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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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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啸天来啦!快抓易啸天!”飞身纵下房檐,叶留欢便即扯开嗓门大喊。声音被他以内力送出去,并不刺耳,却传得很远。
杭州城早已云集了不知多少正道的武林人士,都是为了铲除易啸天这个魔头而来。集市上更是有不少手持刀剑的各派弟子。一听到有人喊,抓易啸天,纷纷按剑四顾。
“易啸天?”
“易啸天在哪儿?”
叶留欢一指随后率领手下追到的黑衣少年:“就是那个穿黑色衣的!”
“敢在白天,穿这么惹眼的衣服,赤峰教也太猖狂了!”
“他们根本没把我们中原武林放在眼里!给他们点教训!”
黑衣少年和手下穿的衣服过引人注目,众人一经叶留欢“指点”,便纷纷拔出刀剑冲了上去。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易啸天!”被一群不认识的武林人士挡住去路,黑衣少年无奈解释。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不是什么不是!白天穿黑衣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接着有人附和:“杀啊!兄弟们,上!”
随着刀剑相交声响起,两伙人便打了起来。
……
扶周伯倚在一旁的柱子上靠好,叶留欢站在远处看热闹,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啧啧啧,啸天的仇家还真是不少啊。”
冷子玉走到叶留欢身旁,啼笑皆非:“白天穿黑衣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是什么道理?白天就不能穿黑衣服了?”
“额,这话可不是我喊的,你得问喊话的那个人去。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去较真儿了。但凡想找事儿的人,总要先找个借口。至于这个借口是不是有道理,本就不重要。就算去追究,也追究不出什么结果。”
冷子玉点头,觉得叶留欢这话的确有几分道理。看来,自己之前一直小看叶留欢了。他看似性子飞扬跳脱,浪荡不羁,却不是缺乏心机的人。
“我说,带着你这位老伯实在麻烦,我们还是先把他送回去吧。”
“嗯。”
冷子玉背起周伯,走到一旁僻静的小巷,想给他推宫过血将他唤醒,却被叶留欢拦住了。叶留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去瓶塞,伸到周伯鼻子底下晃了晃。周伯立刻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冷子玉看着叶留欢将那小瓷瓶揣回怀里,也没多问。江湖中,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本就不少。
“少爷……”周伯恢复了神智,忙四下观看,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冷子玉柔声安慰:“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哦。”周伯长出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少爷,我一直想问,小桃……”
冷子玉垂头:“周伯,我……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小桃。”
“啊?”周伯惊叫一声,随即一声长叹,“唉!我早料到了。那丫头长得丑,少爷让她留在身边侍奉已是莫大的恩惠。是她自己命薄没这个福分。”
冷子玉拽了拽叶留欢的衣袖将他拉到一旁:“你身上,有没有带银票?”
叶留欢怔了怔:“你看我像带银票的人?”
冷子玉点头:“像!”
叶留欢认输了:“好吧,要多少?”
“一百两。”
叶留欢惆怅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冷子玉。
冷子玉毫不客气地接过银票,走到周伯身前,将银票塞到他手里:“周伯,这张银票你拿着。”
“这是……一百两?老奴不能收!”
冷子玉握住周伯的手,不让他推辞:“周伯,你就收下吧。以后,不必再偷偷到冷宅打扫。人已不在了,守着空屋,又有什么用呢。”
周伯瞪大了眼睛:“少爷,你要走了?你……你要去哪里?”
“我自有我的去处,周伯,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周伯看了看冷子玉,又侧头望了望叶留欢,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抢步上前握住叶留欢的双手,一时间老泪纵横:“这位大侠,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家少爷就托付给你了。你武功这么高,一定能保护好他。今后,你可要好好待少爷,莫要让他受委屈。”
“老伯,我……师兄……不是……”听出周伯误会了自己和冷子玉的关系,叶留欢一阵尴尬,支支吾吾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伯,你保重,我们该走了。”冷子玉则索性不解释,匆匆与周伯行礼作别,拽了叶留欢离开。
走出几步,叶留欢还没忘记停下脚步,回首,客气地,僵硬地朝周伯呲了呲牙。余光瞥见冷子玉额角的青筋蹦了蹦,才急忙追出小巷,抬胳膊肘捅了捅冷子玉,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走吧,回客栈。听说,晚上有西湖醋鱼吃。”
周伯站在小巷里,用慈爱的目送二人远去,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了许多……
……
“啸天,我把你的子玉送回来了!”刚回到客栈,叶留欢就抬高了声音吆喝,大步流星地朝屋内走。一只脚刚踏入门槛,另一只脚就僵在了半空,到了嘴边的话也生生噎了回去,“额……呵呵呵……小……师弟,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呵呵呵……”
“确是好久不见。自那次,师兄给我灌药之后,我们便再未见过。”一名少年淡然侧头望着叶留欢,目光中带着丝丝的冷意。
雪白的长衫没有太多浮华的装饰,只在衣襟袖口处绣着几朵红梅,似是无边飞雪中的几点残红,给无边的死寂平添了生机。少年清丽的容颜,又足以让那一抹灵动失了颜色。他的人,便似傲雪的红梅,妩媚却不显柔弱,妖娆却不染尘烟。
“呵呵呵……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师弟怎么还记着?未免,太过气量狭小了些吧?”
