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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求药(修文) 秦南有些不 ...

  •   杭州城自古便是风光旖旎之地,又是两代都城,与帝都自有一番不同气派。
      西子湖又正是秀水盈盈,柳浪闻莺的时候,淼淼湖水无烟而晕。单是远远瞧着,就叫云珠儿看呆了眼。承恩侯府来接应的马车很快就驶人了城,云珠儿简直都恨不得从车窗上伸出两个头来。
      偏偏这样风光神秀的景致在秦南眼里是再熟悉不过,毫无新鲜感的。只是她的心绪一样没法平静,她这样爽利地应承来杭州府,哪里就真是为了散散心,谁能想到杭州城的知府千金竟重生成了帝都户部侍郎的闺女,这样怪力乱神的事光是想想都让人觉着匪夷所思。
      而且还是重生到了二十年前,那么原先的“自己”如今会是个什么样的境况,不管她心里怎样揣测,若不亲眼见一见,又哪里能安心。
      车马行至御街,到了杭州城有名的五柳园,达官贵戚多住在这里。承恩侯的府邸原先是城里的一个富户黄家的老宅,听说是开了新买卖,手头上流动的银钱周转不开,就将这宅子折价给卖了。
      杭州城与帝都别无二致,皆是寸土寸金,且不说这宅子当初修缮时费了大价钱,光是这地段就不是有钱能买到的。但凡是个有眼力的都清楚,这不过就是个幌子。
      不过,也不怪这些江南的豪富大商上赶子讨好承恩侯,朝廷往地方上委派巡抚历来都是有事则遣,事毕即还,虽则指派的都是京官重臣,但那也就是一锤子买卖,一声响炮一道雷电震慑完,拍拍屁股走人。哪知道嘉文帝上台后,为了节制三司,硬是改了制,巡抚成了常驻地方上的军政大员。一省的封疆大吏,这一下子,承恩侯自然成了最抢手的香饽饽,外人也只会觉得这黄家有本事,若是一般人,就是想讨好,怕是连门路都寻不着。
      秦南强打起精神,何东不愧是秦远的得力管事,这一路上半点没耽搁,可这水路陆路轮着赶,人也早就累的疲乏不堪。
      马车进了侯府后,一直沿着甬道,行到垂花门前才停住。
      仆妇将马车的帘子掀了起来,秦南错愕地顿住脚,几乎一眼就认出了承恩侯夫人韩氏,哪怕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承恩侯极为疼爱自己这个外甥女,也没想到韩夫人竟亲自领着内眷在门口迎接。
      要说这位韩夫人,杭州城恐怕没人不想巴结的,她出身王府,论出身就已经高人一等,夫家又是世袭公侯,还掌着实权,算得上江南贵妇人里的头一份了。难免有些眼高于顶。
      秦南前世就见过韩夫人好几回,还不知深浅地在韩氏跟前卖弄过文采,结果韩夫人连眼角的余光都欠奉,让秦南又难过又难堪。
      不过,韩夫人虽是有名的难讨好,却并没传出什么刻薄的名声,凡是不待见的,顶多是一笑置之,可就是这样敷衍的态度,也已经叫秦南记了很久。
      原本在路上,秦南还暗自琢磨着怎么应付这位舅母。没成想这样孤傲的人,竟自降身份,来迎她一个晚辈,秦南简直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怔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支吾道:“舅妈。”
      韩氏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神色中是难得的温情,连着问了好一串子话,这一路辛不辛苦,吃的住的可称心。秦南越发显得拘谨。直觉得韩氏这番温和绵言与她那一身华贵雍容的行头太不相符。
      韩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南面上蒙的纱巾,心中一紧,又落在那双未被遮住的眉眼上,细细长长,眼尾上翘,这样的一双眼睛,她曾不止一次在她的那个小姑子脸上见过,只是配上姣好的容颜,就显得格外夺目和深邃。如今的这双眼睛却是黯淡无光的。
      韩氏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偏偏命薄福浅,唯一的骨血又是这样的遭遇,怎不叫人扼腕叹息。
      韩氏抬手取下耳垂上的一对珍珠耳坠,给秦南戴上,笑道:“花骨朵一样的年纪,一身暗调子,到了舅母这里,可不许这样。”
