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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下江南 秦南被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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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南被禁了足,老太太房里头的动静闹的再大,也传不到她耳朵里。
芝兰院的大小事宜一直是由秦南的奶娘卫嬷嬷管着,得了上回姑娘落水的教训,卫嬷嬷将里里外外的丫头小厮一一敲打了个遍:“主子高兴,你们就能好好过日子,主子但凡有一点事,你们也甭想活着出府了。”
这一通威胁震摄。就是个别有听到一两句碎嘴的,也没那个胆子去嚼舌根。
卫嬷嬷如今是事无巨细盯得比谁都紧,生怕再出一丝丝的差错,将来去了地下没脸见大夫人。
不过老太太对秦南态度冷淡,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什么时候能出门都是说不好的事。
其实秦南根本不愿意出门,她现在这幅样子和外头那些异样的目光,无论如何她都坦然不了。卫嬷嬷怕她闷着了,找人做了好几根空竹,又唆使着丫头陪她打毛球,弄的秦南哭笑不得,又怕她多想,只能由着她。
赵家的亲事压在头上,秦南以为自己肯定会患得患失好一阵子。可是半个月过去,她却过的越发自在,几乎快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年未出嫁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
每日只管看看书,写写字,时间不知不觉似流水一般,过的飞快。
卫嬷嬷看着秦南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私下没少抹眼泪,心里既高兴又欣慰。特意托府里采买的婆子去东街的福云楼打包了新出炉的闷炉烤鸭带回来,这几年打南边传过来不少小吃,这闷炉烤鸭在京里非常受欢迎。
卫嬷嬷吩咐厨子将烤鸭切了片给她端了过去,一进屋,眼睛落到桌上的食盒上,脸上的笑立即收住了,不高兴地瞪向云珠儿:“姑娘的午食怎么一筷子都没动?你是个木头人不成。”一边说一边唤丫头进来将桌上的饭菜拿下去重新热了。
云珠儿也不敢驳声,上前将她拉至一旁,附耳小声嘀咕了几句。
“什么。”卫嬷嬷惊讶地叫出了声,急地直跺脚:“舅老爷要接姑娘去江南,杭州府离京城可隔着百八千里路,姑娘的身子才好起来几天啊,哪经得起颠簸,这路上要是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姑娘还是赶紧找老太太说说,回了舅老爷,缓一缓再说。”
秦南连头都没抬,好似没听到,眼睛像黏在了手里的信纸上,信是她那个外祖母差人递来的,她的舅舅承恩侯连正在江南任巡抚,许久未见她,很惦记她,想接她去江南住一阵子。最重要的是,连正在南边儿寻到了一位得道高人,是位百治百效的神医,无奈这位神医的性子颇有些古怪,死活都不肯去京城,只好接她过去。
秦南抬手抚了抚脸上的胎疤,触手坑坑洼洼的一片。别人不知道,她却是在江南呆了一辈子的,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南边儿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顿时觉得心灰意冷。
只怕是外祖母听说了前一阵子赵家的事,想送她出去散散心,也避一避无端生出来的风言风语。
秦南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事来的突然,她既意外又莫名有些害怕。
窗外已经能听到莺啼燕语,春光里的嫩绿冒尖地往外钻,只是稀稀拉拉的还不成气候。
而江南这个时节,却早已经是露桃芳意,杨柳堆烟。
秦南头一次体会到了近乡情怯的滋味。
至于老太太那边,秦南心里冷笑,估计还巴不得她离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呢。
果然,按理说姑娘家出远门,没有家眷领着,哪怕是去亲戚家小住,那也是大事。秦南即便料到老太太铁定会应承下来,但多少也要预备些时日,没想到第二天柳氏就已经安排人替她打点路上要用到的行李了,连同同行的仆从,不到两三日功夫就一一准备周全了。除了秦南自己院子里的人,秦远还另指了两个丫头跟着。
