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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墙外闻僧言 祸从身边起 三日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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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鸡鸣之前,常府已经开始准备这小公子百日的盛宴。常府上下,哪里都是井然有序的忙忙碌碌,唯有常老太太一人并一个小丫鬟在后院的佛堂中诵经。那佛堂中供着一尊金身菩萨,周有长明灯四座,供有个数鲜花不计。
“菩萨啊,常家就这一支香火,老妇别无所求,只求他一生平安,平安。”常老太太跪在金身菩萨前,念了数声平安,接着就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念经,她年老,口齿有些嗫喏,也听不甚清楚念的是什么经。就在这时,忽地一下,四座长明灯“噗,噗,噗,噗”顺次灭了。
“啊!”常老太太一惊,摔倒到蒲团上,丫鬟急忙上去搀扶,不等她叫人,就听墙外传来一个男声唱了四句诗。
“常家有男天童身,说因道果自有门。
莲下有鲤僧一目,七岁年纪度缘行。”
那人又诵了一声佛号,便再无声音。
“快去看看,是谁?”老太太听出这诗的意思,急忙催促丫鬟去查看,“若是遇上,就将方才念句的人好生请来。”丫鬟急忙应了,领命而去。那丫鬟寻了一阵又问了人,路边小贩都说方才这里有个僧人,背着一个箩筐在此处转悠。丫鬟心道,若说奇怪的,许就是这个僧人了。再问说哪里去了,却是无人知道,丫鬟只得详细问了那和尚的特征。丫鬟回去向老太太禀报清楚,常老太太道:“许就是了,既然说是七岁年纪,若是有缘,那大师必然会来我府度化我的乖孙,保他一世平安的。”
话再说回白毫,方才常府那一阵自然是出自他的手笔,他一直在暗处瞧着那丫鬟出来询问然后回去,心中就暗自放了心。回去的路上风和日丽,路边绿柳盈盈,小商鲤在箩筐里抱着脚趾头啃得高兴,白毫心里也是高兴,一边走一边与小商鲤说话:“丫头啊,和尚自身难保,总不知何时就要还了那人去,总是过一年算一年的,撑到七年之后,咱们就去给你接这个小伙伴回来陪你玩如何?常家有权势,那常老太太又总给寺里香火钱,若是有他家的小公子给你做个靠山,你在寺中当可平平安安长大成人了。不过你还要再等七年,这七年,我倒要好好想想如何把你养大咯。不过待你长大,却又要去经历这人间的种种……”白毫又絮絮叨叨起来,商鲤听不懂,只是不停的吐泡泡。
白毫忽然有些惆怅,一想到这背篓里没有忧愁的小小丫头,终将要长大,终将要去经历他曾经经历的一切……他找个地方坐下,将小商鲤从筐里抱在怀里,瞧着她已经逐渐长出模样的眉眼,亮得如明星一般的眼睛,小小的脸,宽宽的额头。这种忽然而至的忧愁让他有些不适,瞧着远处的洛河汤汤,默念:“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小商鲤只是咿咿呀呀叫着,白毫笑着瞧她,道:“他们都说跳出轮回便是目的,可是你又来了,是不是这轮回里还有些什么啊?那到底有些什么呢?”
快到寺门之前,白毫又把小商鲤藏在怀中,然后取了些泥土腌臜涂抹在自己身上脸上,众人见他失踪几日又回来,再瞧他一身的狼狈,诺诺的低着头弯腰爬在那里,有善良些的道:“一个傻子,说不准是走丢了。”也有人道:“一个傻子,放在寺中,实在浪费,不如撵了去。”无论好的坏的,白毫都只是木木得呆着,众人无趣,说了一阵,也就散了。只有慧贤,因替和尚干了几日的活,心中本就不忿,又来踢他几脚,道:“回来了便去干活,窝在这里做什么,白废了养你的那些饭菜。”
“阿弥陀佛,慧贤,你在这里做些什么?”慧贤忽然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凛,急忙回身低头施礼:“住持方丈……”
“无事便先去吧。”住持干瘦的脸没有半点笑意,语气倒是平淡,听不出什么。
慧贤应了,急忙走开,离去之时不经意间,瞧见住持深深得望了白毫一眼,那眼神总似乎有些什么,他心中困惑,又不敢停留,快步离去。
之后数日,也无异事发生,只是小商鲤起初只是每日吃吃睡睡,近几日许是天气炎热,总在和尚怀里闷着不舒服,总是哭闹。白毫无法,只得暂时把小商鲤暂存在农户家里,再寻新的法子。虽说养育商鲤也不过数月,但只一日,他就受不住那思念,遂每夜都偷偷前去探望。商鲤虽然还很小,初几日,虽被养在农户里吃好睡好,依旧总是哭闹,唯有白毫去了,闻到味道才会安然入睡。那农户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妻,男人姓张,女人张刘氏,也是新育了一个小男孩,二人将家操持的很好,张刘氏奶水足,小男娃小女娃玩在一处,他们也是高兴,于是竟都忽略了和尚养女娃这件事。小商鲤慢慢熟悉了,又开始能吃能睡了,白毫几次过来商鲤已经睡熟,他心里竟然有几分落寞。
一日,慧贤给了他许多事做,有些晚了,他来不及等慧贤睡熟就匆匆跑出去,孰料就在他刚偷偷出去,慧贤便睁开了眼,跟在他的后面。孰料夜色之中,只见白毫身影如鬼魅一般,速度极快身形极轻,竟是颇为高深的轻功身法。慧贤只在红莲寺里学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武功,于这些江湖绝学听都没有听过,一眨眼就失去了白毫的踪影。不过这下他握了白毫的把柄,心里一点也不恼,只回去再等机会。
白毫对于慧贤还是茫然无知的,他一心牵挂着小商鲤,急忙忙赶到农户家中,只见小商鲤因为白天与小夫妻的儿子虎头爬来爬去玩累了,睡得正甜。许是梦里闻到了和尚的味道,吸了吸鼻子,如同小兽一般拱进了白毫的怀里,白毫搂住小商鲤,他对这个小东西的挂念已经到了想要把她揉进身体的地步。许是生活太过荒诞和无聊,当他只能用装疯卖傻来掩饰自己对生活的迷茫的时候,商鲤对于他是一个奇迹,而他本质就是一个忠诚的奇迹守护者,一贯如此。
“大师,出来喝杯茶吧。”张虎掀开帘子邀白毫,白毫瞧他憨憨厚厚的脸上似乎有些话要说,遂恋恋不舍得放了商鲤在床上,跟了出去。“施主,有什么事便与我说罢。”白毫对这对小夫妻还是感谢的,遂也愿意与他们说话。
“大师先喝茶吧……”张虎倒了一碗粗茶,依旧不说是什么事。白毫也不急,只等他慢慢说,张虎搓着手站在一边,脑门子上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