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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篇 那年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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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温室效应加上热岛效应,行道树被烘烤得像打了败仗负伤归来的士兵。恶毒的阳光不放过每一个大地上的生物,楼上的空调水滴答滴答的砸在我家的阳台栏杆上,角落里的芦荟盆栽焉黄焉黄的。
但是这些种种迹象印证的炎热夏天,却并没有将我出门放风的心情打消掉,虽然母亲大人已经从早到晚威胁加哀求的不要我出门。但是刚结束高考的我,兴奋得像是从笼中放出的小鸟。再也不用抱着看不懂的数学公式翻来覆去的背,再也不用捧着马克思原理挑灯奋战……一想到这里,就抑制不住的狂喜,每天骑着单车享受自由的时光。
顾阳从北京总公司调到重庆分公司拓展业务,在大学城的康居西路被骑着单车的我撞倒,他慌张的爬起来捡散落一地的文件,我站在一旁比他还慌张的道歉。
他拍拍文件上的灰尘和草屑,抬头笑笑,说:“以后小心点,幸好是碰到我,要是碰到不讲理的人,麻烦可就大咯。”
我诺诺的点头,心中却暗暗鄙视,有这么夸自己有多讲理的人吗?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黑色西装,白色衬衣,还有俊美帅气的面容和带着笑意的调侃。那是我对他的全部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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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有好好的享受我的假期,母亲大人就把我硬塞进了大舅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第一天上班穿着8厘米的高跟鞋和黑色职业套装在接待前台站了整整一上午,午间在餐厅用餐时,难免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我低头默默地扒着饭,心里却是一阵唏嘘,真是嚼舌根的活儿,谁都喜欢做。
和我一起在前台实习的还有一位女孩叫田寻,因为我们都是新人,难免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往来也比较密切,算是相互照应。
由于前一天晚上吃坏了肚子,第二天跑了好几次厕所,中途大堂经理过来巡岗的时候刚好我去对面的药店拿药,去之前我叫田寻帮我看着点,一有风吹草动就给我打电话,田寻老实巴交的点头,末了,又说道:“到月末记得给我报销话费。”
我点点头,阿谀奉承的说了一通好话才拿着钱包向药店走去。
但是等我买完药回来的时候,刚好和准备回办公室的经理撞个正着。
扶额,这次完了。
下班的时候毫无疑问的被大堂经理叫到了办公室,许是同性相斥的原理,我俩是相看两相厌,但是只要她不特意找我茬儿,我都装作啥事没有,每次她训话我就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她训得痛快,我也不当回事儿,我俩算是相安无事。我以为这一次也如往常一样,正准备开启盲听模式,但是,她却是不依不饶,语气充满了不屑:“叶桐,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公司,不是你这种大小姐应该来的地儿,我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喜欢体验生活,但是你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上班出去逛街,你以为是你家啊,这么随便。”
“华姐,这话严重了点吧,我只是不舒服出去买个药而已。”我语气满是火药味,“我知道,从我进公司开始你就看不惯我,但是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给我扣这么大顶帽子,这样不太好吧。”
“小事?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上班随便就出去买药,那还要规章制度干什么?你说不舒服,那你可以向我请假啊?”华姐语气加重了不少。
我心里委屈至极,提着包就冲出了办公室,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马路上,炙热滚烫的柏油路散发着积聚了一天的热量,我走几步就跑到阴凉处歇歇,跳来跳去的躲避着头上的太阳。顾阳开着车停在我面前,憋着笑说:“是你啊,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
在一波一波的翻滚的热浪的逼迫下,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上了贼船。
顾阳看了一眼我光着的脚丫,递给我纸巾:“把脚擦擦吧。”我接过湿巾,解开安全带弯腰将脚擦干净了,顺带将手也擦了擦,直起腰将鞋穿上,转身将垃圾扔进了后座的垃圾桶中,转回来系安全带的空隙他的声音在轻缓的纯音乐中缓缓流淌,柔柔的淌进了心里。“怎么了。”带着丝丝哄骗的意味。
委屈却一下子淹没了我,哭得天昏地暗,他甚是无奈,一边递给我纸巾,一边带着无奈的语气哄着:“哎呀,我说你悠着点儿啊,这车可是我借的,弄脏了你得掏钱洗车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结果眼泪鼻涕泡儿就给他留在了车窗上。
他看着直嚷嚷要我掏钱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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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我就被调到了人力资源部当行政助理,当然我承认,妈妈肯定是出面了,虽然不大情愿,但是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再看华姐的脸色,高兴得我在茶水间又蹦又跳。
华姐那副不可思议又加理所当然的鄙视表情,我终生难忘。
大舅从外省出差回来,舅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大舅兴致颇高,喝了几杯之后无意中提到最近在忙一个大案子,我正在奋战泡椒凤爪,倒也没怎么在意。
结果第二天大舅一回到公司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召集全公司的人开了集体会议,会上说北京一家大型外资企业准备在重庆扩大规模,公司的规划地图是一个香饽饽,已经有好几家房地产公司竞标,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够搞定它,年终奖就有着落了。
最后就是各种具体流程,那些各种各样的数据听得我头都大了,却也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年终奖啊,那是一个多么大得诱惑啊!
公司上下前所未有的拧成一股绳,全力以赴,我想,是不是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奔着年终奖去的。
我跟在人力总监身后去列队欢迎客户,装模做样的挺直了腰,目不斜视。当我看见顾阳走进大门时,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洗洗,心里默念是他肯定走错了,毕竟这栋楼不仅我们一家公司,也许是去我们楼下的婚庆公司的。
但是大舅却已经伸出了手,脸上带着笑,客套的寒暄。我站在最后看见他在我脸上扫了一眼就转开了去,完全像不认识我一般,我在心里诽腹着:虚伪。
洽谈会议在多媒体会议室举行,我端着普洱茶进去,在他身旁弯腰奉茶时,侧头偷偷瞅他,发现他正一本正经的看着我,然后眨巴了一下眼,我剜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心里不禁又诽腹着:虚伪。
第一次洽谈结果不错,有望进行第二次洽谈。
晚上回家时,妈妈留着纸条说晚上和楼下的大婶们玩麻将,晚上不一定能回来,我将纸条揉成一团,顺手扔进了厨房里的垃圾桶,冰箱里只有两个西红柿,连鸡蛋都没有,看来妈妈连午饭都没有回来吃,关上冰箱回房间换了衣服,拿了钱包就下了楼。出了小区大门左拐就是一条繁华的夜市,最出名的是左手边的第二个大排档,老板是广东人,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二儿子也比我大几岁,全家人都做得一手的美味粤菜,因为从小嗜甜,晚餐多半都是在这里解决,和老板自是熟悉,刚坐下老板的二儿子阿祥就过来招呼,我甜甜一笑,说:“还是老样子。”
阿祥点头,转身进厨房忙碌了。
吃过晚饭已经是九点多了,路过超市便进去买了几斤水果,排队结账的时候看见了顾阳,似乎在和收银的小姐争论什么,我走过去,便听见顾阳说:“不好意思,今天带的现金不够,可以刷卡吗?”
收银小姐略带抱歉:“不好意思,我们只接受现金。”
我走过去一拍他的肩膀:“嘿!”他吓了一跳,看见是我,反应过来给了我一个暴梨,我瘪瘪嘴,心里不服气,长得高了不起啊。
最后我自然而然的替他付了帐,不过他竟没有丝毫的感激,居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呐,上次我洗车你还没有掏钱呢,这次就算扯平了。”
我追着他打。
抠门加小气。