少年挑眉:“师兄的一颗紫阴丹,逼得我闭关三年,这几日方得出关。如此大恩,怎能轻易忘记?”
叶留欢只有干笑着强词夺理:“额,哈哈……我当时,不是不知道那颗丹药是至寒至阴之物吗?何况,若不是误服了紫阴丹,师弟也不会静心在山上闭关三年,得了掌门之位,是不是?
“哦?如此说来,我倒该感谢师兄你了?”
“同门师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见少年握剑的拇指轻推剑柄,将剑刃拔出一寸,叶留欢急忙收住口,“额……诶?我说,师弟,你别拔剑啊!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跃出屋子,一晃身,没了踪影。
“哼!”少年轻哼了一声,将剑按回了剑鞘。
“留欢性子一向随意。月痕,你不必和他认真。” 一旁的易啸天只有无奈。对自己这个小师弟辛月痕,他多半时候,都是无计可施的。
“我不和他认真。只是,不想看到他那张脸而已。”说着,辛月痕将目光移到冷子玉身上,上下打量,“师兄,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子玉?原来,师兄喜欢这种长得像女人似的文弱书生。
冷子玉自问不是个容易动气的人。可不知为何,辛月痕挑衅的语气和轻蔑的话语瞬间便勾起了他胸中的怒火:“子玉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书生,没有侠风傲骨。让您见笑了。这便告辞,免得碍了阁下的眼。”
望着冷子玉远去的身影,辛月痕挑眉一笑:“呵,师兄,你捡回来的宝贝,性子似乎不怎么好啊?”
“子玉性子一向如此。”
“我看你也并非喜欢冷傲淡漠的性子,而是偏巧喜欢上了他,才连他的性子也喜欢上了。”
易啸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是默认了。
“他的内息,似也是走的纯阳的路子。”沉吟着顿了顿,辛月痕一惊,“你,传了他逆乾坤?”
“没有。习了逆乾坤的人,终此一生,不能碰女子。子玉并不好男风,我也不想强求。所以……”
“所以,你没有教他逆乾坤,而是用嫁衣心法,将自己的内力渡给了他?”辛月痕终于压不住火气,“师兄,你疯了?还是被那个子玉勾去了魂儿?你身为赤峰教主,在江湖中树敌无数。稍一大意,便自身难保。怎能将内力轻易渡给别人?”
“子玉的悟性极高,我不过是给他打下了内功的根基,教了他一些运气的法门。他便一日千里,有了如今的进境。”
“你……哼!”
辛月痕一声冷哼,捏二指成剑诀,点向易啸天的脉门。易啸天提手臂格挡。辛月痕手腕翻转,让过易啸天的手臂,五指如兰,拂向易啸天胸口膻中穴。易啸天立掌横拨。辛月痕三根手指向内一扣,已捉住了易啸天的手腕脉门。只需微一吐息,便可震伤易啸天的心脉。
“还说没有传他多少内力?你的武功在我之上,要不是骤然失了内力,会轻易被我捉住腕脉命门?连……连震开我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十几年来,师兄弟间相互切磋,从没占过上风。第一次制住易啸天,辛月痕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满是心痛。
轻轻挥袖拂开辛月痕的手,易啸天浑不在意:“呵,没什么大碍。有个一年半载,便恢复了。”
“既然要一年半载才能恢复,你为何急着现在到中原涉险?难道……只是,只是为了讨他欢心?”
“我自有我的打算。”
“罢了!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辛月痕不再追问,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回天山了,留在你身边,直到你内力恢复。”
易啸天也只有随辛月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