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阳光》三槿

3、中篇

　　第二次洽谈选在了高尔夫球场，我是土包子一个，别说高尔夫，就是乒乓球我都不会，连田寻都屁颠屁颠的跑去打了几个球，说是公款不花白不花。
　　我心里鄙视了一番，虽然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也不敢这样做，因为连杆都不会拿，是很丢人的。
　　第二次洽谈的结果似乎不大如人意，大舅的笑容都有些无力。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过得战战兢兢，大家是怕一不小心就被裁员，我是很怕被大舅骂，所以从不加班的我开始跟大家一样加班了，大家看到平时如此不上进的我都如此上进了，所以更上进了。
　　公司那种拼死一战的压抑的氛围，让我好像一夜之间回到了高三，难受得不行!离最后一次洽谈的前一个星期，大舅居然让我们放假了，听到消息时大家面面相觑，都心照不宣的继续埋头工作，傻子才愿意这个时候放假，工作不想要了。
　　田寻偷偷告诉我，说这是大boss在考验大家的对公司的忠诚度。
　　我狂汗，你真的确定你不是编导专业的？
　　大舅把自己关在书房，没日没夜的修改策划方案，舅妈见怪不怪，依旧和我妈相约麻将馆，不奋战到凌晨绝不回家。
　　我这几天由于工作原因，一直寄居在舅妈家，所以两个不会做饭的人，是很悲惨的。大舅望着琳琅满目的冰箱，眼含期待的问我：“桐桐，你最擅长什么？”我想了老半天，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了一个帖子，答道：“我烧的白开水不错。”
　　然后，泡面成了我们的忠实搭档，我充分的发挥了我烧白开水的优势。
　　---------------------------------------------------------------------------
　　第三次洽谈在温泉馆内，我看着田寻换上泳衣一脸兴奋样儿，哈喇子都流了一地：“天哪，和顾总一起跑温泉，想着他的那八块腹肌，满满的都是诱惑啊！”
　　我冷不丁的说道：“你又没有看过，也许只有一块呢！”
　　田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就算只有一块，就凭着那张脸，我也愿意以身相许。”
　　我耸耸肩，懒得和她争论。
　　看着镜子里穿着泳衣的自己，嗯，最近几天吃泡面，好像还胖了一圈。
　　结果温泉池是分男女的，我惬意的在水里游来游去，因为意味着我不用在旁边给他们端茶送水递文件，但是田寻却显得异常失落。哀怨的看着我：“腹肌……”
　　最后一次洽谈，大舅的没日没夜的努力没有白费，当然我们的泡面也没有白吃，总算是拿下了这个案子。
　　自然而然的，顾阳来我们公司的次数多了起来，毕竟后续工作还是很琐碎的。
　　每次我都偷偷的提前下班，陪他逛这座年轻的城市。
　　他换掉西装，骑着单车载着我一起去逛夜市。
　　结果我俩横扫了整条小吃街。本着不是自己掏钱的原则，海吃一通，结果撑到了嗓子眼，难受得蹲在地上死活不走，他无法，却也拉着我在公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晚上的公园异常热闹，褪去了白天的炎热，凉风习习，灯光照亮了黑夜，他就拉着我穿过喧闹的人群，看着他被灯光渲染的侧脸，好不真实。
　　他有晨跑的习惯，早上我会早早的爬起来，陪着他一起去公园跑步。我问他：“北京雾霾这么严重，你也早起晨跑？那不成了空气净化器了。”结果换来一个白眼。
　　他总是将我当做孩子，饮料只能喝橙汁，一日三餐要查岗，不能熬夜……就算和大舅出去应酬都会打电话再三叮嘱不能喝酒。
　　可是他自己却总是整夜整夜的写策划，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跑去酒吧玩通宵，家里的冰箱全是啤酒……
　　有一次我打电话给他，却是另一个人接的，我匆匆赶到酒吧时，他已经醉得跟坨烂泥似的，我和侍应生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扶上出租车，下车的时候司机帮忙将他搀扶到了门口就返身走了，我在他身上翻出钥匙，打开门之后我才意识到——我拖不动他！
　　只好任他睡在门口，进屋给他抱了一床棉被，他倒是头枕着拖鞋睡得特别香，时不时的接受路过的人的眼光，真是尴尬至死。无奈我又不放心他，只好靠在门边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匆匆跑出去发现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以为是遭贼了，神经瞬间紧绷，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才惊觉他在洗漱。神经一放松才发现肚子好饿，翻遍了整个厨房也没有发现有可以吃的，只好灌了几杯水，坐在沙发上等他出来。
　　说实话，田寻的眼光确实毒，顾阳果然有八块腹肌，只围着一条毛巾的某人正边走边擦着头发，估计是被我直勾勾的目光给惊吓到了，瞬间躲进了卧室，我在沙发上笑得人仰马翻。
