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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与死神擦肩而过 一节:返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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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返城
齐贞依旧在生长队里干活。政策一天比一天明朗起来,原来城里一批又一批老干部、下放户、回城了。
齐恕每天找这、找那、积极为家里回城奔走。齐首秦以二百四十五元的价格,变卖了农村三间房产。
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一日,齐恕、齐智、带汽车来回到了家。齐家告别了生活九年的山村,乡亲们夹道欢送。虽然这里很穷、很苦、平日里盼着离开;今天要走了,真的平添了几分不舍!毕竟与乡亲们朝朝暮暮相处了九年;潘叔、李婶、留着泪,众乡亲频频挥手!齐家父子洒泪与乡亲们告别!
齐家下乡时城里的私有房产,暂时还没有归还。齐恕在城南给父亲租了间房。齐家父子三人暂时安顿下来。齐首秦患气管炎多年,喘气困难,每天服用茶碱片。
城是回来了,但三口之家没一个能挣钱的。齐贞、齐信、就业成了大问题。生活来源,就靠几个上班的孩子给些钱。
齐智深知父亲及弟妹生活的困境,回来接他们与自己一同生活。齐恕与丈夫考虑到老妹、小弟、得找工作,还是把她们留在了自己家。
齐恕五口之家,夫妻每月六十多元钱的工资,再养活弟弟、妹妹、实在是力不从心。齐贞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每天找街道,想办法,也无济于事。
后来齐恕反复找单位领导,再三说明家里的情况,领导才答应把齐贞插到本单位子女的队伍中,安排到化肥库搬运化肥。
齐义此时已经从重庆回到锦西,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他回到家乡,拿来一份本企业《关于落实子女就业政策的文件》。齐恕认真阅后对齐义说:“二哥我看老妹不妨试一试”。齐贞便随二哥一同回到锦西。
二节:入厂
齐义所在的二工区,在兴城山沟里建保密厂。他家就安在那里。兄妹俩拿着礼物来到了锦西,找到了公司安置办的张主任。几句客套话过后,齐义说明了来意。张主任很同情,便说:“你们属于特殊情况,礼物你们拿回,这事我得把职工子女安置后再定”。
一个月后,齐贞被安排到二工区水暖班学徒。水暖工,是工区最好的工种了。
班上由十二人组成,两个班长、两个师傅、外带八个徒弟。每天组装暖气片、套丝、接管路、大家在一起干活有说有笑。白天齐贞完全融入在这个大家庭里。下班后四个人一个宿舍,年青人也不知道累,大家在一起织毛衣、讲故事、其乐无穷!
一天齐义告诉妹妹说:“公司准备在新工人中,选拔二十名预算员、二十名定额员。文化考试后择优录取。”考试那天,全公司聚集五百多人参考,齐贞以优异的成绩被录用为预算员。
学员们在锦西职工技校,进行了为期一年的带薪学习。
三节:意外相逢
中午放学后齐贞突然得知二哥病了,住进了公司职工医院。来到病房她拿着暖瓶去水房接水。隔壁一名中年妇女也拿着暖瓶走出来,看见她面色蜡黄,估计可能是住院的病人。齐贞说:“大姨您别去了,我来帮你吧!”中年妇女递上暖瓶说:“谢谢姑娘了!”
齐贞打完水上楼,一瓶放在二哥的床头柜上,一瓶送给隔壁。“姑娘大姨真的太谢谢你了!快坐一会!”
齐贞坐在对面床上,中年妇女用眼睛仔细打量着齐贞,问道:“贵姓啊姑娘?是哪个工区的?住院的是你啥人啊?我姓齐,是二工区的,住院的是我哥哥。”齐贞一一作答。“那你是特意请假护理你哥哥吗?”“不是的,我在公司技校学习呢!”“看来你这姑娘不但心眼好!学习也好啊!多大了?处对像没有?”
原来这名妇女是水暖班同志王春波的母亲,王春波兄弟三人,他是老二,父亲是个瓦工,哥哥叫王春彦二十七岁,在安装公司运输队当装卸工。母亲正盘算着给他找对象呢!巧遇齐贞后她感到十分中意,出院后马上托邻居孙吉庆帮忙,孙吉庆与齐义很熟。
下班后,齐义让妹妹去他家吃饭谈到此事。他爱人田彩文说:“咱家小贞不是一直想找个有知识的人吗?就是不找办公室的,最起码也得找个有门手艺的人吧!装卸工那就是个卖大个的”。
齐贞听后心想;自己是一直想找个有头脑、有知识的人,对于王的条件,坦率地说她是不愿意的;齐义说:“都二十六了,也算大姑娘了,女孩子大了不好找,还是看看人再说吧!