      秦南一愣,低头看了看,旋即就明白过来,顿时红了脸,她今日穿了件竹青暗花牡丹织锦春衫,头上只簪了两支珠花。上京虽不同于南边儿的奢靡之风,凡事都讲究个朴素低调,可这也太素净了些,这颜色穿在姑娘家身上,更显得老气横秋了,就像是硬生生在一件花裙子外头裹上了一层黑纱,反而没了颜色少了娇态。
      秦南不由暗恼,她实在是忘了如今已是个姑娘家,她前世已为人妇,做惯了妇人的装扮,见着太鲜嫩的布料不免觉得稚嫩,
      可看在韩氏眼里却成了破罐子破摔的自惭形秽,眼里的同情更甚。又担心刺着她的自尊心,转而朝旁边喊道:“福姐儿,快过来见见你南姐姐,你们一般年纪,正好做个伴。“ 连福是承恩侯的嫡女,韩氏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到了30上头才得了这个女儿,自然宠地跟宝贝疙瘩一般,
      秦南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个年纪的连福,与她记忆里的那个华阳王夫人实在有些对不上号。也没心思再顾虑别的,顺着韩氏的目光望过去,
      连福与韩氏并不像,倒是继承了承恩侯的长相,眼黑眉翠,瞳仁清亮,高鼻梁,水灵灵地正是大好年华。站在秦南跟前,竟足足高出她半个头,身姿也比一般十二岁的小姑娘高挑的多,秦南不由腹诽,以后每顿定要多吃两碗饭才行。
      连福嘟起嘴,默了半天,才皱了皱鼻子哼道:“南姐姐”。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连韩氏都觉出了尴尬。
      秦南自打重生以来,也不是头一回遭遇这样的,可偏偏对这位表妹生不出半点讨厌的情绪,心想,面善的人果然是占便宜。
      连福一直扭捏着不说话,但是也没有当众给秦南难堪,大少奶奶章氏对秦南倒是挺热情的,二少奶奶王氏对着秦南温婉地笑了笑。
      秦南一一行了礼后,跟着韩氏进了正门,绕过屏风,是一间宽大的敞厅,韩氏才道:“你三嫂这几日身子不太好,等改日再带你去见她。”这位三嫂是侯府嫡次子连恒的媳妇,秦南记得这位表哥娶的是浙江都司罗指挥使的嫡女罗梦瑶。也就没多想。
      韩氏知道她路途乏累,本就不打算多话,微抬了下下巴,一旁站着的蒋嬷嬷立即走上前来,韩氏笑道:“你身边就这几个丫头哪里够用,蒋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做事利落的很,你尽管使唤,有她伺候你我也放心些。”秦南哪里敢拒绝,因着前世的心理作祟,韩氏说什么,她都拘的慌。
      至于承恩侯,这个时辰多半还在衙署里办公,定是见不着的,韩氏犹豫了下,还是张口道:“你舅舅的信看了吧,待你安置下来,舅母便领你去净安寺,千灯大师是位不世出的高僧,医术也是一等一的。这事也算凑巧,你恒表哥有回去寺里上香,刚好碰见了山下的一户农妇手臂上烫了块半尺长的疤,便是请的这位大师给开了方子治好的,你舅舅不放心,又差人私下查了查,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这才上山央求了大师。你放心,若是没有成算,你舅舅也舍不得你这样奔波。”
      其实韩氏原是想等秦南缓一阵子再说,可今日一照面,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想宽宽她的心。
      秦南乍闻之下,眸子亮了亮,承恩侯来信时确实提过,不过她并未上心,只当是来江南的托辞,更别说抱多大希望了,如今听韩氏说的这样一板一眼煞有其事,不由怀疑起来。
      这世上多的是奇人异士,侯府的势力和人脉自然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比的,如果真能寻到这样声名不显的高人,也不奇怪 。或许真是她前世孤陋寡闻了。
      思及此,秦南心里立时起了波澜,激动地眼睛都快冒光了,虽说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尼姑庵一辈子守着枯灯古佛,可那不过是自暴自弃的想法,哪有人真的不在乎容貌的,
      韩氏一看秦南的神色,就知道她已经信了七分,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蒋嬷嬷果然是个麻利的,领着秦南到了淑雅阁,片刻功夫便安置好了下人,半点不需要秦南操心。
