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2015版）》十八子秋

8、第7章

　　林枫回到王府，前几个月的疲累纷至而来，睡了一个大觉，连午饭都错过了，醒来已经日头偏西。寻思着去找王爷说玉佩的事，王爷却是还未回来。林枫心下却是一紧，难道宫中出了大事。
　　正想着，府内一阵喧嚣，一阵忙乱中只听得说王爷受伤了，林枫急忙去迎，却见九王爷坐在椅子上被抬了进来，看王爷脸色尚好，林枫才放下心来。同来的还有太医，林林总总吩咐周致远很多注意事项，方告退。
　　“这是怎么了？”林枫终于抓住周致远问。
　　“王爷跟太子在后花园玩呢，太子一时兴起去爬假山，一时兴起就要摔下来了，王爷去救，不小心崴到脚了。皇上非得让王爷留宿，王爷这是磨了半天才回来。”周致远道。
　　“还好，还好。”林枫道。
　　“好什么啊！”周致远嗓门大，“这得几天下不了地呢。”
　　林枫忙道，“幸好不是重伤。”周致远吩咐人去煎药，林枫趁机去看九王爷伤势如何。
　　底下人紧张的一锅粥了，九王爷却是安然，坐在书桌前看折子。
　　“您就歇着吧，别忙乎了。”林枫浑然不觉自己也变得跟周致远似的，“皇上要是知道了，又得怪罪下来。”
　　“不就扭伤了脚吗，一个个大惊小怪的。”九王爷又气又恼，扔了折子，“好，好，扶我到床上躺着。”
　　林枫作势要去背他，九王爷一脸嫌弃，伸出手，林枫赶紧扶了他到床边。靴子是林枫帮忙脱的，九王爷自己脱了外衣，袖子里的那张画像掉了出来。林枫弯腰捡起，又默默给塞了回去。九王爷看他一眼，问，“你也还没痊愈呢，自己好生歇着，这些事情不用你来做。”
　　林枫笑道，“闲着难受。”将枕头垫高，让他倚着。
　　九王爷寻了个舒服姿势，道，“今早之事已办妥，我看那苏沐牙尖嘴利的，早早告诉他们让他们安心。”
　　“劳烦王爷。”林枫取了杯热茶，递予他，“我今日去过八方酒楼了。”
　　九王爷喝了一口热茶，模糊应了一声。
　　林枫便又道，“苏家师父大概是一路劳累，昨晚又力战鬼手夫妇，引得旧疾复发。”林枫说到此停了一下，看九王爷神色颇为挂心，便继续道，“听说是早年受过寒毒，到了冬季便容易复发。”
　　九王爷将茶杯递给林枫，“库里不是还有一支雪莲吗，这东西应该治寒毒有效，明个你取了送过去吧。”
　　“这——”这雪莲是难得的奇珍异宝，且是当今皇上所赐，九王爷竟然甩手就送出去了，要说九王爷不认得这苏逸川，林枫是打死也不信了，便大胆说道，“王爷是否还记得送给我一枚玉佩。”
　　九王爷有些迟疑，语气却有些硬，“本王送你东西多了，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后花园翻土找出来的那一块，王爷还有印象吗？”林枫追问。
　　九王爷虽然迟疑，但还是模糊应了一声，板起脸道，“有话便讲。”
　　“属下斗胆问一句，这枚玉佩可是王爷本人所有，还是他人相赠？”
　　九王爷听完却是迟迟未答，林枫也不好再说什么。
　　许久，林枫听得一声轻叹。
　　“玉佩呢？”
　　林枫老实答道，“在苏逸川那，他说那本是他之物。”
　　“他是不是想找一个姓宁的人。”九王爷如此之说，林枫心中一动，他们果然都是识得的，但接下来听到的这一句却让林枫措手不及。
　　“你明个去告诉他，就说姓宁的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林枫呆立片刻，呐呐问道，“那雪莲还送吗？”
　　“送。”九王爷说完却翻身躺下了，林枫知趣退下。

