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金线手镯 ...

  •   陆小凤从不是一个缺少朋友的人,鲁班神斧门的朱停,便是他的朋友之一,而且,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只是这样的交情,似乎也拦不住陆小凤同他闹别扭。

      “我可不要去见他,”陆小凤说着摆了摆手,似乎是想要甩掉什么极讨厌的东西似的,“我宁可和他媳妇儿,那天底下最漂亮的‘老板娘’喝上一杯酒。”朱停的外号是“老板”,他的夫人,自然就是“老板娘”。

      他摇着手,袖子从胳膊上滑下来,一段白皙的腕子便裸露在了空气里。陆小凤的手腕和旁人没有什么不同,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他的胳膊上,比旁人多了一只金线镯子。

      金线镯子没有什么奇怪的,寻常人家的姑娘小姐总爱带些物件首饰,镯子自然也必不可少。奇就奇在这镯子,现在是出现在了陆小凤的手腕上,陆小凤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若说这样的男人会戴什么镯子,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花满楼,当然也不会相信。

      所以,他衣袖轻摆,猝不及防间已经捏住了陆小凤的手。

      “这是什么?”他摸了摸陆小凤胳膊上圈着的镯子,问道。

      陆小凤微微苦笑道:“花兄,我被人扣了这么个取不下的镯子已经很烦了,你若是再取笑我,我可就要从你这小楼里跳下去了。”

      花满楼道:“我从没有想要取笑你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这是什么?”

      花满楼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他总是擅于体贴别人的心意,如果别人不想说,他是不会强问的,但现在,他却将同一个问题,重复了两遍。因为他已知道,这次陆小凤来寻他,必定是遇上了很大很大的麻烦。

      陆小凤并不是一个喜欢惹麻烦的人,稀奇就稀奇在,他不去招惹麻烦,可麻烦却总是能找得到他。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花兄啊花兄,你觉得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的手腕套上一个取不下,剁不开的镯子,会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她喜欢你,也可能是因为她恨你,所以在这镯子上下了毒。”说到这里,花满楼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连陆小凤的眼睛都没有看清。

      花满楼突然想起来,似乎他也送过陆小凤一样饰物,那是一枚戒指,一枚他母亲留给他的戒指。可是显然,他送这枚戒指给陆小凤,绝不是因为喜欢他,或者是恨他。

      “都不是,”陆小凤摇了摇手指,他似乎很开心,开心像花满楼这样的聪明人也有猜不出的事情,“她扣了个镯子给我,是让我帮她做一件事情。”

      “哦?”

      陆小凤笑了笑,脸颊边便陷出了两个十分漂亮的酒窝,“花兄,你刚刚不是说客房里躺着一个死人吗?你就任由他这么躺着?”

      花满楼也笑了,他知道,陆小凤不想再提关于那个镯子的话题。

      他慢慢地道:“那我倒要好好请教下陆兄了,倘若不任由他这样躺着,我还有别的办法吗?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陆兄你一样,喜欢在这大雨瓢泼的夜里不睡觉,来串门的。”

      此刻,只怕棺材铺子都上了板儿落了锁,只怕确实是没有旁的地方会收容一个可怜的死人了。

      陆小凤想了想,如果是他遇到这件事情的话,他一定会把那个死人从自己的楼里扔出去,可是,花满楼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想,倘若有一日花满楼当真变成了陆小凤,那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

      花满楼突然打断了陆小凤的胡思乱想,“陆兄,你还是赶紧去洗一洗,换一换衣裳吧,我去帮你拿些吃的东西。这些烦心的事情,总该要等身上没那样难受了,肚子也没那么饿了,再来忧心。”

      陆小凤早就在等着花满楼的这句话,“甚好甚好,只是吃的不急,最重要是要有酒。”

      花满楼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道:“我自然知道,陆小凤原本就是一条泡在酒缸里的酒虫,若是离了酒,只怕就该干死了。”

      月正高,满月,尚未到子时,陆小凤已经倒在了花满楼房间里的大木桶里,如同花满楼说过的,在洗一个热水澡。水很热,又不会烫人,很像花满楼给人的温度。

      陆小凤这样想着,唇角便不经意地上扬。

      花满楼是他所有朋友里,让人感觉最舒服的一个,如春风,亦如朝阳。这样的一个人,是永远不会得罪旁人的。

      所以,小楼里的那个死人,还有那封决斗的请柬,必定都不是冲着花满楼去的,而是冲着他——陆小凤。

      花满楼是个很善良的好人,他只是运气不大好,和陆小凤做了朋友而已。

      陆小凤向水里滑了滑,让温热的水漫过他的胡子,鼻子,然后是眼睛,他觉得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些事情。