定了时间,齐家兄妹随着介绍人来到了王家。王家住的是一楼,双居室。北屋由老夫妻和小儿子住,南屋大儿子居住。北屋窗下放着一个双人床,靠西侧地上一个老式的炕柜,上面坐着一对木箱。南墙下两个木扶手的单人沙发,一个茶几。齐义兄妹坐在沙发上,王家夫妇与介绍人坐在床上。
相互介绍、寒暄后,王春彦先给齐义兄妹斟上茶说:“大哥请用茶”又朝齐贞微微一笑,然后给介绍人、父母、斟上。
王母说:“住院时我就相中齐贞这孩子了,是我托吉庆当红娘。我大儿子你们也看见了,谁家的姑娘给了他,保准不吃亏。不是我说啊!你问问左邻右舍谁不夸他,向大姑娘似的、人规矩、懂礼貌、手还巧、你们看:我家这几样家具都是他做得。”
齐义兄妹仔细端详眼前这个小伙子:一米八零的个、身板挺直、眼睛不大、皮肤黄黑、虽然说不上相貌堂堂,但总体来说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
一阵谈吐之后,王春彦感觉母亲很有眼光。他认为:齐贞长的不错、皮肤白、又有文化、只是比自己矮了许多。
齐义觉得:王家虽然家境一般,但王春彦本人不论长相,还是身体素质都是不错的。
齐贞从小就爱看小说,看过许多爱情的描写。在她心中,并非不喜欢白马王子,而更喜欢舞文弄墨的才子。她想象的丈夫应该是个学者,有自己的学术研究和知识领域,待人接物应该是彬彬有礼的,他的人际领域都是有知识的。
其实齐贞个性很强,她爱交,但从不泛交;她喜欢男人能绅士一些、高雅一点,说穿了她是想找一个各方面都比自己强的男人;哪怕自己屈身他一点,但能从他身上能学到一点东西。可眼下哪里有自己的意中人呢?她心里很矛盾,一时间难于抉择。
齐恕特意来到了锦西帮妹妹参谋。她认为:王春彦条件行,并说:“他干净,穿衣服也有样,还说身体好就行!谁不是干活吃饭呢?”
齐贞明知道自己没考上大学,就现在的条件根本就接触不到心里想像的那种人。再说也这么大了,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她想:人啊!为什么理想与现实距离是那么遥远?看来也只能压抑内心那份天真、美好、地理想,而要面对现实了。
齐贞白天上课,晚上时常去王家。王母很喜欢齐贞,常说:“自己正好没女儿,会善待齐贞的。”几个月相处下来,事情完全相反。齐贞与王春彦的感情与日俱增,而与王母的关系却越来越不好。
齐贞十岁就失去了母亲,不习惯让人束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处事准则和道德理念。而马母事事处处都在安排着她,也安排儿子。几次她与王春彦看电影,王母也跟着去并执意要坐在他们中间。春节她本想回四哥家看看父亲,王母却说:“这个年就别去了”,让她在王家过年。这些事情都引起了她的反感。出于对王马春彦的感情,他们还是在八一年五一结婚了!
四节:婚姻失败
他们住在小屋,与王春彦父母还有一个小弟一起生活。在王家王母就是天,一家人都听惯了她的安排。而婆婆对儿媳再不像没以前那样客情了,常常用封建礼教约束管教齐贞。衣服不能让丈夫洗,有几次王春彦帮她洗衣服,婆婆很不高兴的训斥儿子说:“洗衣服那都是女人干的活,你不要现在就开始惯着媳妇”王春彦不敢违背母意,当时就不洗了。为此齐贞特别生气。
一段时间过后,齐贞与丈夫商量要搬出去过。王春彦也想出去,但他深知母亲的性格不敢与母亲说。
星期天吃过早饭,王春彦把室内仔细地拖了两遍,然后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温和地对母亲说:“妈我想与小贞出去过!”话刚一出口,王母就大发雷霆地说:“春彦啊!我把你养这么大,这才结婚几天啊?就想不要妈了!我一心一意对你为了啥啊?你知道老二脾气不好,你弟还小,咱家属你最听话。我还想老了靠你呢!没想到你有了媳妇忘了娘。”儿子见老娘生气了忙说:“我也没说一定要这么做,不是与你商量吗?”王母接过来大声说:“商量个屁!又是小贞的主意吧?”王春彦忙说:“你不同意就不出去呗!”