　　林枫有点乱，王爷、苏逸川，还有这个姓宁的，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苏逸川自然是认识这姓宁的，王爷也认识，王爷也认识苏逸川，这么说的话，苏逸川也应该认识王爷啊。林枫一拍大腿，得让苏逸川见王爷一面，什么结都能解了。
　　林枫把雪莲送了过去，但没有转达那句“姓宁的十年前就死了”，况且苏逸川的病症是越来越厉害，说不上几句话就咳的厉害，也不适宜去王府。这么一拖十多天就过去了。苏逸川身体刚好，九王爷又咳了起来，太医看了也没用，整夜的咳。林枫便找苏泽要了苏逸川的方子。
　　九王爷喝了药，忽问道，“那苏家师徒还在京中吗？”
　　林枫懵了一下，合着是想赶人家走哇。
　　“那苏家师父病发挺严重的，估计一时不宜远行。”
　　九王爷却道，“他们已牵扯进来，趁现在还没完全搅合进来，早日离开京师的好。你去安排一下，也别回镇江了。”
　　林枫细想一下，九王爷说的也对，苏家师徒毕竟是江湖人，不适合牵扯进这权谋之中。不论王爷与苏逸川是何关系，王爷的出发点自是深远一些。
　　“王爷，属下斗胆一问，若苏家求见王爷，王爷可愿见上一面。”
　　“不必了。”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
　　“属下明白了。”
　　林枫收拾情绪，将九王爷那句“姓宁的十年前就死了”转达给了苏逸川，但说的要委婉一些。苏逸川听完面色如常，仿佛早已料想到了结果。
　　不日，苏家辞行，临行前留书一封，托林枫转交九王爷。林枫同三人拜别，也不好挽留，只道莫回镇江了，将其中利害关系也挑明说了，苏沐却是哈哈笑过，笑曰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林枫知道明里相助断不会接受，只能计划私下派了暗卫携了贵重之物跟随。
　　送行了师徒三人，林枫带了书信匆匆去找王爷。王爷面色如常，收了书信。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房内传出噼啪之声，继而是丫鬟叫声。
　　林枫赶来，只见王爷脚边一口黑血，唇边还有血迹，手中握着的却是苏逸川留下的那封书信，已经拆开，信纸被王爷攥的皱的厉害。
　　“王爷——”
　　九王爷双目微红，“把人给我追回来。”
　　“王爷还是先叫太医吧！”九王爷吐出这口黑血定是中毒了，但苏逸川信中写的又是什么，怎么让九王爷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我还死不了，去追人！”
　　林枫让周致远去请了太医，自己骑了马慌忙忙去追。刚出了城门，天便开始飘雪，待林枫追到苏逸川时，林枫已经成了雪人，等他开口说了话，三人才认出他来。
　　林枫只道王爷中毒，看了信件，命自己前来追人，又将王爷中毒情形加重了说，只盼赶快将人追了回去，林枫也知像苏逸川这类人，既然决定走便不会轻易回了。苏泽听得中毒情形，突然想起一事，便将林枫为治王爷夜咳前来求方，而自己就将苏逸川日常所用之方给了。苏逸川听了，脸色却是大变。
　　一行人又赶回来，京师的雪已经落了寸厚。九王爷卧在床上，外间太医来了四五个，情形不甚太好。
　　周致远见林枫回来，一把将其拖到角落，“王爷不让太医进去看病，这该如何是好。”
　　林枫答道，“说来话长，为王爷解毒要紧，我带来了解毒之人。”林枫却心知这是九王爷为了保护自己，换了药方的事林枫说与九王爷了，不论这次中毒与换药有没有关系，林枫私自换药，都是极大的嫌疑。王室用药皆要通过太医院三方会诊，还要记录在册。
　　榻上九王爷面色如纸，半昏半睡之间。苏逸川径直进来，看到九王爷那张脸却是一愣，随即稳定心神，切脉问诊，又剥开九王爷衣衫，胸口正中微微现出青色。
　　“苏沐，苏泽，取银针来。”
　　二人应声去取了银针，银针袋子打开，大大小小竟有上百根。
　　苏逸川在九王爷胸口施了九根，又彻底剥掉了上身衣物，连着两条手臂也露出，在肩窝之处各施六根。侧了身查看九王爷右臂之时，苏逸川看到了右上臂外侧的那道半圆形伤疤，不是刀剑所致，而是烫伤。
　　林枫在近前看得清晰，那一刻，苏逸川的脸色却是悲喜相加，明暗相连，再看，却发现他眼角发红，肩有千斤般瑟瑟在抖。
　　此时，九王爷却突然醒了，正对上苏逸川那悲喜神色，一双眸子由迷茫转为清明，又变得清冷。
　　林枫只听到苏逸川说了一句，“我在这，没事的。”
　　九王爷又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