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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赔礼 许老太太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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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太太泱泱地躺了大半日,骂过了,出了气,倒不再嚷着要退亲的事了,只是心里到底憋屈的慌。谁能想到谢老夫人这样有名的贤良人会是这等胸襟,都不惜作践自己的名声了。
秦远过来问安时,老太太唉声叹气:“我这上辈子也不知造了什么孽,这死丫头简直就像是来讨债的。她自个倒是称心如意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秦远面露苦涩,却也不好辩解,只道:“儿子不孝。叫母亲受委屈了。”
一听这话,许老太太忍不住就是一记白眼,牙痛般地摆一摆手“行了,我看你也是没心思顾着我这个老婆子了,忙你的去罢。省的耽误朝事。”她算是看明白了,旁人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她这个儿子,是有了闺女连家声都不顾了。
缘有亲疏,心有偏薄,哪怕有宁国公这样的外家,对秦南这个孙女儿许老太太也打心眼里喜欢不起来。更莫说这些年秦家被带累的名声了。
单将秦南禁了足,老太太尤不解气。只是,往常将这个孙女儿当个废人养在府里是一回事,如今她攀上了赵家这样的婆家,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越是泼辣势利之人心里的如意算盘比谁打得都精。秦家毫无根基,内外也无帮衬,能供出个户部侍郎,那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自打秦远在京城落了户有了一席之地,许老太太的见识也不同以往。这皇城脚下,哪个不是关系户,个个都有牵连。即便是当朝首辅还变着法子要将自己的嫡女往皇子的后院里塞。
联姻,素来都是官场惯用的招数,就是两家再不对盘,这日子久了,那也是连着筋扯着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抛开赵家不提,赵雍的才气与前程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子若是将来能有这样的女婿帮衬,再好不过。
一想到谢老婆子这么宝贝疙瘩的孙子许给了自己瞧着都寒碜的孙女儿,那副义愤填膺恨不得掘地三尺的架势,许老太太的心气儿立时顺了不少。暗暗啐了一句:真,该!
赵家得了这门亲事如今是个什么心情并不难猜,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秦远暗暗叹了口气,往后只怕没有太平日子,可秦远到底是宦海浮沉多年的人,也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另则,朝廷诸事烦多,太平,镇江两府的税赋近日遭御史弹劾有贪墨之嫌,户部主管着全国的钱粮,田赋,户口,秦远责无旁贷要参与督办。
嘉文帝又时病时愈,身子已经大不如前,日渐衰微之气,最近朝野上正为了储位之争的事闹的人仰马翻。没有一件是能脱开了手的。他今日还是向嘉文帝告了假才回的府。
晚上到柳氏房里用饭,秦远少不得要嘱咐几句:“前儿个全福收了块玉石,你找人雕几件新鲜玩意哄老太太高兴高兴,再找些说书唱戏的来府里热闹一下,别让她心里不痛快。”柳氏点点头应了,老太太这一喊病,她本就累得够呛,也没心思再嘀咕旁的。
秦远略稍沉吟,又补道:“这几日府里的来往应酬,能免就免了罢。”柳氏倒是没料到丈夫会提起这茬,其实不消秦远吩咐,她也没打算出门。谢老夫人的寿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大半都有列席,外头瞧热闹的劲头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散。就是大房范氏每回见着她那阴阳怪气的腔调都让人膈应的慌。
虽然不打算出门,月末周府要在华清园办茶花会,柳氏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周府丞周年其实并没有什么名气,有名的是他的遗孀周夫人。而周夫人之所以出名,却是源于她自创的周绣技艺,又称画绣。能将一幅幅传世名画变成巧夺天工的绣品,这等功力世所罕见。周夫人的作品在上京的文人雅士圈中是千金难求,那幅著名的《群仙祝寿图》被皇帝献给了太后。
秦韵能得了周夫人的青睐,柳氏激动的连走路都是飘着的。要不是秦韵拦着,都恨不得逢人便显摆一番。
夫妻两各怀心思,早早便歇下了。
没过两日,赵家就送了赔礼来。
柳氏接过门房递上来的赔礼单子,冷哼了声:“打人一巴掌给一个枣,赵家可真。。。”话说了一半,忽然瞪大了眼,又认真扫了一遍单子,脸都白了。
“拿过来。”老太太一瞧柳氏的神色,就知道不对。待看清了单子上的物件,老太太“嚯”地站起身,随手就将未来得及撤下去的汤碗摔了个粉碎:“谢老婆子这个老不死的,她怎么不给我送口棺材来。”
老太太直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柳氏原先也只当谢老夫人是借题发挥,泄一泄怨气。没想到这老太太这般会作怪,这种侮辱人的法子都想的出来。一时也没了主意,赶紧差人去衙门将秦远叫了回府。
秦远尽管已经在路上知道了个大概,还是被堂上放着的两大箱笼晃了下眼,里头一水的厚重书卷,器物却是一件都无,《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提录》,甚至还有《女儿经》《烈女传》。。。俱是教导女子妇德,妇职和闺门礼仪的教本。
“二郎,你瞧瞧,那个老不死的可真是花样齐活,她哪是送赔礼,是存心要给我添堵啊,她是想气死我。真当我秦家没人了,上门来撒野。”许老太太先前那点得意此时已经消的一干二净,又想起在赵家谢老夫人说的那些个难听话,简直怒不可遏,
哪个读书人家会缺这些闺中子女开蒙的书籍。赵家的意思半点都不带遮掩的,秦家的闺女没有教养,府里的太太教女无方,只管养,不管教。一棍子将全府的女眷都骂了个遍。
秦远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被老太太拽的差点一个踉跄。
赵家对这门亲事不喜,是意料之中的事。秦远原本打算,等个一两年,等风声过了,寻赵家合议商计,编个称嘴的由头,这门亲事也就算了了。
不料赵家连一时半刻都等不及,生怕自家闺女像闻了蜜糖的苍蝇巴住不放。
柳氏一面抹眼泪,一面将老太太搀扶着坐到了椅子上,生怕她手上没个轻重,嘴上却不忘埋怨:“老爷,我这些年当家,是不敢有半点懈怠,昭哥儿读书哪个夫子不夸他上进,韵姐儿出门谁不说她大方得体,可这十个指头还有长短呢。南姐儿她是天生就学不来这些,这还没嫁过去呢,赵家就骑到咱们头上要管教媳妇了。这不是绕着弯子骂我治家不严嘛。我这今后还有什么脸出门啊“
婆媳两一个嚎一个哭,秦远心里一阵烦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赵家这么做无非是想逼秦家怒而迟婚罢了。这法子虽下作粗糙,却好使,但凡是人,都有气性,一次尚能哑忍,却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太后赐婚,赵家担不起抗旨的罪名,但秦家若是肯主动毁婚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这门婚事是连老夫人请的旨,秦远安抚了老太太,就去了宁国公府。
连老夫人也气的够呛,二话没说当日又去了趟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