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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赵澄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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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听了花满楼的话,不仅没有半点愤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身上带着鱼腥气的人奇怪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疯子,毕竟,无论是谁被自己的朋友称呼为“混蛋”都不该是这样开心的,除非他疯了。
但很显然,陆小凤并没有疯。
“你在笑什么?”来人终于问道。
陆小凤没有说话,回答的是花满楼:“他笑,自然是因为他心情好。”
他说的理所当然。这当然是一句理所当然的话,不论是嗷嗷待哺的垂髫小儿,还是须发尽白的耄耋老人,他们会笑,当然都是因为他们的心情很好。
花满楼又慢慢地续道:“他自己原本就是个混蛋,自然不会因为别人说他是混蛋而生气的。”
陆小凤笑道:“这世上果然还是花满楼最了解陆小凤。”
来人稀罕地看着那两个人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识有人自认是混蛋的。”
“这你就不懂了,混蛋自然有混蛋的好处,”陆小凤笑得十分开心,“比方说,姑娘们一般都比较喜欢混蛋一些的男人,比方说,混蛋一向都比较命长。”
那人冷哼一声道:“你和花满楼两个混蛋,倒也般配。”
说陆小凤是混蛋的人不少,凡是认识他的人基本都知道他是个混蛋,就算不认识他的,听说了他做的那些事情,免不了也会说上一声混蛋。但花满楼,却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
陆小凤愣了一下,半晌笑道:“花兄,我看这人的眼睛多半也不怎么好使。”
花满楼也笑了,全然不在意地道:“这世上的人,总难免会被人这样称呼的。”
陆小凤却不大喜欢花满楼的这个答案,他看向那个攻击花满楼的人,“花满楼到底怎么招惹了你?”
“你可知道我是谁?”来人问道。
陆小凤有些沉吟,半晌道:“兄台方才那一抓,虽慢却稳,游走灵动,身形亦偏灵巧,举手投足皆是一片水汽,据我所知,只有薛鳄的‘定涛爪’才有此功。”
“人人都说陆小凤很聪明,确实如此,”薛鳄盯着他,慢慢道,“那你不妨再猜一猜,我为什么要杀花满楼?”
陆小凤道:“因为薛鳄是赵澄的结拜兄长。”
死在百花楼里的那个人是赵澄,人人又都知道百花楼是花满楼所有,那么薛鳄确实有道理替他报仇。
薛鳄又是一笑道:“又对了,陆小凤果然是陆小凤。”
陆小凤却似乎没听到这句恭维话,他皱着眉,连着唇上的两条眉毛也弯了起来,他似乎很困扰。
“可如果当真如此,事情就有些奇怪了。”陆小凤慢慢道。
花满楼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点了点头。
“我替我自己兄弟报仇,有什么奇怪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兄弟死了的?又是何人告诉你的?”陆小凤问。
薛鳄道:“约莫半月前,有人找到赵澄,说让他帮忙送上一封信。赵澄自然答应了,一走就是半月没有回信。但三日前,有人告诉我,赵澄死在了百花楼。”
花满楼有些惊疑,他问道:“谁告诉你的?”
薛鳄眉梢扬了扬道:“如果你知道这样一个消息,你会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你知道吗?”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我不会。”
薛鳄道:“那人自然也不会,所以,我只是收到了一个条子。”
陆小凤的眼睛眯了眯,他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薛鳄,”他慢慢地道,“有件事情,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赵澄是今日方才来到小楼,并且死在这里的。”
“你说什么?”薛鳄的双眼惊异地睁开,似乎已经被这个消息撑得眼眶都裂开了。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赵澄此刻还在客房之中。”
这句话的话音才落,薛鳄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想要冲出去,但终究没有动。
花满楼的神色有些怜悯,“他的尸身此刻还在客房之中,你若想看看,我便带你去。”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似乎是在同一个很好的朋友说话。
陆小凤突然道:“我只望他的尸身此刻还在,没有自己生了腿跑了。”
赵澄的尸身自然还在,只要还有一口气的活人,不管想去哪里都是能去的,但倘若死了,不管是再近的地方,也是去不了的。
赵澄躺在客房的床上,两只眼睛都向外凸着,脸上的神色扭曲而痛苦,他的十指曲张着,似乎想要抓紧什么,但最后仍旧只握到了一片空气。
薛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眼眶突然红了,他的五指张了张,刚刚想要动,便觉得后颈上的玉枕穴一麻,已然被人制住。薛鳄的眼睛错了错,视线里尽皆都是愤怒。这样快的速度,只有可能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陆兄——”花满楼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些责难的意味。
陆小凤却微微一笑,拍了拍双手道:“花兄是好人,我可不是。他可以因为见了兄弟尸身一时失控要找人撒气,我便也可以因为见他欺负我朋友一时失控把他制住。”
花满楼似乎有些无奈,摇了摇头。
陆小凤仍旧笑着,似乎对于他来讲,能让花满楼无奈也是一件让他十分开心的事情。
他的身体低低俯下来,查看起了床上的尸体。花满楼说过,他知道赵澄是怎么死的,却又不知赵澄究竟是如何死的。
这一看,他就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世上简直没有一句话比它更能合适地形容赵澄之死了。
因为,陆小凤在赵澄的嘴里找到了一根针。
江湖上从不乏以针为暗器的门派,这种暗器也可能会出现在很多地方,身上、头上、手上甚至脚上,所有能暴露出来的部位,但嘴,只要它不张开,针就不可能会刺得进去。
而此刻,赵澄的嘴里就有这样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喉咙里。他的嘴里有些尚未干涸的血液,色呈青紫。
陆小凤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道:“花兄,你可曾嗅到什么味道?”