下午齐贞与丈夫去去商店,回来后齐贞偏要去看房子,他虽然心里已经确认不敢出去住了,表面上还是与妻子去了。他们找了一圈房子,都被他种种理由推掉了。
齐贞垂头丧气回到家,婆婆说:“小贞你要实在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就先住下屋吧。”所谓下屋,就是公司给各户盖得仓库。没有窗,也无法做饭。
婆婆原本想刁难一下齐贞,没想到齐贞真的把被褥搬到了下屋。婆婆一看无法挽回了,干脆把儿子叫来说:“从今天开始你不准与齐贞住在一起,我就不信了,她小胳臂能拧过我这个老大腿”。婆婆想:下屋没有电,你一个女人能不害怕?呆不上一宿你就的乖乖的回来。
齐贞用煤油炉做好了饭,一直等到晚上丈夫也没回来。独自一人在那黑黑的小屋里越想越恨婆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导演的。丈夫是个温顺的人,跟自己在一起时,事事都依着自己。她知道丈夫是愿意与自己在一起生活地;只是不敢面对严厉的母亲。因为从小到大他听惯母亲的话,从来没有违背母亲得意愿自己说了算过。
夜深了,齐贞在小黑屋里怎么也睡不着。多想:能与丈夫在一起,建立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啊!
此时王春彦正与同学在一起喝闷酒。两杯酒下肚,他用手指着同学吴万财的鼻子说:“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呢?这头是生我养我的妈,那头是我心爱的老婆?他一瓶又一瓶喝着啤酒,直到喝的不省人事后同学们把他送回家。王母见儿子这样心想:自己苦心安排的一场婚姻,竟是这样结果。
齐贞在小黑屋里坚持了几天,仍不见丈夫的影子。环境苦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最不能忍受得是王母借用丈夫折磨她。她不可能再回王家了。想来想去只有走为上策。虽然她不忍心离开丈夫;但她相信过一段时间,他会去找她的。
她找到单位领导说明了自己的意图。毅然得离开了锦西,孜然一身地来到了省城。被安排到工区经营股。当时他们正在耐火厂、省卫生防疫站、和省政府搞建设。领导让她负责省政府工程的预结算。工作之余齐贞给丈夫寄了两封信,都被婆婆扣下。
一天齐贞正在办公室做预算,统计员高崇来到她面前:把一份法院的传票递呈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眼前浮现:她与丈夫恩爱的情景……
她知道不论婚前、还是婚后、不管吃得、用得、丈夫都可着自己。今天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地抛弃自己?
一连几天,齐贞写不下去答辩,独自一人爬到正在建设的省卫生防疫站的楼顶。呆呆坐着、想着、足足在屋顶呆了一上午。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感到:这不是丈夫地意愿,都是他妈这个刁婆娘处处控制丈夫。
她愤怒了!失控了!她要从这个婆娘手中将丈夫夺回来!她想了很多方案,又不敢去实施。这样折磨自己两天,大脑再也不听传唤了。
坐夜车返回了王家,她用手指着王母的鼻子说:“我要见春彦!我要亲口问问他,是他要离婚?还是你指使他离婚?”王母也指着齐贞的鼻子说:“小贞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这个家你不听我的,就别想再见到春彦。”齐贞真地疯了,不顾一切地把柜门的玻璃砸了。
公司通知了齐义,并用汽车送她到兴城精神病医院。医生诊断:因受到刺激,导致精神分裂。要求住院治疗。齐义考虑到:还是回老家治疗比较好,换一个环境也许能好一些。况且那边精神病院是省医院设置的一个点。
回到了家乡,齐恕带齐贞去了医院。医生说:“不用住院,她只是一时受到精神刺激,吃点药恢复几天就会好的。”医生给开了:氯丙嗪、蜜环片、谷维素、等。
吃了药,齐贞在姐姐家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水饭未进,此前她已经两宿未合眼,如果不是这样也许精神真的会出毛病。
经过服药、休息,齐贞精神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样呆滞和沉默不语了。但心里还装着的一个结:齐家兄弟姐妹七人没有一个离婚的,自己如果离婚了,是不是有辱门风?姐姐读懂了妹妹的心事,她说:“老妹啊!不要想得太多了。
姐夫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是看过《红楼梦》吗?那上面不是说了吗?“万般由命,半点不由人啊”!再说了你在王家受得罪,还没有受够啊!王春彦你说他再好,他能为你做主吗?以我看,他根本就不是个能料开事的人!这样的男人,就是你与他过到下半辈子也不会幸福的!”
