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阳光》三槿

4、下篇 那场错过的

　　那场错过的电影是在三天之后他和大舅大吵了一场的那个晚上，大舅拜托我将合同附件亲自给顾阳送去。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想到年终奖，最终还是妥协。
　　打电话给顾阳，是喧闹无比的背景，我打车到酒吧时，他正和一个美女聊得火热。
　　好吧，我收回我的话，是我玩不起暧昧，不是我们。
　　我站在离他们四五米的位置，静静地的看着那个我完全陌生的顾阳，举手投足间，全是我看不懂的媚情，一个笑容，一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情意。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向服务生要了一杯白水，听说只有白水是不收钱的，好吧，我只是今天忘了带足够的钱而已，并不是抠门。
　　谁知道打车这么贵啊！
　　在服务生极其诧异的眼光中，我极其淡定的喝着。终于在我稳如泰山的表情中，服务生悻悻的走开了，我顿时觉得我还是有一定强大的气场的。
　　就在我走神的那么一小会儿，顾阳却发生了很大的事儿，他和人打起来了，凶狠和暴戾，这是他给我的全部印象。
　　我挤开人群准备将顾阳拉出来，但是却被另一个高大威武的汉子一膀子镐倒在地，爬起来摸了摸摔疼的屁股，目光扫到吧台上的啤酒瓶，思考了几秒钟，淡定的拿起走到那汉子后面，在顾阳瞪着双眼，张着嘴，极其不可置信的表情中，淡定的砸下去。然后汁水四溅，那汉子倒下时回过头来，看见了他不可思议的脸。
　　全场静默了大约十秒钟，一片抽气声。
　　顾阳拉住我狂奔出了酒吧，其实砸完人我还在想，如果追究法律责任，我会不会坐牢。
　　顾阳逃跑的速度真是奇葩一个，那闪电般的速度，让我双耳发鸣，双腿发软，完全被他生拉硬拽的塞进了他那辆“借”的车。
　　车子驶进熙熙攘攘的街市，我俩才回过神来，他望着我一阵感叹：“没看出来啊，你下手挺狠的啊！”
　　我是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只能惊魂未定的苦牵着嘴角。
　　到他家时刚好十二点，又是新的一天。
　　我俩都是全无睡意，他端了一杯果汁给我，问我要不要看碟，我想起上次说的那些老电影，反正闲来无事，索性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放映机无声的转着，是一部很老很美丽的电影《LEON》。它有一个很美的中文名字《这个杀手不太冷》。
　　电影放完，顾阳起身去洗手间，我望着不断闪烁的蓝屏放映机，起身去了阳台，午夜时分的街道，冷冷清清，褪去了白天的喧闹，连灯光都变得有些凄冷。
　　顾阳将外套披在我肩上，然后转身将手臂撑在栏杆上，侧头问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如果也有一个小女孩爱上了你，你会接受这份感情吗？”我的语气有些伤感，还没有从电影的伤感情绪中脱离。
　　他臭屁的笑着：“会啊，因为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啊！”
　　我对着他翻白眼，旖旎气氛一下子就散了个精光：“跟你说正经的，你别嬉皮笑脸的敷衍我。”
　　他突然神色认真，语气驽定：“如果是你，我一定接受。”
　　我感觉耳根子有一股燥热，它让我渴望听到更美的情话，我怔怔地望着他，想笑笑，却发现连脸部肌肉都如同被它冻结了一般，所以他倾身过来的时候，除了睁大眼睛望着他，什么也干不了。
　　他的唇很软，像小时候吃的那种软软甜甜的□□糖。
　　他身后的灯光透过他温软的发丝映在我的脸上，斑驳婆娑。像小时候透过手指缝隙看见的阳光。刺眼而温暖。
　　我轻轻闭上眼睛，时光啊，到这里就可以停止了。
　　纵使我知道我们终将分离，但是一想到此刻你曾给过我温暖，往后的岁月，我都会带着笑容回忆这段时光。
　　他送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在我家楼下，他拉住我，耍赖似的问我：“你说，你是我的什么。”
　　我甜甜一笑，恶心到：“我是你的优乐美啊！”
　　他做呕吐状，恶心巴拉的说：“你还是快上去吧。”
　　转身上楼，看见我的房间亮起灯光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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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像所有的小情侣一样，约会，逛街，看电影……
　　他会在浪漫烟火中轻吻我的唇，会在拥挤着商城趁机偷吻我的脸颊，会在我伤心落泪时一遍又一遍的吻着我的眼……
　　他的吻，总是充满着怜爱。
　　他依旧把我当做小孩子，做错事也不会责怪，只会无奈地捏捏我的鼻子，语气宠溺：“下次不准啦。”