花满楼点头道:“是一股甜味。”
血,都该是腥的,但赵澄的血却不是,他的血在散发着一股甜味。
那根插在他喉咙里的针,是一颗毒针,还是一颗十分有名的毒针。
苍山暮雪,就是它的名字。据传,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便是因为这针用的,乃是自西北常年冰封的雪山之上,取寒铁,粹冷毒所炼制出的至寒之物。
约莫二十年前,便有无数高手亡命于此针之下,没想到,今日这苍山暮雪针又再次现身。
陆小凤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花兄,”他看着被他捏出来的针,突然问道,“你在什么时候会张开嘴,让人把针刺到你的喉咙里?”
花满楼笑了,这样的问题原本就十分好笑。
“我永远不会这样做的。”
陆小凤也笑了,似乎被自己的假设都笑了,他道:“我也不会,可为什么赵澄就会呢?”
花满楼摇头,这个问题,他原本就想不明白,他只确定一件事情。
“这颗针,绝不是被人硬生生扎到他的喉咙里去的。”花满楼道。
“哦?”
“因为他死的时候,我同他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
虽是被点了穴道,但薛鳄还能说话,他突然插口道:“你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怎么确定?”
陆小凤耸了耸肩,道:“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反正我信。”
陆小凤在这世上最相信的东西只有十二样,其中一样,就是“花满楼的耳朵”。所以他相信,花满楼说,那时只有他和赵澄两个人,就一定只有他们两个。
“如果当真只有他们两个的话,那杀了赵澄的,岂不就是花满楼?”薛鳄又道。
陆小凤无奈,“花满楼的流云飞袖你方才也领教过了,他若想杀赵澄,岂会这样费工夫?”
他转向花满楼问道:“花兄仔细想想,那时可有什么蹊跷的事情发生?”
陆小凤不相信一个人会莫名其妙地死去,不管是什么事情发生,一定都会有痕迹可循的。
花满楼的眉心微微一蹙,他鲜少蹙眉,陆小凤知道,他只要这样蹙眉,便一定是遇到了很奇怪、很麻烦的事情。
花满楼慢慢道:“他似乎很渴,一直在找水喝。甚至将我用来浇花的水,都喝了一多半。”
“这不可能!”薛鳄突然道。
花满楼点了点头道:“这是事实。”
陆小凤的四条眉毛一起抖了一抖,似也被这解不开的谜团挂住了眉梢。
赵澄不会找人要水的,因为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带着一个鱼缸,这个鱼缸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饭碗,他只吃那鱼缸里养着的活鱼,只喝鱼缸里用来养鱼的水。所以他从不吃别人的饭,更不喝别人的水。
然而此刻花满楼却说,他一直在小楼里找水喝。
“好像没看到赵澄的鱼缸。”陆小凤突然道。
花满楼点了点头,“只因那鱼缸此刻已不在了。”
“哦?”
“因为赵澄,已将它扔了,扔在了小楼外面,就在他到处找水喝的时候。”
陆小凤的神色有些奇怪,能让一个人把他吃饭的家伙都扔掉,这必定是一个很大的变故。究竟会是什么变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