齐贞听了顿开茅舍。想想也是: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不能处理好家庭之间的矛盾。甚至连面都不和媳妇见,这是一个男人所为吗?想起自己的一片痴情,想起他们曾憧憬过的美好生活,想起他说过的“生生世世直至白头”的誓言,还有王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伤心了!落泪了!
她暗暗地问自己:这样的人,这样的家,值得自己在为他伤心、落泪吗?自己才二十几岁啊?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不错的工资收入,为什么不能活出了样,给他们看看呢?人生的路还很长,自己一定努力学习,好好工作。想到此,心里豁然开朗起来。
她回到了省城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再次回到锦西与王春彦办理了离婚手续。当回到自己曾住过的下屋取东西时,看见箱子里所有的东西全没了。心理偶生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镇定。
坐上火车,头探出窗外:大地一片丰收景象。齐贞感慨自己这场婚姻,突然想起陆游的《钗头凤》:“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现在看来什么东风恶,都是自己选择的错,君子无能怨自休吧!
列车在飞速行驶,省城在向她招手,新的生活又开始了!
五节:天涯何处无芳草
工作与学习很快把这一切淡忘了。经营股四个年轻人,学习热情很高,除完成本职工作之外,又去市政府附近补习英语。年龄小的同志,还在备考哈尔滨建工学院函授班;赶上休息日,同志们一起去东陵、北陵、故宫、转转,生活在这样氛围下,齐贞又找回了学生时代的影子。
五一节齐贞回到家乡,同学高丽华给她介绍个对象。男方叫冯政国、三十七岁、是哈尔滨建工学院毕业的,现任房产管理所所长。爱人因病去世,扔下一个十一岁患有骨髓炎的女孩冯建威。
开始齐贞听到年龄挺大,又有孩子,不太感兴趣。当得知是哈建工毕业生,心里很高兴。因为在她心中一直为自己没考上大学而遗憾。能与一个比自己有学识的人在一起生活,是她的一种梦想。
冯家在车站北面糊同里,一间半平房,屋里的东西杂乱无章。冯看着齐贞说:“你瞧瞧我这个家全乱了套,工作、孩子、每天忙得我焦头烂额,你们座!座!
高丽华与齐贞坐在沙发上。齐贞看着眼前这个人,个子很矮、凹抠脸、皮肤很黑、心里落差很大;冯说:“爱人因病走了三个多月,他又刚上任所长不久,单位的事一大堆,孩子又有病,真是国难家仇,不知顾哪头?每天忙的连饭都吃不上,孩子不能不管,单位的事不能不抓;你说吧!这不星期一还得去省城给孩子看病!此时此刻才知道光棍有多难!”
