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染血》倚剑梦情

17、狐穴

　　新帝登基之后规定：入夜之后，闲杂人等，不得在街上随意走动。所以，寂静的夜晚，京城的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亦无虫鸣。只能远远的，偶尔听到几声打更的梆子和锣声。
　　城西，一家药铺还亮着灯。店铺的大门已上了门板，只有一扇窗还开着。俯身在店铺对面的房脊上，透过那扇窗，可以看到一位佝偻老人的身影在店铺中缓慢的来回移动，准备药材。窗口亦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袁锦衣不错眼珠地望着那老人，回想起来之前，叶留欢在相府所说的话。不觉，手心儿已紧张地出了汗。咽下一口吐沫，低声道：“早就听说，京城寻常人家的街巷是卧虎藏龙之地。今日一见才信了。不想，这种年近七旬的老伯，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若非叶大侠提前跟我说，在下怎么看，都觉得他只是药铺中的普通老奴。”
　　叶留欢赞赏地看了看袁锦衣：“护卫大人，真是才智过人。”
　　袁锦衣也礼貌地回笑了一下。
　　叶留欢继续道：“他就是这店铺的普通的老奴。”
　　袁锦衣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可……刚才，叶大侠不是说，要带我们见老狐狸？”
　　“是要见老狐狸。可我并没说，要见的老狐狸就是他呀。”
　　“啊？那……”袁锦衣错愕，“那我们为何还要趴在这房檐上吹风？”
　　“为了让你们闻闻药香。”丢下一句话，叶留欢已飞身飘出，足尖在药铺房顶轻点，一个腾身，进了药铺的后院。留下袁锦衣在屋顶凌乱。
　　看着袁锦衣气结的样子，冷子玉不禁莞尔：“我们也进去吧。”
　　……
　　后院有间柴房。
　　叶留欢进了柴房的门，搬开一堆柴草，在柴草后的墙上不知按了什么机关。地上便多了一条暗道。说是暗道，却跟一个洞差不多。从上边看去，黑漆漆的，也不知有多深。
　　“走吧。”叶留欢想也不想，便纵身跳了进去。
　　冷子玉走到洞边儿稍一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
　　袁锦衣迟疑着站到洞边侧耳倾听，似乎没听到什么异动，这才纵身跃进洞里。跟着，就“噗通”一声，掉到了水中。急忙翻身向上游。好在他跃下时，下意识闭住了呼吸，这才没呛到水。
　　浮出水面，袁锦衣就看到叶留欢抱着肩站在面前的洞口边上。身后站着冷子玉。借着洞壁上火把的光辉看去，两人身上十分干爽，衣襟上一滴水也没沾到。
　　“哈哈哈，忘了护卫大人说。这洞壁上有铁环。抓住那些铁环，再跳到洞口，身上才不会湿。不然……哈哈哈……” 叶留欢笑着指了只身侧的台阶，“这边有台阶，护卫大人请从这里上来吧。”
　　袁锦衣咬牙翻出水面，落在洞口，挥袖间故意将身上的水珠洒向叶留欢。
　　叶留欢早已大笑着远远躲了开去，仍是忍不住笑声：“哈哈哈……抱歉抱歉。叶某只有两只手，一手抓着铜环，另一只手接住子玉，便没有第三只手去接护卫大人了。”
　　“哼！”袁锦衣冷哼了一声，对叶留欢怒目而视。
　　冷子玉无奈地笑着摇头：“锦衣，你先将衣服烤干吧。莫要着凉了。”
　　“不用！我不冷！”横了叶留欢一眼，袁锦衣大踏步往洞里走去。
　　“喂！前面不能乱走！”
　　叶留欢的话刚出口，袁锦衣就觉得脚下一空，身子向下沉了下去。好在，身子还没落地，手就被拉住了。灯火昏黄，低头看去，依稀能看到坑底削得尖锐的竹筒一个个挺立。想起自己差点儿就被戳成筛子，一阵后怕，吓出一身冷汗。
　　“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这是狐狸洞，不是皇宫。鲁莽行事，小心丢了性命。”一边说着，叶留欢将袁锦衣从坑里拉了上来，“前面这段路都是这样的陷阱。你们两个跟在我身后，盯紧点。踩着我的步子走，一步也不能错。”
　　这回袁锦衣不敢再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跟在叶留欢身后。
　　为了让冷子玉和袁锦衣看清楚，叶留欢故意放慢了脚步。两人的也因此有机会将叶留欢的身法看得一清二楚。
　　走到甬道的尽头，袁锦衣才松了一口气，小声道：“习武这么多年。直到今日，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行云流水’。之前，还以为，轻功身法，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快’字。原来，绝顶轻功，慢下来时，也是美到极致。细细观赏，竟不亚于任何舞蹈。”
