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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抉择 所谓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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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若兰?”第一眼看到冷子玉,老丞相公孙敖立时呆住了。
冷子玉敛眉浅笑:“曾听家中的老人说,我与家母长得十分相似。竟不知,已像到雌雄莫变的地步了么?”
“你……”听冷子玉开口,公孙敖还似在梦中,“你……你是冷若兰的儿子?难怪……像,真像……”
公孙敖惊惶间失态,袁锦衣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丞相大人,这位是万岁御口亲封的瑞王千岁。”说着,朝公孙敖使了个眼色。
公孙敖如梦方醒,发觉自己失了礼数,急忙上前行礼:“参见瑞王千岁!”
“老丞相不必多礼。闻听昔年先皇巡幸江南之时,丞相对家母颇为照顾。子玉还有向丞相道谢呀。”
“这……”公孙敖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好像刚刚吃了一只御赐的死耗子。
……
月色如洗,竹影轻摇,窗口传来几声轻叩。
瞟了一眼窗口,冷子玉淡淡道:“进来吧。”
窗户无声息地打开,随着一阵风,叶留欢已飘然到了屋里。
看着叶留欢轻如鸿毛的身法,冷子玉心下不觉赞叹,脸上却仍是一片云淡风轻:“何时变得如此客气?竟学会叩窗了?”
“就在你封了王爷之后。”说这话时,叶留欢早已走到桌旁,嘴里还塞了一块儿绿豆饼。
看到叶留欢饕餮般狼吞虎咽的样子,冷子玉着实有些担心他会噎死。此外也不觉有些纳闷:都说江湖险恶。以叶留欢这种看到什么都往嘴里塞的性子,到现在还没被毒死,是不是太过命大了?
“连老丞相都是刚刚得了消息,你怎知我封了王?不是说明日早朝之时,此事才会昭告天下?”
接过冷子玉递过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叶留欢这才抹了抹嘴,喘了一口气儿:“你被封王之时,我就在御书房的房顶上。自然是立刻就知道了。”
“你在御书房的房顶?”
“是啊!我一路护送你进京。要是让你被那狗皇帝召进宫去一刀宰了,不就前功尽弃了?当然得跟着你进去,再亲眼看着你平平安安出来才放心。”
冷子玉终于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可……那时,是正午时分。光天化日的,你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竟没有被发现?”
“我叶留欢是什么人?凭那些皇宫侍卫,也能察觉我的行踪?”冷子玉吃惊的表情让叶留欢十分满意, “光天化日下,在皇宫内行走,是不怎么方便。不过,到了御书房的房顶,便安全了。那房顶修得太高,琉璃瓦又太滑。全天下能爬上去的,也没几个。我估计,就算在上面打把势,都不会被逮到。”
“这么说,白日里御书房中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呵,比你知道得还清楚。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要知心腹事,单听背后言?”叶留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和锦衣走了,我却还在御书房的房顶上听狗皇帝和那太监的背后言。他名不正言不顺地篡了叔叔的位,心里不踏实,才把你这个先皇的庶子挖出来给他压阵。你当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是好做的吗?我看你是被架上了烤架,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谁说我不知?”轻轻合上窗,冷子玉回到桌旁,“荣华富贵岂是那般容易便得来的?自古伴君如伴虎。湛鸿承是盘算着,用我做挡箭牌。从今往后,仁孝的美名都他自己顶着,得罪人的事情,就往我头上扣。等他的位子做稳了。再找个借口将我除了吧。”
“这些你都明白?”这回轮到叶留欢惊讶了,“那你还留在京城干什么?我看,你还是跟我回江南去找啸天吧。”
“不行!”冷子玉坚定摇头,“我必须留下。”
“你……”上下打量了冷子玉半晌,叶留欢轻轻叹了口气,“你是想找机会,替冷家报仇?你一早就是这么盘算的。所以才跟着袁锦衣进京的?”
冷子玉不语,算是默认了。
叶留欢皱起眉头:“对方,可是当朝皇帝。你要跟他斗?小心,仇没报成,就先丢了性命。”
“我明白。但,有些事情,明知会丢掉性命,也必须去做。”
叶留欢挠了挠头:“冷家,不就是被那狗皇帝害得满门抄斩的吗?想要他的命,还不简单?我带你进宫,一刀宰了他,再护送你离开京城不就得了?”