齐贞听他说话来挺实在、挺幽默地。三个人随便地聊了一会;齐贞觉得: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很有中年男人那种成熟感和领导风范。他平和、稳重、说话有风趣;这一点,在齐贞以往介绍的男性中,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想:有必要与他处下去;再说冯政国,他见齐贞年轻、貌美、特别是双眼皮下一对深邃明亮的大眼睛,一看就让人觉得善良;透过她那明亮的眼睛,好像能让人觉得多少有些淡淡的忧伤,让人生怜让人陶醉;从与她谈吐中使人感到很亲近、很愉快。
第两天是星期日,齐贞又去了他家,把屋里屋外收拾一遍。东西各就各位,摆放整齐,晚上又做了一桌美餐,三个人都很高兴。冯政国一边吃一边说:“这才像个家吗!齐贞我和你说:“自从孩子她妈走后,不知道这几个月是怎样活过来的?别说收拾家了,有时连饭都吃不上。没办法只能将健威送到单位书记家,由他爱人帮助照看。”
齐贞十分同情他的近况,她想:一个大男人真得难为他了。收拾完齐贞要走了,冯依依不舍,他说:我家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如果你认为条件行,也不嫌弃孩子,我就着手把你工作调来;尽快成家,以解我用人之急!齐贞表示同意。
齐贞每周往返在县城与省城之间,有时冯政国带女儿来省城骨科医院看病,就给齐贞打电话。齐贞便从单位直接去医院。齐贞每次回家总给孩子买些巧克力、花生粘、等小零食。每次回来屋里都造得乱马其糟,大勺没刷,吃过的碗筷乱放,东西乱扔。
齐贞就一件一件的整理、清洗、收拾,倾刻间家里整齐干净。收拾完后,她便去田书记家,把孩子接回,再做些好吃的。
冯政国一方面给齐贞办理调动工作的事;一方面把家里原来做厨房的那半间房扒了,盖成一间。
经过改造的房子一进门:半间是厨房,靠北是个双眼的炉灶。东墙处是厨房的操作台,下面是几个橱柜。剩余的南半间是一个火炕房间。
进大屋先到客厅,靠东墙摆放一对沙发,西面一对木箱、一个立柜;木箱放着园型鱼缸,几条红金鱼在水里游动;客厅与寝室之间,是用木制软间壁隔断;寝室放着新双人床,墙壁安上了壁灯;齐贞特意买了三套窗帘;当院也焊了铁大门;地面都是水泥的;仓房齐贞也重新整理;屋里屋外,焕然一新。
冯政国看着现在的家,室内、室外、整洁、清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妻子有病多年,家里很久没有这样了。
他看见齐贞这些天为家劳累,贪黑为自己女儿做裙子;把整个的精力全放在家庭中,她勤劳、干净、善良、他从心里感激她。
他们很快举行了婚礼,在婚礼宴会上,面对众人频频举杯,冯政国突然说:“诸位慢用,我得去那屋看看我媳妇吃没吃好!”来到齐贞面前倒了一杯酒说:“媳妇老公敬你一杯,你辛苦了!愿与你生生世世共度白头!”齐贞面对众人有些羞涩地说:“你还是去陪客人吧!”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冯无微不至的关心妻子,齐贞特别会打理家。冯每天可以专心致志的工作了,下班后享受着干净舒适的环境,享受着可口的饭菜,晚上看看电视,他常常坐在沙发上对妻子说:“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齐贞的工作,冯与他大学同学廖峰说了,准备给齐贞安排到县建筑公司四队。廖峰是辽阳人,毕业后分到原野县建筑公司当技术员。□□后期县里建筑界大学生寥寥无几,而廖不但人品好,学术也好,更重要的是此人重友情,鄙权势,所以他很得人心,建委几经考虑把他推到了领导岗位,任命为县建筑公司经理。
一天晚上廖峰与她爱人朴玉英,来到齐贞的家。大家正在高高兴兴的聊着,突然廖发现:鱼缸里的一对金鱼死了一条。漂在水面,另一条在它的周围孤独的游着。冯风趣地说:“一对金鱼在水中才有意思,如果没了一条,那一条多没意思”。
他们四个人一边看《天宝仪事》,一边谈古论今。冯似乎有些疲倦了,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他站起身伸出手臂打了个哈气。朴玉英对丈夫说:“我们回去吧!你看政国都困了。”
送走了老廖夫妇,冯政国熄了灯,躺在床上幽默地对妻子说:“真是的,不知道人家是新婚啊?他温情的拥抱着妻子,并对妻子说:“老廖与朴感情不好,他俩一到咱家就不爱走。妻子与他的文化差距太大了” 廖是个知识极丰富的人,十分健谈,特别是古今中外的历史无所不通,无所不晓。
冯政国面对着娇妻有说不完的话,他说:“其实他也同情老廖,特别是他们之间没有个孩子,”夫妻俩就这样聊着,冯突然发现:墙上的那对壁灯有一个不亮了,他说:“这个壁灯才几天啊?怎么就不亮了呢?”齐贞抬头看看说:“今天是怎地了,一会鱼死,一会灯灭的”冯把齐贞抱的更紧了说:“不用管它,明天换一个就是了。
六节:鬼使神差
一天上午齐贞正在收拾房间,突然一阵头晕恶心,吐了几口酸水;觉得胸口好像有一口气上不来,她蹲在地上;此时只有齐贞与冯健威在家,孩子见状马上拿起电话给父亲拨了过去;不一会儿冯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中;见齐贞脸色苍白忙问:“怎么样?我们去医院好吗?齐贞点了点头。
从冯家的胡同出来,是八中那条路,向南是解放路。从解放路向东走不远就是县中医院,向西走几步便是精神病院。齐贞随着冯走到解放路,鬼使神差地向西走,冯说:“你要去精神病院吗?齐贞也不吱声。
来到了挂号室,冯为齐贞挂了号,便带齐贞去了诊室。一会一张病志很快出现在医生的面前。医生问道:“你的病是与婆婆生气得的?冯楞了一下,他听不明白医生在说什么。看看齐贞,齐贞也不吭声。
医生见两个人都不答腔,以为病历弄错了说:“你是不是叫齐贞?在省A公司上班?”冯似乎听懂了什么!