　　整装完毕的人从卧室走出来，不知怎么的，瞬间就觉得有些尴尬，我不自然的起身告辞，他也不大自然的说：“我送你。”
　　一直送到楼下，他才极其尴尬的问道：“昨天晚上，我有没有说一些……或者做一些……不符合身份的事啊？”
　　我摇摇头，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又说道：“除了抱着那个男服务生死活不放，还大声说什么非他不娶。”
　　他居然温润的笑笑，然后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连白眼都懒得给我，后来我听说，他去酒吧调了监控。
　　嗯，今天天气不错。
　　---------------------------------------------------------------------------
　　茶水间的话题永远都离不了男人，最近英俊帅气的顾阳荣登榜首，几个女孩围着田寻强烈要求她从头到尾的描述一番关于上次泡温泉的福利，说到这儿简直是田寻的痛，我看了一眼顿时哀怨气质的田寻，瞬间闪人！
　　回办公室时发现有顾阳的邮件，一打开是一板一眼的正式邀请函。
　　这人，真是……
　　我面临着被迫加班，本来约好的看电影变成了吃夜宵。我坐在三星级的雅间里，一阵感慨，叶桐啊叶桐，没想到你也资本主义腐朽了一把，连吃个夜宵都如此的奢华。
　　凌晨我俩才从饭店出来，吃得无比心满意足的我打算回家养膘，他漫不经心的说道：“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好像有一丝尴尬。
　　我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成年……”
　　他居然无耻的笑了：“都说含苞待放的花朵是最诱人的。”
　　我驻足看着他，一脸的鄙夷，他笑着开怀：“我是看你吃这么多，回家也睡不着，本来不是约你看电影吗，结果你加班错过了，刚好前些天有位朋友送了几张碟，说是有些经典的老电影，我一个人看怪没有意思的。”说着看我表情依然鄙夷，轻咳一声接着说道：“你要是觉得……不安全，我可以改天将碟借给你。”
　　怎么感觉越解释越欲盖弥彰，明明只是好意的提议，却被我俩牛头不对马嘴的理解成啥儿样了。
　　我也倍觉尴尬，刚好有辆出租车经过，招手示意停下，我打开车门俏皮道：“还是改天将碟借给我吧，毕竟花骨儿朵是很抢手的。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豪华版宵夜。”
　　在反光镜中看见他越放越大的笑容。
　　----------------------------------------------------------------------------
　　第二天就是高考填志愿，我向大舅请了半天假，专心窝在家里查分数，找学校。
　　我打电话给顾阳，他似乎在开会。语气有些遮遮掩掩。
　　“你说，北方好不好？”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话：“不好。”
　　“为什么？”
　　“那太干燥了，连人的感情都是涩涩的。”
　　这一次换我沉默了很久，声音都是涩涩的：“真的吗？”
　　“嗯。”
　　“可是我的第一志愿是北京耶。”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还在开会，就先挂了。”
　　我怅然若失，空洞的望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顾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很是抱歉的解释：“刚才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不是很方便，您生气了吗？”
　　他用的是“您”，多么客气的字眼，我摇头，随后又想起他根本看不到，又语带笑意说道：“没有，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将欠我的那场电影补上。”
　　“这个啊，”我都听见他心里石头落地的声音，语气都变得欢快许多，“随时都可以，就是怕你这个大忙人没有时间啊。”
　　“我哪敢自称大忙人啊，你这个真正的大忙人都没有发话呢。”
　　……
　　我们又如往常一般互相挖苦对方，但是我却觉得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那般肆无忌惮，哪怕是他的一个不经意的停顿，我都会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就算隔着遥远的无线波，我都能将他小心翼翼的呼吸尽收耳里，原来我们，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那么彬彬有礼了。
　　其实转念又想，好像我们都不是那种能玩得起暧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