发顶，她好像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她半眯着眼，看着眼前模糊而又熟悉的轮廓，转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谁知道，这又是不是一场梦呢。含笑的嗓音响起，站在阴影之中的那人开口，“婉月，该起床了，你再不起来我可就把窗帘拉开了，让太阳跟这个赖床的丫头打个招呼。”苏婉月把头更深的埋进枕头里，嘟囔着开口，“不起，不起，起了就见不到你了。”苏婉月把眼睛闭得更紧，可却有透明的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沈世宸怔了怔，心突然细细密密的疼了起来，苏婉月自小便依赖他，他不敢想象，没有他的这八年，苏婉月是怎么过来的，她明明，还只是一个娇娇气气的小女孩啊。
“婉月。”沈世宸低声哄着，“我在这儿，不会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苏婉月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沈世宸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贴在苏婉月的脸颊上，温软的触感惊得苏婉月一下子睁开了眼，意识尚未回拢之时，苏婉月又蹭了蹭沈世宸的脸，痒痒的。沈世宸拍了一下她的头，语气宠溺，“婉月，起来了。”苏婉月终于清醒了过来，红了脸颊，指着门让沈世宸先出去。
苏婉月换好衣服，把长发扎起，揉着眼睛走了出去。沈世宸正坐在餐桌旁等她，帮她把碗筷摆好。苏婉月看着桌上的早餐，愣愣的。“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豆浆油条。”沈世宸笑着开口，“不过不知道你在温哥华这八年是不是改了口味，所以还给你准备了三明治和牛奶，要吃哪个？”“豆浆油条。”苏婉月小声作答。她突然想起《北京遇上西雅图》里的一句台词，也许他不会带我去坐游艇吃法餐，但是他可以每天早晨都为我跑几条街去买我最爱吃的豆浆油条。苏婉月想，这不仅是文佳佳想要的生活，也是她想要的。
吃过早饭，沈世宸陪苏婉月去了她妈妈那儿。苏婉月随了她母亲的姓，她跟母亲一起生活，极少见到父亲，只有在逢年过节时，苏婉月才能见一次父亲。小时候她总以为父亲很忙，所以没时间见她，可直到她高考那天早上，自称是父亲妻子的女人出现，扬手打了母亲一耳光时，她才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那女人说，她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那一刻，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母亲早就为她办好了签证护照和机票，她本来，就该在高考那天登机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她从不知道。
苏玫从不是故意要当第三者的，她认识林程时并不知道林程有了家室，直到后来怀了苏婉月，林程道出实情，苏玫才知道真相。苏玫独自一人抚养女儿，只许林程逢年过节见苏婉月一面，苏玫一个人带大孩子已属不易，却又多次被林程的妻子骚扰辱骂，她不想苏婉月知道这样的真相，苏婉月还太小，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背上她带来的包袱，于是，她决定将苏婉月送出国，却未料到，在苏婉月出国那天，林程的妻子竟又找上门来。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啊，独自在异乡生活八年，她怎能不心疼？
苏玫听到敲门声，心中正疑惑着是谁这么早就来拜访，刚打开门，就有一个人扑上来抱住她，吓了她一跳。苏婉月正搂住她的脖子，甜甜的叫着她“妈妈”。苏玫回过神来，小声的叫了一声，“婉月？”“妈妈。”苏婉月笑着应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回来时太早了，怕打扰你，回了名苑。”苏玫伸手把苏婉月跟沈世宸拉进了屋里，刚给沈世宸倒了杯茶，就被苏婉月拉进了卧室。