齐贞拉着丈夫的手说:“我们不看了”,说着就向外走!冯尾随着妻子回到了家中。
此时此刻齐贞头也不晕了,完全清醒了。她没有再进客厅,也没有回到他们的寝室。而是进了厨房的南屋,坐在的炕沿边,丈夫也随她坐下。
他平静地说:“小贞你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怪你”齐贞把自己以前的事说了一遍。
冯政国听后,顿时如五雷轰顶,好像自己从万丈高楼上,一下掉到无底的深渊。
他想:几个月来自己一直为能找到了像齐贞这样的好妻子而高兴,虽然失去了前妻,又有一个病孩子。但自从认识了齐贞,好像一切霉运都结束了,开始庆幸自己命好,感觉自己是世界最幸福的人。
然而顷刻间,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的确使他始料未及。现在单位乃至整个建工系统都知道自己娶个大姑娘,这样以来自己的面子往哪放啊?何况精神病院就在自家的附近,很多医生、护士都认识自己。想到此,他瞒怨齐贞说:“去哪家医院看病不好,为什么偏要去精神病院呢?”“如果没人知道这事,永远地隐瞒下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而现在他真的不知道怎样去面对社会?面对家人?面对同学、同志、还有眼前的齐贞?
齐贞说什么也想不到,短短的一上午,为什么会发生眼前这一切。为什么自己有中医院不去?偏去什么精神病医院?难道这是上帝对自己婚前没有如实相告的一种惩罚吗?还是他死去的妻子还在恋着他,根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呢?
她看着丈夫那痛苦的表情,如万箭穿心,找不到半点能安慰他的语言。她恨自己!恨自己婚前没有勇气如实相告!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去精神病院?沉默!无语!
冯政国反复在说:“你去那个医院不好?为什么偏偏去精神病院呢?结婚难?离婚就更难了! 她似乎听懂了他话外音是痛苦的。她深深地知道:丈夫曾与她说过:“他离别了前妻下了再娶的决心是不容易的,如果不是看到齐贞善良,看到她能善待自己的女儿,他不会这么快就又找了。”
他眼前浮现了齐贞领着自己的女儿玩;她虽然没有过孩子可一点也不嫌弃自己的女儿;又浮现了她贪黑在缝纫机上为女儿做裙子的情景……
她同自己去骨科医院给女儿看病……
她仅用一个上午就把家收拾的有条不紊……
想起前几天铁岭的外甥女来看他,还夸老舅母年轻、漂亮,转念之间事情竟会是这样。
他真不知如何是好?但他毕竟是个男人!毕竟在县城地面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他无颜面对社会的舆论,想到此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他对齐贞说:“你今天就住这屋吧!”而他自己睡在新房。
齐贞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局了,她不知道是难过?伤心?悲伤?还是绝望?本来她想:告别自己以前的不幸,告别那个地区,告别原来单位,就是让自己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同学、好友、知道自己离婚的事吗?现在可倒好,越是怕事,越是发生。她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朝何处走?脑子乱糟糟的,六神无主,茫然无续!心里像个无底的黑洞,看不见一缕阳光。
七节:与死神擦肩而过
来到姐姐的单位,向姐姐讲诉了事情的经过。齐恕说:“你傻啊!上精神病院看什么病啊?”齐贞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像中了邪似地”齐恕说:“也许是天意吧!离开了姐姐单位。她又走到姐姐的家。姐夫看见齐贞神情恍惚,问其情况觉得不妙。便说:“听说威远有个贺瞎子你不妨去算算”。
齐贞坐车到威远找到了贺瞎子的家,说明了来意,报上生辰八字。贺瞎子用右手掐了掐手指说:“姑娘啊!你近来有灾啊!”齐贞问:“什么灾啊?”贺瞎子答道:“轻者家破,重者身亡。姑娘你得躲星啊!阴历二十晚上,你不准出门,得穿红衬衣躲星,躲过去就没事了。” 齐贞给他二十元钱,连声说谢谢!