      淑雅阁虽挨着韩氏的东厢房,却是座独门独院的住处。位置也僻静的很,院子里还有座蔷薇做的花架,看着就觉得舒心。
      屋子里的陈设是按着韩氏的品味,一贯的清贵讲究。
      秦南在承恩侯府的第一个晚上,她本以为会辗转反侧,哪知道躺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承恩侯回府时已近入夜,韩氏知道他如今应酬繁多,这个时候还过来多半是惦记着外甥女,递了帕子道:“我瞧着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性子比从前内敛了不少,不过,姑娘家贞静些不是坏事,南姐儿虽不是她亲生的,到底也是正经的表侄女,顾着情分也不能薄待了,听蒋嬷嬷说,晚上在房里还多用了两碗饭。“
      承恩侯哼了声,将帕子扔回净盆中,道:“她柳家不过是我连府的一个旁支,她还没那个胆子。”
      柳氏当然不敢亏待秦家的嫡女,国公府的外孙女,她顶多是不闻不问,放任自流,任其所为。韩氏心里冷笑,叫她说,没有比这更狠的招了,养好了那是造化,长废了就是自己根基歪了,和她一个继母能有多大干系。
      韩氏从前就瞧不上柳氏,现如今更觉得她肤浅刻薄。只是她清高惯了,也不屑于在承恩侯面前嚼这种舌根。

      第二日刚好是朝廷休沐的日子,秦南特意换了身鲜艳的裙衫,睡足了也有了精神气。跟着下人去了前厅见承恩侯。
      承恩侯每年回京述职时都要去秦府看望这个外甥女,京里的传闻想不知道都难,此刻倒是放了心,
      赵家的事有秦远在,他是不会与秦南说道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秦远的信文,不由板起了脸,沉声道:”府里置了女学,过几日你便和福姐儿一道去,咱们这种人家没有不读书的,多少要会一样,你娘如你这般年纪,诗书音律无一不精,舅舅不指望你能成才,但女儿家必要明理通达。“
      秦南抬头看了看承恩侯,有种她不是身在侯府,倒像是又回到了前世秦知府的书房,她爹也是这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秦南想都没想就应承了句:“是。”
      承恩侯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淑雅阁,秦南就有些不高兴,她一向自喻腹有光华内蕴,没想到一个个的都将她当成了文盲,不过,她也明白,承恩侯是好意,何况,她不是原主,也不觉得读书是什么苦差事,压根连拒绝的念头都没有。

      一晃数日,日子竟比在秦府过的还舒心,韩氏更是隔三差五地往淑雅阁送些吃的用的,包括时兴的绸缎首饰。
      看的云珠儿直咂舌,姑娘在家主母虽没克扣过芝兰院的吃穿用度,却也没舅夫人这样大方过。
      蒋嬷嬷笑道:“咱们府里的绣娘是打扬州请来的,花样最是多,明日老奴就叫她过来给姑娘裁制几身新衣裳。“
      ”姑娘,你瞧,这耳坠子可真别致。”云珠儿将首饰盒里的一对葫芦样式的耳坠子递到秦南眼前。
      蒋嬷嬷眼尖,一下就识出了这东西的来历,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这一对葫芦耳坠里头是真葫芦,外面用金银镀了形,顶端用珠翠锤鍱出五片小蕉叶,不但费工艺,一百个里头能长出一两个端正的,都是难得,宫里的内监打了专门上奉嫔妃的。就是韩氏拢共也就得了两对。
      邱嬷嬷一阵肉疼,杭州与京城隔的远,也没人知道这位表姑娘的根底,府里的也以为这位表姑娘身患隐疾,来杭州是为了治病的,
      她却是跟着韩氏从帝都过来的,这几日相处,看着虽不像传的那般性子跋扈,可这样貌却是遮都遮不住的。
      秦南瞥了瞥蒋嬷嬷,心里跟起了无名火似的,耳坠越小越难得,珍珠一粒,金银一点,都是巧夺天工,这一对比指甲盖还小半寸,若是配在一张美人脸上,不知多好看,秦南心痒地拿起来对着铜镜在耳边比了比,忽然又泄了气,“我这副样子怕是有金光罩身都显不出好来,这么好的料子,这样贵重的首饰,不是白白糟蹋了东西么,蒋嬷嬷,你说是不是?“
      蒋嬷嬷腿一软,暗道这表姑娘莫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样眼毒,急道:“姑娘可别说丧气话,这胎疤又不是什么要紧的暗疾,老爷请的名医也不会有假,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不提还好,一提秦南就有些坐不住了,眼看小半月快过去了,韩氏那头却没动静了,人一旦心里存了希望,便是连半刻都等不得,