“那也太便宜他了。”冷子玉冷哼了一声,嘴角轻扬,眼中却没有半点而笑意,只有如刀的冷冽,“所谓报仇,便是要将仇人最重要的东西,一样样从他身边夺去,才叫痛快。”
呆呆看着冷子玉,叶留欢觉得脊梁骨有些发冷。早想到,啸天看上的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却没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冷子玉,温润如玉的皮囊内,竟包裹着近似冷酷的傲骨。
“那么啸天呢?”许久,叶留欢才开口,“别想再装出漠不关心的样子骗我。这两天,你拿着玉佩发呆的样子,我都看见了。”
听到叶留欢的话,冷子玉下意识伸手按向胸口。手指还没碰触到衣襟,叶留欢已飘身到他身旁,伸二指从他怀里夹出了那块玉佩:“这玉佩似乎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事。你每日揣在怀里,是因为,这是啸天送你的吧?”
冷子玉一言不发地挥袖将玉佩卷回了自己手中。
叶留欢也不阻拦,任凭冷子玉将手中的玉佩取了回去,才叹了口气:“现在啸天生死未卜。你要想清楚。错过了这个报仇的机会,你或许会后悔。可错过了救啸天的机会,你一样会抱憾终身。可死人,总没有活人重要。我明日便出发回江南去寻找啸天和月痕的下落。你要不要,跟我走?”
将玉佩紧紧握握在手中,烛影摇动中,冷子玉的手有些发抖。沉吟了很久,终于说出了三个字:“我,留下。”这三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既然你已决定了,我不再阻拦。”叶留欢微一思索,继续道,“不过,我明日还是要动身回江南的。何况,留在你身边,反而会让你更危险……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谁?”
没等冷子玉的话问完,叶留欢已飞身穿窗而出。
冷子玉只得飞身跟上。一个起落来到屋外,就看到了对面而立的叶留欢和袁锦衣。
夜行人遇到官差时,大多会因心虚儿慌张。叶留欢显然不属于大多数人。半夜三更,在丞相府的庭院里,跟带刀护卫撞个正着儿,仍笑得轻松自在:“这么晚了,护卫大人还没有睡啊。”
“职责所在,不敢偷懒。”袁锦衣恭恭敬敬抱了抱拳,“叶大侠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叶留欢打了个哈哈:“今晚月色不错,我来找子玉出去赏月。”
“王爷的身份不同以往。此时出门应当……”话刚说到一半,叶留欢突然飘身上前封住了袁锦衣的穴道。还顺便点了他的哑穴。袁锦衣后面的话,立时卡在喉咙里。
叶留欢轻松地拍了拍袁锦衣的肩头,露出不怎么真诚的抱歉神色:“我带子玉出去一趟,天亮前便回来。劳烦护卫大人,在这里乖乖等着。我怕你再像上次一样寻死腻活地用性命威胁我,索性先下手为强了。护卫大人莫怪。”
袁锦衣想说什么,可惜被封住了哑穴。只能干瞪眼看着叶留欢,粉白的脸涨得通红。
“带他一起去吧。”
“什么?”怕是自己听错了,叶留欢转头看向冷子玉,却发现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带他一起去。”冷子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上前想要给袁锦衣解穴,才发现叶留欢点穴的手法特别,以自己的功力,竟然解不开。只得转向叶留欢,“把他的穴道解了。”
叶留欢拒绝:“不行。”
冷子玉无奈道:“锦衣是守信之人。只要他亲口答应,就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袁锦衣不能说话,目光中却立刻流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满怀期待地望向叶留欢,似是在保证,自己绝不会走漏风声。
叶留欢摸着下巴,依然摇头:“让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他好。我要带你去见的人,最讨厌官差。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会当场杀了他也说不定。额……要是真能一刀被杀了他还好。护卫大人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岂不可惜?”
冷子玉皱眉:“你不说出锦衣的身份,那人又怎么会知道?”
“这可说不定,那人狡猾地像狐狸,脾气又坏得很。”沉吟着犹豫了一阵儿,叶留欢还是解开了袁锦衣的穴道,叹了口气,“算了。听我红口白牙地空说,你们也未必相信。非要跟去,带上你也无妨。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活着带你进去,再将你完整带出来。”
被叶留欢这么一说,袁锦衣也不禁有些心虚:“叶大侠到底要带王爷去见谁?”
“一条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