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苏婉月盯着 ...
-
苏婉月又梦到了那个梦，她独自一人坐上飞往温哥华的飞机，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航行时间，终于落地。她拉着重重的行李箱站在温哥华国际机场的出站口，看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匆。她莫名的，觉得很孤寂。
梦中惊醒，她点亮床头的灯，橘黄的灯光照在床头的闹钟上，21:00，这是北京时间，温哥华现在是早八点。
她揉了揉头，坐了起来，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进入胃里，冰得苏婉月清醒了一些。她晃了晃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放在衣柜旁的行李箱，她突然掀开被子跑下床，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幸好幸好，陈曦托她带回来的那个盒子还在，苏婉月松了口气。她拿过电话，拉开窗帘，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脚下踩着微微发凉的木地板，这个城市灯红酒绿，霓虹闪耀的样子就这样映在了她的眼底。她用手细细描摹着窗帘上的刺绣，细细密密的针脚在她的指下划过，酥酥麻麻。
婉月离开温哥华前，陈曦曾交给她一个盒子，说是让苏婉月回到C市后，把这个盒子交给她的故人，魏浩。苏婉月按下陈曦给她的号码，侧着身子半靠在落地窗上，等待着电话的接通。
“喂。”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苏婉月换了左手拿电话，小声的询问，“请问，您是魏浩吗？”“是。”男人答的依旧干脆利落。“是这样的，我是陈曦的朋友，她有东西托我转交给你，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把东西交给你。”久久的沉默，苏婉月几乎以为自己的电话坏掉了，她正要挂断，却听到电话那头的男声顿了顿，复又开口，“她，有东西给我？”苏婉月心想，这男人可真奇怪，刚刚自己不是说了陈曦有东西要交给他么，怎么他还问，难道是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心里虽是这样想，但苏婉月还是应了魏浩的疑问，她说，“是。”“你现在在哪？”魏浩迫切的语气吓得苏婉月愣了愣，她回过神来，开口，“在C市。”“你现在有时间吗？”“现在？”苏婉月看着漆黑的夜空，皱了皱眉。“是，可以吗？我很着急，你能不能来一下西城，把东西交给我？”苏婉月把手按在落地窗上，手掌四周立刻出现了白色的哈气，用手指轻轻划过，湿湿的，留下一道线的小水珠。苏婉月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西城是C市最著名的西餐厅，里面的东西可以用三个字概括之，好吃，贵。并且西城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像KFC和麦当劳一样。西城跟名苑隔得并不是太远，苏婉月换好衣服，抱着陈曦给她的盒子，在名苑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西城。
苏婉月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魏浩。她看见一辆黑色的世爵在西城门口一个急刹车停下。一个一身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明明看上去很绅士的样子，可苏婉月却下意识的觉得，他不像是个好人，他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太深了。
那人推门进了西城，径直走到苏婉月的对面坐下，小声询问，“请问你是陈曦的朋友吗？”苏婉月点了点头，把盒子推了过去，“这是曦曦让我帮忙转交给你的。”魏浩皱了皱眉，低声询问，“你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吗？”苏婉月摇头。魏浩扬手叫来了服务生，“麻烦给我一把剪子。”服务生微微躬了躬身，去拿了剪刀过来。封住盒子的胶带被一点一点剪开，魏浩拿开盒盖，盯着盒子里的东西久久的发呆，苏婉月看过去，是一双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上的水钻被灯光晃得亮闪闪的，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
苏婉月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她起身告别离开，经过魏浩身边时却听见他声音嘶哑的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还恨我吗？”苏婉月有些疑惑，恨？她只回答了他的前半句话，她说，“曦曦过得挺好的。”
