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初》汉小璨

4、第三章

　　1、凶手年龄17-25岁
　　2、身材瘦高
　　3、心里变态
　　尹未来站在白板前，拿着标记笔写下三点。
　　贺景初坐在离未来半步的位置，被‘抢走’标记笔，空下来的手环在胸前，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手臂。

　　有的人进入深度思考的时候，身上会有一些小动作，比如说，敲动手指。

　　未来下意识地瞥了眼贺景初面无表情的脸，心底有丝丝兴奋，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对凶手的心里推测和他的能差多少，换句话来说，能否达到他的百分之八十呢？
　　她把标记笔的盖子盖好，手掐的很紧，指尖泛白。
　　“凶手杀人的目的概括为三种，一财，二色，三情。虽然现场找不到死者的衣物和财务，但死者只是个高中生，可想而知第一种的可能性很小。而分尸手法十分凶残，普通的情感纠葛，或是一时冲动下动得杀念，在这种处理尸体的情况下，发生的几率是很小的。至于色，是极有可能的。那么，凶手身份的可能性也有很多。计谋性凶手，普遍心理有不同程度上的创伤，更严重的就是我写在白板上的心理变态。另一种可能是随机性的，比如暴露狂，流浪汉，在一定条件下，会产生这种犯案的念头。”

　　未来顿了下，贺景初脸上依旧淡淡的，眼睛始终看着门口，似乎并没有听，而是在思考。

　　“看这几张照片，这是尸体发现时在现场拍的。编织袋里的尸体最上方，凶手按照顺序分别摆放着头，□□，和生殖器。正常情况下，凶手杀完人后，并不会在意尸块的摆放，也可以说，心里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有注意这种细节的心情。而这个凶手却这么做了，而且很经过了认真的思考，很小心翼翼地做了。他渴望，也可以说他膜拜这一具尸体即女性，当然从他最后处理尸体的方式来看，他也同时痛恨着。如果说，他的目标并不是，或者说，他和这个女人并没有关系的话，那么，这只会是一个开始而已。”

　　“你的意思这是个连环杀手？”几个人都倒抽了口气，除了贺景初。

　　尹未来点了点头，“只能说，这个凶手很危险，如果不能尽快地抓住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他会继续犯案。”

　　贺景初身子往后靠，转椅随即往后挪动，到白板写着字的地方。
　　他伸出手敲了两下白板，抬头看着白板上写的三点，又转过头看着围坐在会议桌四周的组员，说，“凶手固定为住在市场附近的，19-23岁的男大学生，智商相对来说比较高。身材瘦高，性格沉默，行为怪异，学生时代甚至有出格的骚扰行为的人需要多加注意。这种人应该很醒目，最好询问一下在附近小学或是中学毕业的年龄在19-23的学生，尤其是身材不错的女学生。我希望在明天中午之前，你们可以找到我要看到口供，当然，是要有确切目标的。”

　　虽然未来觉得贺景初的结论跟她的差不多，不过他的结论的确要比她的更详细一些。
　　据秦授他们所说，贺景初从来不会解释，从来都是直接给出结论。
　　曾经他们也尝试过询问过，不过他都是极其不耐烦地送给他们两个字，“麻烦”。

　　可想而知，刚刚自己的长篇大论，他大概也没听吧。
　　不禁有些泄气，毕竟是第一个案子。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买完菜到家的时候，贺景初早就已经到家了。
　　他已经换上了那一身绿油油的怪兽服，窝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黑色枝条编织的鸡蛋椅（egg chair）里，一只手捏着鼻梁，好像很累的样子。
　　听到开门的声响，看了眼拿着大包小包尹未来，又闭上眼睛像没看见一样。

　　尹未来换了身家居服，白色的旧T恤和到膝盖的棉短裤。
　　厨房是开放式的，梳理台正好对着落地窗，也就是贺景初最喜欢的椅子的位置。
　　她一边处理着鲤鱼，一边时不时地偷偷地打量着贺景初。
　　“贺先生，你喜欢吃炖鱼还是炒的？”
　　“水煮的。”
　　“……那岂不是没一点油水，也没什么味道。”未来抛开鱼肚子的到停住，皱着眉头看着落地灯光下的男人。
　　“我说的是水煮鱼。”
　　“……贺先生还真接地气……”接中国的地气。
　　“看来你的理解能力也很极端。”
　　未来一刀剁下鱼头，菜板的震动声回荡在空荡的客厅里。
　　“虽然我的智商跟何先生比起确实差了很远，但是，我也是处于正常水平的。”
　　贺景初一副‘看吧，我就说你的理解能力不行’的样子，“我说了，是理解能力，不是你的智商。当然，我也同意，你的智商也要比我低得多。”
　　“我的能力怎么低了？是你的表述能力太差！”
　　“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跟他们说话，我只需要讲半句。跟你，少说一个字就是一种对我忍耐力的极大挑战。”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把嫌疑人定为19-23岁的大学生？”
　　贺景初挑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做水煮鱼……我就用白水煮。”
　　贺景初不说话了。
　　她以为他会说，不煮就不煮。
　　可是他没有。

　　其实很久以前，贺景初就吃过尹未来做过的菜。
　　为什么会喜欢水煮鱼，也是因为他知道，尹未来做的水煮鱼很好吃。后来他来了中国，去了不少川菜馆，但做的水煮鱼都没有她做的好吃。
　　还在英国读大学的时候，尹萧然唯一让他有一点点羡慕的就是，他有一个很会做菜的妹妹。