　　他对我的好，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
　　他周末时带我去解放碑吃美食，结果却在回来的时候，撞见了妈妈。
　　又是一出岳母和女婿的大战，连站在外围的我都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刀光剑影。
　　最终败下阵来的是他，妈妈趾高气昂的炫耀着自己的胜利，一把锁，将我和世界全部隔绝，连辞职申请都替我写好并上交人事部，在我苦苦的再三哀求下，妈妈终于答应我再见顾阳一面。
　　顾阳看上去沧桑了许多，我抱他的时候都明显感觉他瘦了，眼泪不知怎么的就落下来了，他语气一如从前，柔声的哄着：“桐桐，别哭了好不好……”
　　“顾阳，我跟你走，我们去北京好不好？”
　　“桐桐，别这样。”
　　“我知道我妈妈肯定给你说了什么，你不必在意……”我慌张的向他坚定我对他的感情。
　　但是他却轻轻的打断：“桐桐，伯母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我想通了，你还小……我已经老了……”带着一丝苦笑。
　　“顾阳，你别骗我，我妈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妈妈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既然是她无法掌控的事情，那么她就主动出击，主动永远都比被动占优势，就像对爸爸，在察觉到爸爸的变心之后，果断的提出了离婚，至少面子上的爱情，还停留在相敬如宾。
　　“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呢……你是不是嫌我小，我也会长大啊，也会变成最美的模样，你喜欢的模样……”竟有些歇斯底里的情绪。
　　顾阳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柔柔的哄着：“桐桐，我们之间相差得太多了，我害怕你长成了最美的模样，我却已经白发苍苍了……”
　　“顾阳……”
　　“所以啊，桐桐，我们是不适合的，不是你不好，就是因为你太好了……你有更好的青春，更好的爱情，有更好的人来疼你、爱你、保护你……”
　　连分手，他都是如此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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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一晃假期就到了尾声，那个项目也进入收尾的工作。
　　夏季的最后一天，庆功宴上，他依旧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衣，抿着香槟，举止谈吐得体，连拒绝都是落落大方。我捧着果汁躲在角落慢慢的啄。在那一刻，我才觉得，我和他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打破的，但是他的世界里，一切早已成为定数。
　　他相信所谓的劫数。
　　大舅拉着我去向他敬酒，我将果汁换成红酒，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说着贺词，可是说了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只记得他微微蹙起的眉，和哀伤的眸。
　　我一饮而尽。
　　转身离开的时候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们之间相差得太多了……”。是啊，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从北京到重庆，也不是从北纬32度到北纬40度，而是整整十五年的时光，我们都无能为力的时光。
　　所以我原谅他，因为我们都一样，都惧怕时光。
　　回学校拿录取通知书那天是一个雨天，这个城市的第一场秋雨。
　　第一志愿落榜，最后我还是留在了这座南方城市，虽然它没有给我充足的阳光，但是过多的热量，也会让我的心保持温度。
　　他走的那天，我和他静静的坐在机场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我告诉他，我也很害怕时光。
　　他没有回答，我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他害怕岁月，他害怕我活成了最美的模样，而他却已经白发苍苍。
　　因为我也害怕岁月，我害怕他那么那么多寂寞的时光里，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你看呐，旧时光像个美人，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风韵迷人。一颦一笑，我们都竞相折腰。
　　竟然都忘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