回到家中,昔日里温暖的家,今天她特别害怕。总觉得到处都充满了阴气,到处都乱遭糟地,也不想收拾;浑身特别冷,躺在炕上盖上大被,想睡一会可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想:以后要怎样面对父老乡亲?一方面也想:工作关系不调了,再回原单位;可又一想咋回去?回去又怎样说呢?感到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她想到死,干脆一死了之。死了!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虽然这样想,她也觉得很多委屈,她想:自己比冯政国小十一岁,他也结过婚,况且还有个十一岁的病孩子;自己对他那样好,为什么他就不能原谅自己一次呢?
自己没告诉他真情,不是有意欺骗他。而是也有自己的苦衷啊!为什么他就不能设身处地为对方想一回呢?齐贞越想觉得心里一点缝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了。她起身从家门出来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园,巧遇小时的邻居高大姨。
高大姨说:“小贞啊!你与你妈一样,嫁了丈夫还给人家养一个孩子”齐贞在心里说:给人家养一个孩子,人家还不干了呢!
想到此,她心生恨意。索性去市场买了五包耗子药,回到家里把耗子药全搅在面里。心想:既不能同生,那就同死吧! 她一边揉面,一边落泪。想到他女儿冯建威她心软了。
善良的天性,呼唤着她做人的良知!孩子是无辜的!为什么让她陪我们去死呢?顿时,她把手中的面扔到灶坑里。洗过手,穿上了衣,又一次来到卖农药的摊床,买了两瓶敌敌畏。
第二天是星期日,起床后齐贞把头发洗了,里里外外都换上新衣服。做了四个菜,三个人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洗过碗后,把两瓶敌敌畏倒入装些水的水勺中一饮而尽。
她安静的躺在炕上,时间一秒一秒的逝去……
冯在客厅看电视,突然感到室内特别静;静的异常,静的心里不好受,再也听不到齐贞干活的声音。
他来到外屋一看,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再看齐贞穿着结婚时的礼服,躺在小屋炕上,双眼发直望着天棚。他走进屋,看见她脸色苍白,满脸是汗,伸出手抚摸齐贞的头说:“你病了吧!”她没有回答。晶莹透彻的双眼今天好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她呆呆地凝视着丈夫,充满无限地忧伤和可望!
箱子上的闹钟嘀嗒!嘀嗒!一秒一秒走着!齐贞的心在挣扎中绝望!许久,突然她伸过左手紧紧拽住丈夫的右手。轻轻地说:“你与健威好好地活着吧!我走了!”然后闭上了双眼。
望着脸色苍白妻子,一种从未有过得酸楚从冯政国地心底油然而生;此时齐贞的嘴角开始吐白沫了,他方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忙叫来邻居,借来推车,几个人把齐贞连同被褥一起放到车上。冯国政推着车,一路小跑地到了中医院。医护人员展开了全面的抢救过程,洗胃、输液、齐贞的命总算保住了。
齐贞的娘家人都来了,房产的同志,领导、也来了。当齐贞的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弟弟来到她面前时齐贞:“总算哭出声来,她把几天来藏在心里的痛苦倾吐给了亲人。
姐姐紧紧得拽住她的手说:“你咋这么傻啊?过不了就离呗!有什么了不得的!命是父母给的,你要是真的这样走了,你想父亲和我们的心情该会怎样?”齐贞就这样与死神打了个擦边球。大难不死,方感到生命的意义!一个月后,齐贞与冯政国办理了离婚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