　　那时候贺景初跟Louise和Veblen Yin（尹萧然）一起在学校吃午饭，家里的保姆是个菲律宾老太太，做的都是菲律宾式西餐。他和Louise一直都是把饭盒里的像狗食一样的菜倒掉，去买sushi或者三明治吃。
　　只有Veblen，他的餐盒里总是有很多看起来很漂亮，闻起来味道也很好的食物。
　　并且每一天的都不同。
　　有一次Veblen看到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饭盒，就让他尝尝。
　　他一开始并不愿意，但是Veblen告诉他，他还没吃，很干净，让他尝尝。
　　贺景初夹了块儿放进嘴里，辣辣的，麻麻的，鱼肉也软软的，很好吃。
　　从那时候起，每天中午他都会在Veblen没有开动前先‘尝尝’，后来Louise也要‘尝尝’，然后Veblen说他妹妹抱怨他，越来越能吃了。

　　回忆是被又一声菜刀与菜板的撞击声打断的。
　　贺景初看着这个跟她哥哥那温和性格差得远的女孩儿，摇晃着椅子，吊在棚顶的铁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如果你做的水煮鱼好吃的话，我就告诉你。”
　　尹未来听了，嘴角一扬，眼睛弯弯的，眸子像星星一样，在灯光下异常闪烁，“你说的！嘿嘿，我最擅长的就是水煮系列，什么水煮鱼，水煮牛肉，都是我拿手的。”
　　贺景初轻哼了声，闭上眼睛，埋在鸡蛋椅的靠枕里，只是时不时地从椅子的枝藤缝里打量着那个身影。

　　“所以为什么把凶手圈定为大学生，嗯……还有为什么要找同龄的女学生录口供？”
　　贺景初咽下最后一口饭，大白瓷碗里只剩下漂浮着的一层红红的干辣椒，和几根香菜。
　　果然还是这个味道，第一次吃的这么爽。
　　“我并没有说凶手一定就是个大学生……”贺景初放下筷子，双手环绕在胸前，坐直身子，屁股往后挪动了一下，怪兽睡衣上的绿色尾巴恰好从白色的椅背缝隙中穿过去，露出小小的一个尖端。“我只是说，是那个年龄段的而已……因为我能从现场和尸体上感受到凶手犯案时内心的兴奋，几乎每一个步骤，他都是很随性地，但一丝线索也没有留下。你感觉他留下了很多东西，但其实，什么也没有。”

　　他倒了杯白水，水流在被子里激出一柱水泡，瞬间消失。
　　“受害人是不足二十岁的年轻女性，与其说是仇恨，我倒是觉得他是好奇。他很了解高中放学的时间，他几乎每天在阴暗的角落里观察，哦，这个阴暗的角落，我说的是他的家。他每天在家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寻找他感兴趣的猎物，就是能让他兴奋的猎物。”
　　未来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她能感觉到，他很兴奋。她甚至能够感受得到，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转动着。
　　室内的温度并不低，她的汗毛却都竖了起来。
　　因为看他推理的细节，就像看到了凶手犯案。

　　“我看了受害人放学回家时常走的那条路路，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并且附近有很多学校，如果把一个女孩儿用迷药从后面迷晕，然后扶着走，就算被发现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学生早恋而已，在校园区附近是很常见的事情，并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喝了口水，喉咙上下动了动，黑色的发丝软软地扫过前额。
　　“凶手很聪明，因为他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来，看似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抛尸，其实是最聪明的一种做法。他觉得不管尸体抛在哪儿都无所谓，深山？海里？这种复杂的环节只会让他留下麻烦的线索，他很聪明，所以他不会做。”
　　“像他这类犯人，大多是童年时期受到这方面的影响，对女性有很大的憧憬。当然他的自身条件不能让他自我满足，小的时候，他还只是看看身边的女性，脑子里意淫一下而已，不过等到他成长到一定阶段，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的时候，就开始计划和观察了。”

　　未来听他说这段的时候，正喝着水，听见几个关键词，不禁联想到不该想的，呛了口水，瞬间咳嗽声一发不可收拾。
　　她垂着胸口，水滴沿着玻璃杯壁滑落。
　　“自身条件是指外貌，能力是指能够有独立的空间和处理时的身体条件，比如力气。不然你觉得正常人能把一个女人放进编织袋里轻易地抬起来么？”
　　未来瞪了他一眼，脸颊不知是因为剧烈的咳嗽，还是因为他的话，亦或是刚刚脑子里的自动脑补而微红，恼羞成怒地说，“你就不能一次说明白？”
　　非要留出空间来给人想象。

　　“理解能力果然很差，脑子只会想些没用的……晚餐还不错，花椒有点多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有的吃就不错了的道理。
　　他一直觉得，自己说的就是道理。

　　尹未来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琢磨着他刚刚的推理，听着就像是对于这个凶杀案的一种还原，不是现场还原，而是一种凶手犯案时思维的一种还原。
　　结合了对于犯人的心里推测和环境的一种类似猜测的想象。

　　心里不自觉地，更加敬佩他了。
　　虽然说话嘴里总是不饶人，大少爷毛病，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是，他似乎很有资格这么有个性，因为他是贺景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