      发出请柬的是什么人?他有什么把握能让陆小凤和花满楼决斗?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非鱼”赵澄又是怎么死的?若说有人能在花满楼的小楼里杀人,陆小凤第一个不会相信。

      “陆兄,你莫不是也想变成一尾鱼?”花满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左手拿着一壶酒,右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装的满满的都是美味佳肴。

      陆小凤吐着泡泡从热水里钻出了头,他只是伸手一个虚抓,方才还安安静静地待在花满楼手里的酒瓶子就在一瞬间变换了位置,转而出现在陆小凤的手里。

      他嘬了一口那酒瓶里的酒,幸福地咂了咂嘴,转而看着面前的花满楼道:“我倒确实想变成一条鱼来问问别的鱼,那条‘不是鱼的鱼’是怎么死的。”

      花满楼道:“要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倒也不难,只要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小凤奇道:“花兄难道没有看过?”

      花满楼点了点头,道:“我看过了。”

      陆小凤更奇怪了,“难道花兄也看不出他是怎么死的?”

      花满楼先是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他缓缓道:“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却又不知他究竟是如何死的。”

      陆小凤觉得这件事情已经不能再奇怪一些了。奇怪得让他现在就想要去看一看,那个让花满楼说出这么一句奇怪话的尸体。

      可是他没有动,并不是他不想动,也不是他不能动,而是因为——

      这小楼里,此刻又来了旁人。

      花满楼的百花楼永远不会关门,这是江湖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想要进小楼,从来就不需要翻窗,但事情,总有例外。

      夜风轻柔地掀动着小楼二层上那柔软的花瓣,将一阵又一阵的幽香揉散开来,这本是花满楼最喜欢的味道,但此刻,他却没有心思再去感受这夜风带来的美好。

      因为他的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动,从他翻窗进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过,就仿佛,他原本就是个不会动的死人一般。但花满楼知道,他绝不是一个死人。

      他的脚下倒着两盆花,那是他翻窗进来时不小心碰倒的。但他此刻却无心去理会,他只是站着,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花满楼。

      “阁下可是打算就这样一直站着?”花满楼微笑道。

      对面的那个人听到他的话,似乎终于活了过来,他道:“我一直不动,是在想一件事情。”

      “哦?”

      “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杀了你。”

      这样说着,他已经动了,他的动作并不快,相反,很慢。不仅慢,而且没有声音。小楼外面还在下着大雨,他的动作又这样慢,慢得没有带起一点风,更没有鼓动任何一片衣角,只是抬手,露出了指甲细长、尖利的五指。

      他的手慢慢地伸出来,一点点靠近花满楼,他的脚在动,但整个小楼里却没有响起一点脚步声,他似乎只是一个幽灵,一个在向花满楼靠近的幽灵。

      花满楼是个瞎子,对付瞎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发现你在攻击他。所以,这个人很谨慎,没有带出一点声响。

      花满楼摇头轻笑,一抬手,他的衣袖便如一道匹练一般在空中一闪而过,将那个正在靠近的人挡了开来,他的力道用得刚刚好,既不大也不小,既不会让攻击者被这一击击飞,也不会格挡不开。

      “这位兄台如果打算杀花满楼,这样的法子只怕不行,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这句话有些戏谑,有些调笑,绝不会是出自花满楼之口,楼梯上突然走上来一个人,身上穿着浅黄色的衣衫,眉眼之间全是风流,五官又俊秀迷人,最让人一见难忘的,便是他的唇角留着两撇胡子,这两撇胡子同他的眉毛生的一模一样。

      无疑,这个人就是陆小凤,而他的身上穿着的,是花满楼的衣服。

      那人没有半分放手的意思,他仍旧维持着被花满楼架住的姿势,只看着花满楼道:“你听得到我的脚步?”

      花满楼道:“你的脚步很轻,此刻外面又下着大雨,要想分辨,着实不易。”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从哪里攻击你的?”

      花满楼笑了,他没有回答,袖子一摆,身影已经飘了开来,恰巧到了陆小凤身侧。

      陆小凤却扇了扇鼻子,道:“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啧啧啧,别说是花满楼的鼻子,这么大的鱼腥味,连我都闻得到。”

      那人急忙嗅了嗅自己的袖口,又闻了闻他的胸口,神色惊疑。

      陆小凤叉着腰摇头,半晌道:“别闻了,难道你就没听过一句话叫‘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吗?你和你自己待了这么久,能闻到才怪呢。”

      花满楼笑道:“他这话倒是在理,就像他也时常闻不到他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样。”

      “哦?”陆小凤有些好奇,“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花满楼道:“混蛋的味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