魏浩低下头，用力的握住那两只高跟鞋。苏婉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走出了西城。
过了十一点，即使是像C市这般繁华的城市，也很难打到车了。苏婉月站在西城门口叹了口气，拨出了沈世宸的电话。不到十分钟，沈世宸就到了西城门口。他摇下车窗，冷着脸甩出一句，“上车。”苏婉月低垂着头慢悠悠的爬上车，系上安全带。从小到大，沈世宸都不许苏婉月超过九点出门，甚至连归家时间，都不得晚于9:30。苏婉月初中毕业时曾跟同学一起玩闹到晚上十点，结果被脸色铁青的沈世宸扛回了家，并被罚写一千遍“我再也不敢不按时归家了”。苏婉月双手拨弄着安全带，小心翼翼的瞥了沈世宸一眼，她莫名的觉得，双手有些发麻。
沈世宸虽宠苏婉月，却不纵容。他很有自己的原则，即使是苏婉月，做错了事也是要受惩罚的。
一路静默无言。苏婉月到家后，自动自觉的进了书房，埋头写起了罚写。她想起她那年被沈世宸扛回家，趴在沈世宸的身上，心“扑通扑通”的跳，夏天暖暖的晚风抚过她的脸，一切都美好的不像样。那时她坐在书桌前，一边写罚写，一边偷偷抬眼看沈世宸。抄了五百遍，手就已经酸疼的不行了。她抱住沈世宸，头蹭了蹭沈世宸的胸口，扬起脸撒娇，“阿宸，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按时回家，不写了好不好啊？我真的知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阿宸。”她鼓起脸颊，伸出右手在沈世宸眼前晃呀晃，可怜巴巴地说，“手好疼。”看到苏婉月这副样子，沈世宸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苏婉月的头，放了她回房休息，临走前还帮她掖了掖被子。他终究，还是对苏婉月硬不下心肠来。
书房的窗子没有关上，寒风呼呼的刮进来，苏婉月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身上的绒线外套，起身去关了窗户。现在已是冬天，寒风凛冽，比不得当年夏天和煦的暖风。
苏婉月刚刚回国，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所以现下并不觉得困倦。她在温哥华那几年也写过罚写，是被陈曦罚抄佛经。被罚的原因也是因为晚归之类的，不过陈曦这人不比沈世宸，她没有沈世宸那么容易对苏婉月心软。苏婉月犯了错，陈曦往往是丢一本佛经过去，让苏婉月一个月之内必须抄完，抄不完就再多加一本。于是，一个月之内，苏婉月只能乖乖的呆在屋子里抄佛经。陈曦美其名曰，教育，修身养性两不误。陈曦信佛，偏爱佛经。
苏婉月正在写着罚写，已经写了四百遍，陈曦发了条彩信过来，内容是一张温哥华的雨景，下面写着，“又逢阴雨，温哥华的雨景，但愿你没忘记。”苏婉月笑了笑，站在落地窗前，拍了张C市霓虹闪耀的夜景，又拍了张她写的罚写，一并发给了陈曦，并在下面写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在写罚写。~~~~(>_<)~~~~ ”
陈曦很快回了短信，内容简单，却杀伤力极强，她说，“莫要虚度良宵，努力写，愿你决战到天明！另，补刀一句：别忘了你三个月之后还有一场秀。”苏婉月看了短信，哀号一声，趴在书桌上。她差点忘记了，她三个月后还要和陈曦去趟法国，她还有一场服装秀。可那场秀的主打婚纱她还没有画出来。苏婉月觉得，陈曦可真是神补刀。
苏婉月主修的是服装设计，陈曦则是主修金融，毕业后，两人合伙开了一家婚纱店，苏婉月负责设计制作，陈曦负责包装运营。四年的时间，她们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三个月后的那场秀，是苏婉月的第一场秀，意义重大。这场秀的主题是海洋，万物起源的海洋。
苏婉月泡了杯巧克力奶茶，又坐回书桌前，温哥华又下了雨，苏婉月不知道陈曦的腿脚还痛不痛。她们合开的那家婚纱店叫“dream”。苏婉月说，穿着婚纱嫁给自己爱的人是每个女孩的梦想，而她，愿意做那个帮人实现梦想的人。苏婉月说过，一定要给陈曦做一件最漂亮的婚纱。可那时陈曦只是愣了愣，扬起头笑了笑，温和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的脸上，美好的不像样。她说，她不会嫁人。她用手挡住阳光，沉香木的手串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片剪影。苏婉月突然记起，陈曦说她来到温哥华是因为债，情债。淡淡的木香萦绕在苏婉月的鼻前，她忽然发现，原来这么坚强这么淡然的陈曦也会露出这么受伤的表情，她突然很心痛。
人，并非是坚不可摧的，哪怕是坚强如陈曦那样的人，心里也有一道不能触碰的伤口。有些事，闷在心里，不说出来，是个结，说出来，是个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