“婉月。”苏玫拍了拍苏婉月拉住她的手，“阿宸还在外面。”“我知道，妈妈。”苏婉月拉过苏玫的手，坐在床上，“妈妈，你有没有遇见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你会撒娇，会吃醋，会发脾气，会耍赖，无论过去多少岁月，你在他面前永远都像是小孩子心性，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就一切都是好的。”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苏玫的眼睛，“妈妈，我好像，爱上沈世宸了。”苏玫笑了笑，并无意外的样子，还开口调侃，“这么说，我是给沈家养了个童养媳喽？出国八年的女儿，刚一回来就跟自己的母亲探讨情感问题，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了。”苏玫假装叹气，苏婉月却是微微红了脸颊。
在苏玫那儿吃了晚饭，沈世宸和苏婉月才离开。沈世宸没有去开车，而是蹲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扬声朝苏婉月说，“上来。”苏婉月愣愣的，从小到大，除了沈世宸，再也没有人背过她。她慢慢的趴到沈世宸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沈世宸的步子走得很稳，苏婉月趴在他的背上，几乎没有感到有任何颠簸。苏婉月把头靠在沈世宸的头边，放轻了声音问他，“沈世宸，你会背我多久？”“一辈子。”沈世宸的语气很坚定，“这一辈子我都背着你走。一辈子我都会把你护在身后。苏婉月，这辈子，我是放不下你了。”
苏婉月想起那年的林荫路，她摔伤了腿，被沈世宸一边数落一边背回了家。那时，她便希望，脚下的这条路，永远也没有尽头。苏婉月也想起了母亲说过的圆舞曲，每小节三拍，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最后舞曲结束时，你一定会站在最先牵起你手的那人身旁。幸好，他们都有足够的耐心与等待，终于等到对方。
苏婉月歪了歪头，突然想起她最介意的那件事，拽了拽沈世宸的耳朵，皱着眉头问，“沈世宸，你是不是很喜欢唐恩？我有见过你写给她的文章。”沈世宸把苏婉月往上托了托，语气疑惑，“哪篇？我没有给她写过文章啊。”“沈世宸你还敢抵赖！”苏婉月鼓起脸颊，“就是那个TE，难道不是唐恩吗？你还敢骗我说没写过！”沈世宸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苏婉月趴在他的背上，感觉到他胸腔的微微震动，有些麻麻的。“天恩。”沈世宸回头微微笑着。“干嘛！”苏婉月撇了撇嘴。“天恩。”“干嘛！”沈世宸笑，“没事。”苏婉月有些不耐，“沈世宸！你没事叫我小名干嘛！你……”苏婉月突然愣了愣，嘴巴一张一合的，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小名，随后把头靠在沈世宸的肩膀，搂住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苏婉月的小名是她妈妈起的，意为上天的恩赐。苏玫身体不好，生下苏婉月时又是早产，母女俩差点没能活下来。苏玫一直认为，苏婉月就是上天对她的眷顾，有了苏婉月，她的人生才得以完满。
长街上的路灯亮起，一盏一盏橙黄色的灯光，均匀的洒在柏油马路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苏婉月晃着小腿，轻轻的哼着歌，沈世宸往上颠了颠她，嘀咕了一句，“唔，胖了。”“你说什么！”苏婉月顿时炸毛，“换做其他人肯定会说‘你怎么又瘦了’怎么你总是嫌我胖。”沈世宸摇了摇头，语气惋惜，“你说你每年冬天都裹得跟个球似的，哪里看得出来瘦了。”沈世宸顿了顿，微一沉吟，表情严肃，“婉月，不要让我昧良心。”苏婉月皱着眉，鼓起脸颊，气鼓鼓的趴在沈世宸背上。“沈世宸。”苏婉月闷闷的开口，“其实我在温哥华的时候，一直很想念你做的糖醋鱼。”沈世宸的步子顿了顿，良久，他叹了口气，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回家给你做。”
“还有两天就是圣诞节了，婉月，你之前的圣诞节都是怎么过的？”沈世宸看着街边窗户里亮起的霓虹。
“之前？”苏婉月咬着嘴唇想了想，“画了一天图，吃了三顿饭。”沈世宸微微一愣，就听到苏婉月继续说，“他们叫我去圣诞舞会，我没有去，因为我想，如果我去了，你一定会很不开心。”随后又喃喃地说，“除了你以外我不喜欢跟别人跳舞。”沈世宸心里微微一动，有些酸涩的感觉，他一直以为，苏婉月在国外的那八年一定是潇洒而快活的，毕竟外面的世界是那样的精彩纷呈，况且没有他的管辖，苏婉月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可他却没想到，没有他的那八年，苏婉月过得，竟比他还要寂寞。
人们总是说，在爱情里，深爱的那一方一定会比另一方更寂寞，更怕失去，更易难过，可是，你又怎能确定，你才是爱情中深爱的那一方？或许，她爱的，并不比你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