　　叶留欢漫不经心地回身摆了摆手：“轻功所求的，确实是一个‘快’字。碰巧的是，越行云流水的身法，才能越快。万物有道，之所以美，便是因为合乎其道。只要合乎其道，与顺应天地之理，轻功自可更进一层。”
　　袁锦衣愣了愣，觉得叶留欢说得很对。突然发现，这位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做事鲁莽的大侠说出的很多话，竟然十分有道理。
　　“这下面的是……蛇？”
　　又向前走了一段儿，前面已没有路，只有一条细长的锁链通往彼岸。四周是滑不留手的洞壁，唯有洞壁四角的四盏灯极为明亮，照着锁链下方三四丈深的池子里，红绿斑斓的蛇，色彩异常清晰。
　　“是蛇，而且是毒蛇。”
　　“万一真的有人掉下去呢？”
　　叶留欢摊手：“那就只好真的死了。”
　　冷子玉冷哼了一声：“这狐狸洞的主人，还真是好客，又是陷阱，又是蛇坑。后面还有什么？”
　　“还好，还好。爬过前面的铜网阵，再过一小片树林，就能见到他了。”
　　“看来，见阎王比见他要容易多了。”
　　叶留欢十分赞同：“的确。有不少人都是还没见到他，就先去见阎王了。”
　　冷子玉撇了撇嘴，点着那铁链问道，“这铁链上有什么机关？”
　　叶留欢摇头：“没有。不论是用走还是用爬，只要能顺利过去，到达对岸，就没有性命危险。”
　　“那便好。”说完三个字，冷子玉飞身上了铁索，白衣轻飘。眨眼间，如一片云般，飘到了对岸。
　　“护卫大人，该你了。”叶留欢似笑非笑地望向袁锦衣。
　　袁锦衣挺了挺胸膛，瞥了一眼坑底一团团蠕动的毒蛇，腿忍不住有些发颤，五脏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他平素一向好洁，最见不得蛇虫这类令人作呕的东西。放在别的地方，这样的锁链是难不住他的。可此时，看着锁链下的蛇坑，双腿就像灌了铅。
　　“护卫大人若是害怕，就爬过去吧。面朝房顶，背对着坑，也不会觉得害怕。”叶留欢比比划划地指了指房顶，说得绘声绘色，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幸灾乐祸。
　　袁锦衣胸中的怒火再次被叶留欢激了上来，终于忍无可忍，握紧双拳怒道：“请叶大侠别再用什么护卫大人称呼在下。在下有名有姓。叶大侠何必每次都将‘大人’两个字说的特别响亮，来故意挖苦在下？”
　　“额……”见袁锦衣真的急了，叶留欢错愕了一下，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本来就是护卫。我称你大人，怎么还不高兴了？不叫护卫大人，又该叫什么？”
　　“请叶大侠唤在下锦衣。”
　　叶留欢抽了抽鼻子，一脸为难：“可锦衣是那个春芳楼头牌的名字，你一个男儿家，我怎么好……”
　　“你！”袁锦衣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不再理会叶留欢，大步走向池边。
　　“喂，你别生气啊！我说的是真心话！” 叶留欢急忙追着解释，见袁锦衣飞身跃上铁链，还可以提高了嗓门，“其实，你比那春芳楼的头牌长得好看多了！”
　　好看多了……好看多了……好看多了……
　　四个字在空挡的洞穴中来回震荡。回荡声中，袁锦衣脚下一滑，一个跟头朝蛇池中栽了下去。倒不是因为叶留欢的喊声气得跌倒；只是行至一半时，忍不住朝脚下瞥了一眼，脚一软，便踩偏了。再想伸手抓住铁索已来不及，眼看就要跌进蛇堆，也只有闭眼等死。
　　“啊！”一声惊叫，叶留欢一道利箭般射出，在半空中接住袁锦衣，翻手将他朝对面的洞口抛去。自己却因此急坠而下。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袁锦衣跌落在冷子玉身旁。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慌忙爬起身扑回池边往下看。却只看到蛇身翻滚，哪里还有叶留欢的影子？
　　“叶大侠！”心中一急，袁锦衣刚想扑下去，就被一旁的冷子玉拉住了。袁锦衣使劲挣扎，“王爷，叶大侠被蛇吃了！是我害了叶大侠！你放开我！我要……”
　　“冷静点儿！”掐住袁锦衣颈后的哑门穴，冷子玉内力一吐，将他震得半身发麻，无力反抗，“蟒蛇之类的毒物不同于虎豹，不会撕咬，怎会那般容易便让人吃了？你放心，留欢不会那么容易送命的。”
　　怔了怔，袁锦衣定住心神，也觉得冷子玉说的有理。蛇虫等毒物一向是以剧毒致人死命的。活能见人死亦可见尸，哪会转眼间就将一个大活人吃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