      其实韩氏心里也焦急,早已经派人去净安寺传了话,不巧的是大师刚好出了门,归期不定。这一等才等到现在。
      不过韩氏心里也不是十分的有底,毕竟这胎里带的和普通的烫伤不一样,求了多少名医都没法子,这次也是撞一个试一个。
      人要是没了念想,活着还有什么生气。

      到了六月上头,净安寺那边总算传来了音讯,韩氏连忙差人去万松书院将连恒叫了回来。
      第二日,便带着秦南出门,净安寺在外城的西边,并不是很远,半个时辰就到了。
      杭州城此时春华渐尽,夏热未至,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来市里烧香请愿的人源源不绝。
      韩氏领着秦南在大殿里烧过香,便去了后院客房候着。
      不到半刻功夫,就有小沙弥进来传话:“师叔请施主去禅房。”
      连恒对韩氏道:”娘还是在厢房等着吧,大师不喜人多。”
      韩氏轻握住秦南的手:“有你表哥在,不必担心。”
      秦南看了看连恒,心想,怎么这一家子都生的这样好看,偏她是这幅模样。
      连恒哪里会看出秦南心里的嘀咕,领着她径直跟着小沙弥朝寺里的后山走去。秦南紧张地手心都快出汗了。她昨夜就没合过眼,心里直默念了一万遍观音菩萨。
      净安寺香火旺盛,她前世还跟着云氏来求过姻缘签,竟不知道这寺庙的后头别有天地。
      连恒解释道:“大师平时是概不见客的,外面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声,咱们也算是因缘际会了。”
      不用连恒说,秦南自己就先生出了敬畏,没人比她更明白世间玄机了。也不敢多话。直到走到后山的竹林里,方看到一间竹条搭的木屋。
      半敞的竹窗内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那声音如金石丝竹,竟有令人心生安定之意:“既是有缘人,施主请进。”
      连恒朝秦南点点头,道:“去吧,我在外头守着。”寺僧不同于医馆里的大夫,规矩也就多了许多。
      秦南先入为主,单听声音就已经觉得非同一般,顿时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屋内点着檀香,一老僧人坐在蒲团上,双眸暗褐,犹如入定。
      秦南恭敬地行了佛礼,道:“见过大师。”
      老僧人笑道:“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皮相皆为化相,施主将面上的纱巾去了吧。”
      秦南脸一红,只觉得大师句句都透着禅机,将面纱摘了,虚心求教道:“听我舅舅说大师医术高明,我脸上的疤自胎里就有,不知大师可有好的去疤方子。”
      老僧人并未睁眼,秦南却生出一种被盲人摸象的错觉,隐隐觉的有一道目光在脸上扫视。
      秦南耐着性子等了半柱香的功夫仍不见大师言语,心里一下子没了底,这既不询脉问诊,也不测生辰八字,未免也太古怪了些。
      秦南有些坐不住了,轻唤了声:“大师”,
      却听老僧人温声道: “施主请回吧。”
      秦南微惊,发怔地看着老僧人,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顶,凉到了脚底心。可又实在不甘心:”大师,真的没有半点法子吗?“
      老僧人笑道:”施主早有机缘,又何必苦苦来求老僧。“
      秦南更加诧异,她前世不爱来寺庙,就是听烦了这些高僧说半句留半句,偏不肯好好说话。不过此时她也不敢埋怨:“大师这是何意?”
      老僧人从身旁的竹篓里掏出纸笔,片刻后交予秦南。
      秦南有些不解,待看清纸张上的字样,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求药(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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