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2015版）》十八子秋

9、第8章

　　见王爷无事，周致远赶紧将太医安抚一番，各赏了些东西，口风紧些，别传到皇上耳中，都知当今圣上对这九弟独独关爱，若让知晓了，定来亲自探望，而这偏又是九王爷不喜的。
　　打发走太医，周致远方得空拽住林枫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枫略略将事情说了，倍加自责，周致远倒是劝他宽心，也是为了王爷身子着想。
　　“我怎么觉得王爷跟这镖师的关系不一般呢？”周致远低声问道，眼神瞄着苏逸川，此时那人正坐在王爷塌前。
　　林枫哀叹，连周致远这般粗线条的人都看出二人关系不一般。“应该是有些交情吧，具体我也不知。”林枫含糊答道。
　　“那应该是挺早的交情了，我一直跟在王爷身边做事，之前没见过。这么说的话，他们之所以帮你，或许还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周致远只是随口一说，苏家帮林枫的时候，可不知道林枫是九王爷的人。
　　林枫没跟周致远提过玉佩的事，但周致远说的也在理，或许真的是因为那枚玉佩，苏家才会帮自己。
　　“王爷有没有一个朋友是姓宁的？”林枫问，倒忘了周致远是一直呆在王爷身边的，他知道的事情自然比自己多一些。
　　“姓宁的？没甚印象。”
　　林枫有些失落。
　　周致远又道，“不过王爷打小是养在民间的，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才接到京师的，或许那是王爷在民间的朋友，我便不知了。”
　　“王爷并非一直在京师？”林枫捕捉到了新信息。
　　周致远却不在意，“皇家都这样，怕皇子在母妃身边娇生惯养，一般都离了京师教养。”又压低了声音道，“前三皇子六皇子八皇子都不是在京中长大的。”
　　“那为何如今圣上几位皇子皆在京中啊？”林枫又问。
　　周致远却挠挠头，“我可不知圣上是怎么想的。”
　　林枫也觉说的有些深了。
　　“你想那天早上，那苏家小子拿了画像来找你，王爷为什么就拿了他的画像啊。”周致远说着抬下巴看向房内的苏逸川，“肯定是认识啊。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带了这三镖师回京，王爷最近常常走神。”
　　说到这，林枫又觉得周致远不是粗线条，而是很细致的人，王爷最近的变化，自己是没注意的。
　　“如果他是王爷在民间的朋友，能认出王爷倒是眼力不错。”
　　“此话怎讲？”林枫问。
　　“这事你万不可讲于别人知道。”周致远语气严肃。
　　“自然。”林枫也严肃起来。
　　“因为这事对于王爷来说有损王爷威名，但哥哥我信得过你。”
　　“哥哥口出，入弟弟耳，再无第三人知道。”林枫再做保证。
　　“你可曾见过王爷笑过吗？”
　　“啊？”林枫不想他有此一问，也老实答道，“不光是王府，大概是朝野上下都知，咱王爷是不爱笑的呀。”
　　“那你可知王爷为何不笑？”
　　“这可难倒弟弟了。”林枫是真被难倒了，笑与不笑，笑多笑少，自己哪里知道。
　　“我刚见到王爷那会，王爷可是极爱笑的。”
　　“那王爷为何又不爱笑了呢。”林枫抓住话头往下问。
　　“这得说到十年前了，王爷刚被封了宁王，那时我还不在王爷身边做事，大约记得王爷要找一个人，好像是没找到，不知道是找不着了，还是已经死了，王爷那会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天晚上啊，书房着了火，王爷喝多了没跑出来。那是大半夜啊，谁知道王爷还在书房啊，等把王爷从书房里救出来啊，王爷——”周致远说着，语气也有些动容，“整张脸都烧坏了，尤其是右边这张脸。以前王爷右眼下面还有颗美人痣，笑起来可好看了，就跟那苏家小子一样，现在——，唉……”
　　林枫呆在原地。。
　　“太医给王爷治了两年，两年啊，王爷就没迈出房门一步，自那时候起王爷也就不笑了，不是不笑，是笑不出来了，想当年多么俊俏的王爷啊。”周致远年纪要比九王爷长了几岁，说起王爷总有些疼惜的成分在。
　　“所以说，王爷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林枫呐呐道，不论是容貌，还是性情。
　　“一想起王爷以前的样子，我就心塞。当年王府那些人，亏得王爷求情才免于一死，但也不可能在王府呆了，如今不知还有几个活着。这些年我也看到了，哥哥信得过你，说这些话也没别的意思，我是觉得王爷心里苦，多一个人知道他心里的苦，多帮王爷分担一些。”
　　“弟弟知道怎么做。”林枫反过来安抚了周致远，再看房内的人，心中百转千回。原来不是三个人，从来只有两个人，苏逸川和九王爷。

　　九王爷再醒来已是子夜。
　　苏逸川就坐在边上，见他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叫林枫将药热了端来。
　　“那药你每年都吃？”九王爷问道。
　　苏逸川知他说的是自己为压制寒毒喝的药，也是他这几日误食的药，微微点点了头。
　　九王爷笑，却冷，一张脸因着笑显得狰狞。
　　“我倒信了，都说你已经死了。”
　　“我确实想过死的。”苏逸川低声道，“只不过侥幸活了。”
　　“你是宁愿死的。”九王爷语气更冷。
　　当年苏逸川深受寒毒，九王爷每日赤身为其趋毒。其时，九王爷早已对他有情，难免有些情不自禁，苏逸川知晓后，却不愿他再为自己趋毒。二人因此挑明了大吵一架，当时年轻气盛，难免都说了一些伤人心的话。
　　九王爷是怨他宁愿死也不愿接受自己为他趋毒，自己对他暗生情愫又如何，男子之情难道就如此不堪入目不容于世吗。苏逸川却是既一时难以接受这男子之情，又怕自己身上寒毒害了他。
　　二人不欢而散后，苏逸川又去找过九王爷，但九王爷当时所住院落一场大火烧的干净，什么都没剩下。而那时九王爷却是被接到了京中，九王爷遣人去寻苏逸川下落，却道人已经死了。
　　如此错过了十年，再见却是物是人非。
　　“你怎地成了这个样子？”苏逸川轻轻问道。他的脸有问题，苏逸川第一眼便觉得奇怪，右边脸的神情明显僵硬不自然，在他睡着时也细细查过，有植皮再生的痕迹。
　　“本王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此时林枫端了药来，苏逸川便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九王爷利索喝了药，道，“都出去吧，我还没死，不用为我守灵。”
　　林枫看向苏逸川，苏逸川却是率先出去了，林枫也只好将众人屏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