自打行程定下来,卫嬷嬷就愁地吃不下饭,见日子又赶的这般紧,更是见天地埋怨道:“这么十万火急的,给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姑娘是出了什么事呢。”
倒是云珠儿性子活泼,扭捏道:”姑娘,奴婢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出远门呢,”
卫嬷嬷本就心情不好,有心酸她几句:“瞧你那两眼冒光的样儿,出个门跟捡了银子似的。到了舅老爷那也这般没规矩,别连累了姑娘被人笑话。”
说的云珠儿小脸一红,顿时跟萎靡的花似的,半点兴奋不起来了。
秦南如何会看不出卫嬷嬷这样忧心如焚地是为了什么,云珠儿是打小从人牙子那买进府的,无亲无故。卫嬷嬷却有个儿子,在秦家外头的铺子里做帮工,只是命不好,瘸了一条腿,到了三十上天还没娶着媳妇,这一去江南,少不得也要一两年。卫嬷嬷哪会不着急。
其实秦南压根没打算带卫嬷嬷上路,卫嬷嬷年纪大了,一路上又是坐船又是赶路的,她怕卫嬷嬷吃不消。
到了启程的日子,秦远派了外院的大管事何东护送,何东身上有些功夫底子,办事又很稳妥。有他打头,这一路上多少也能让人放心些。
秦南这边暂且不提,帝都近日却有些不太平静。
因着嘉文帝旧疾难去,太后请了怀恩寺主持方缘大师为皇帝开光诵经,祈福加寿。只是太后的身子一向不好,方缘大师的意思是从京中有品阶的女眷中,寻几位福寿双全的替太后祈福。
能代太后为皇帝祈福,这得多大的脸面,听上去是十足的光鲜扬名。可京中上了品阶的女眷一听到消息,吓得个个暗暗叫苦,生怕自己“福运高照”,中了选。
谁都知道这皇家祈福和民间的上香礼佛完全是两码事。各种繁琐的礼仪和规矩不说,单是每日与上百个僧人一同礼拜,就能让人吃不消。
诵经就如同一口气,斋戒之后在佛祖跟前不能间歇更不能有丝毫杂念,若是念上个一日两日也就罢了,这念上七七四十九日,不说舌头打结,身子骨都要散掉。自古以来皇帝的事都是大事,想偷个懒都不行。便是体格健朗的男人也会头晕眼花,
要是寻常的门户,哪怕遭个罪也算博个好名声,定然要趋之若鹜了。可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夫人们来说,实在不缺这点锦上添花的福气。
方缘大师将京中的贵人与皇帝的八字合过之后,人选很快便定了下来。
其中一位是太常寺少卿沈大人家的大夫人袁氏,而另外一位好巧不巧便是宁国公府的谢老夫人。
消息一出,连许老太太都松了一口气。上回秦远去了宁国公府后回来什么也没说,这没过多久就出来这个事,老太太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可怎么都挡不住心里那个痛快。笑吟吟地对着柳氏道:“这是代太后受罪,是天大的福气啊,就怕到时候皇帝的咳症好了她却趟床上了。咱们做亲家的可别忘了送上厚礼。”
而与此同时,远在杭州府的承恩侯也收到了秦远的信。韩氏见连正读了信便垂眸不语,疑道:“南姐儿这趟走的是水路,比驿车要快一些,估计下月初便能到了,我让董妈妈将东厢房的淑雅阁收拾了出来,那地方大,南姐儿住的也舒服,而且离咱家福姐儿住的地方也近,这两孩子年纪相仿,正好让福姐儿陪她说说话。妹夫信里可是还嘱咐了别的?有要紧的咱们提前准备着。别委屈了南姐儿。”
连正摇摇头,将信纸递给韩氏,读完信,韩氏先是面露诧异。片刻后倒是浮起一丝笑意,暗道:妹夫当真是个厚道人。
“我那妹子去的早,娘费心给南姐儿指了这门亲事。妹夫倒好,却托我在杭州府给她寻一门亲事,莫不是想悔婚不成。赵家不过就是祖上攒了点军功,我连家还能怕了他不成,瞧着妹夫平日也算个精明人,几年没见,怂成这幅德性。”承恩侯颇为不屑地对韩氏道。
都说文人相轻,其实世家勋贵之间也有些互相看不对眼,赵家在旁人眼里或许是个香饽饽,但对于同样手握实权的承恩侯来说,也算不上多金贵。
韩氏已为人母,而女人的心思又比男人细腻的多,她朝连正笑道:“妹夫是南姐儿亲爹,能不知道疼她。我看,你不如就听了妹夫的,给南姐儿找户家世简单的,有咱们护着,南姐儿绝吃不了亏。若真嫁进了赵家,赵三郎又是那样的人物,南姐儿如何镇的住。到时候只怕有委屈也只得往肚子里咽,她现在年纪小,有些心思也是难免,等过两年,懂事些,自会明白有个疼人的夫君要比守着虚名实惠的多,”
不料连正一下子板了脸,怒道:”妇人之见,咱们福姐儿将来要是下嫁,你能肯?”
一句话就将韩氏堵地呛了声。
到了5月中旬,秦南一行终于顺利抵达了杭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